當王一勇說分成兩隊時，韓默川就知道，無論旁人怎麽建議，王一勇肯定要對著幹。

所以，韓默川故意提到讓王一勇和景冉一組。

果不其然，王一勇偏不同意，生怕被不熟悉的人算計，反而落了下乘。

相比膽小怕事的塗小明，劉力和王一勇的危險系數顯然更高一些。

一個自稱來自潛研所、問起話來卻含含糊糊，另外一個乖張陰沈、心思毒辣。

韓默川把最危險的兩個人放在自己身邊，一是方便提防這兩人搞小動作，二是不放心景冉、盧點青，怕自己的隊員在看不見的地方出事。

韓默川嘴上不說，汪天海在流雲村遇險的事，還是影響了他的心態。

從白樓出發後，劉力和王一勇就先去哪個洋樓探查一事大吵一架。

劉力說自己在綠樓住了一宿，那裏除了鞋子就是鞋子，根本不可能有藏寶石的地方。

王一勇生性多疑，劉力越解釋，他越覺得綠樓裏有什麽好東西，陰陽怪氣地罵劉力。

韓默川兩不站邊，先去哪裏對他來說沒有區別。

兩人互不相讓，梗著脖子吵了半天。

最後王一勇憑著高超的罵人技巧，懟得劉力無話可說，一行人出發去綠色洋樓。

當一個更讓惹人討厭的人物出現時，先前討厭的人居然都顯得眉目清秀了些。

一路上，劉力氣呼呼地跟在韓默川旁邊，像是忘記了晨間兩人的爭執，如同和自己最親密的朋友一般，小聲分享起罵人的壞話，辱罵的對象自然是王一勇。

韓默川只當自己耳邊有只拍不走的蚊子，不附和也不反駁。

劉力氣消了後，韓默川才不緊不慢地說：“其實來綠樓也沒什麽不好，王一勇沒來過綠樓，也許會有新奇的視角，有什麽新的發現。”

“你，你！我！”劉力氣得臉紅筋漲，半天說不出話來。

是以剛進入綠樓，劉力就氣鼓鼓地宣布：“我就在一樓呆著，誰愛幹活誰幹活吧！反正我也沒什麽新奇的看法啊，奇妙的角度，哼，你們行你們上！”

說完，他就一刻也等不及地坐在了大門口，用行動表示自己的消極怠工。

“切。”王一勇對劉力的挑釁視而不見，張腿直奔二樓的臥室。

韓默川跟著上了二樓。

臥室還是老樣子，鞋架的位置、擺放沒有任何變化。

劉力第一次來綠樓，被這一圈鞋架震驚了，先是繞著屋裏走了一圈，再蹲下來隨手拿出一雙鞋。

韓默川先前沒有碰過鞋子，哪想到王一勇膽子這麽大，他眉頭一皺，說：“最好不要觸碰這些鞋子。”

王一勇不悅地說：“至於麽，萬一鞋子裏藏著兔子要的眼睛，我不拿出來怎麽找到？”

韓默川冷冷地說：“周強說不定和你想的一樣。”

王一勇渾身一激靈，想起周強隨意觸碰臥室裏的東西，落得胳膊沒了的下場。

他又不願意低頭，嘴硬說：“這麽怕還怎麽找啊！”

話說得硬氣，人還是忙不疊地把拿出來的鞋子放回鞋櫃。

“誒，快看這個！”王一勇在鞋櫃裏找到一雙紅色的鞋子，上面綴著暗紅色的玻璃塊，“這石頭能不能給兔子懟到眼裏？”

韓默川對粗魯的描述置若罔聞，直接道：“可以試試，但我覺得不太行。”

“切，這你又知道了。”王一勇興致勃勃地繞著鞋櫃走起來，他想要找齊所有紅色的鞋子，選出幾個漂亮的掛墜，摳下給兔子拿過去。

韓默川退到臥室門口，餘光往樓下瞟去，卻沒有看到劉力的身影。這讓韓默川有些意外，他轉身準備下樓。

變故就發生在短短的一個瞬間。

下樓的樓梯走到一半，樓梯的盡頭突然出現了一雙青白的斷腿。它們像還支撐著一個莫須有的身體，直立著站在一起。

它們的大腿處沒有任何傷痕，就像是普通的皮膚，可又是真真切切地斷裂開來。

小腿纖細得仿佛只有骨頭，皮膚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堆積的褶皺證明它曾經健康過。

赤-裸的雙足踩在樓梯的第一階梯，青藍的色管隱約可見。

其中一只斷腿的前腳掌微微擡起，輕輕拍了地板一下。

地板上剛好覆蓋兩只斷腳的圓圈，這位置上劇烈地震動起來，地板如同融化的糖漿，化成一汪深水。

兩條斷腿倏地墜入了柔弱的地板，消失在韓默川眼前。

一切發生的太快，只在一眨眼間地板恢覆正常，一切如從未發生一般。

韓默川清醒地知道這一切不是幻覺，斷腳和臥室裏的鞋子肯定有著某種聯系。

他剛邁步走向下一節臺階，地板的材質卻由堅硬變得柔軟，如同最黏著的膠水，牢牢地黏住了韓默川。

這是剛剛斷腳墜落的慢速版，韓默川腳下的地板正在越變越軟，仿佛一個深不見底的泥潭要把人吞噬。

韓默川彎腰解開鞋帶，試圖把腳從鞋子裏抽出來。

地板察覺到韓默川的動作後，如同覬覦著落網獵物的蜘蛛，馬上加速變軟變爛，韓默川還來不及反應，雙腳就沈入地板中。

身處險境的韓默川並沒有慌亂。聯想到落入沼澤後的自救方法，韓默川不再試圖離開地板，嘗試放松自己身體。

果然，下墜的速度變慢了。

陷入樓梯中的半截小腿，沒有任何疼痛的感覺，只有若有若無的壓迫感。

韓默川緩慢地輕微偏轉自己的身體，抓住樓梯旁的欄桿。無法自救的當下，韓默川只得高喊起來：“劉力！王一勇！”

