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回轉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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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深潛開始前,景冉確認過同伴只有韓默川和盧點青,這個劉力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景冉疑惑地看向韓默川,小聲問:“韓隊……?”

韓默川眉頭緊鎖,深潛前他沒聽對會有新同事加入。可又想起汪秋月為了汪天海放的狠話,如果她用了什麽手段,臨時把劉力安插進自己的隊伍裏,倒也說得通。

韓默川指了指門外,示意出去交談,避免被兔子聽到。

景冉借此機會向兔子告別:“兔子先生,時間不早了,我們準備回去休息了。”

兔子洗完盤子,甩甩手上的水滴,從水槽旁蹦下來,用黑洞洞的眼窩看著景冉:“你們都要回去休息了麽?”

“是的,兔子先生。”景冉打探道,“這裏的房子那麽多,您覺得我們在那裏住比較好?”

兔子想了想,說道:“除了白樓和黑樓,你們住在哪間樓裏都行,住在哪間樓裏都一樣。”

“好的,兔子先生,明天見。”景冉一行人和兔子告別,走出了兔子的白樓。

走出十幾米後,在視野開闊的坡道上,幾人停下腳步,繼續剛才的對話。

景冉一路都在打量著劉力。

劉力看上去有三、四十歲,體型勻稱,