“喊什麽喊，叫魂呢？”劉力叼了根青草，不急不忙地從門外走了進來。見到樓梯上陷地板的韓默川，劉力詫異得張大了嘴：“靠，您老人家怎麽和周強一樣了？”

韓默川說：“這樓梯有問題，幫我找根繩子或者長桿子，把我拉出來。”

劉力站在門口沒動，臉上帶著明晃晃的猶豫緊張，和一絲絲的竊喜。

他組織了半天語言，才別別扭扭地說：“可是我也怕陷到地板裏，誰知道這綠樓的地板是不是都壞了。你讓王一勇幫你吧，我就不進去了。”

王一勇站在二樓樓梯口，背著光看不清表情。

韓默川猜：王一勇狹隘自私，也不願意出手相助。

硬勸是沒有用的，想辦法智取才有出路。

韓默川換了個語氣，說：“王一勇，你也在綠樓裏。如果地板出事，咱們倆可都跑不了。”

王一勇不說話，偏了偏頭示意韓默川接著說。

“門外的劉力剛剛也說了，他是不會進來的，能相互幫助的只有你我二人，搭把手也許搭的是下一次的生路。況且，陷入地板前我看見了一些東西，相信你會有興趣的。”

這話說的巧妙，明明是看見了斷腿才導致陷入地板裏。稍微模糊一下因果，就造成了王一勇孤立無援的假象，還留下一個神秘的懸念。

王一勇聽完果然有些意動，語氣輕快：“說這些幹嘛，我肯定會幫你的啊。”

“我這就去找東西，能不能先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

韓默川笑笑：“你先找到再說吧。”

看到王一勇被說動，躲在門外看熱鬧的劉力怪聲怪氣地說：“小心東西沒找到，先把自己折進去咯。”

韓默川這次是真的笑了：“都是一個學校的，還說是隔壁班。你可以不幫我，但沒必要落井下石吧。”

聞弦知意，劉力明白韓默川這是在暗示自己：大家都是潛研所的，你還是隔壁部門的，就這麽害人？是打工人沒有同事情？還是根本就不是同事？

劉力身上的從容消失殆盡，半響才找到個合適的理由，說：“誰讓你早上太氣人，我也只是說說而已。”

“要不，我去把咱們學校的人都找來，團結力量大嘛。”

韓默川拒絕了劉力“防不勝防”的殷勤，說：“沒必要，如果我解決不了，他們來了也無濟於事。”

“行，行吧。”劉力訕訕。

地板已經軟爛如泥潭一般，韓默川膝蓋以下全部陷地板中，遠遠看著像跪在地板上。

實際上，韓默川直挺挺地站著，只是身體有部分進入詭異的綠樓空間中。

“我拆了根軟管，接住！”王一勇不愧是混過的，徒手從二樓衛生間裏拆了條軟管出來。

他不敢走上樓梯，站在二樓把軟管拋下來。

軟管的長度剛好夠韓默川距二樓的距離。

韓默川的餘光註意到劉力的嘴角輕微翹起，暗自竊喜著什麽。

可眼下只有這一個辦法，哪怕有風險硬著頭皮也得試一試。

韓默川握住軟管，對王一勇說：“咱們先試一下，別用太大力氣。”

王一勇點頭，薅起軟管往上一提，他也沒敢用太大力氣，生怕把自己拽進去。

軟管另一端的重量很輕，不像一個成年男子的體重，約莫只有四、五十公斤左右。

韓默川難以忍受地喊出聲：“停！快停！”

王一勇收手後，韓默川立馬扔開軟管，避之如蛇蠍。

剛剛軟管上傳來的拉力不大，但身上卻傳來劇烈的拉扯疼痛。

陷入樓梯後，僅需稍微的力氣，就能把人徹底撕成兩半！

後背傳來拉傷的痛感，渾身的關節酸疼。韓默川有些後怕，如果王一勇一開始就使出全力，等待自己的只有死亡。

劉力默不作聲地看著韓默川苦苦掙紮，可惜地咂了咂嘴。很快，他又高興起來：沒什麽可惜的，血弄一地還不幹凈嘞。反正礙眼的人，最後總會陷到地板裏的，嘿嘿。

事情進入了必死的僵局，劉力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哀婉一點：“怎麽辦啊，韓哥，你說點什麽吧，我給你記著，晚上好交代給大夥兒。”

“閉嘴。”王一勇眼睛兇狠地瞪著，看著韓默川的慘狀他對自己的處境感到焦躁。

韓默川沈默地閉上眼睛，努力回想著那一瞬間看到的斷腿，直覺告訴他唯一的生路就在於此。

光潔細瘦的小腿、慘白赤-裸的雙足……

堆滿鞋櫃的臥室、爛泥一般的臺階……

靈光一閃，韓默川想到如何脫困了！

作者有話要說：

update：赤-裸被屏蔽成口口，加-避免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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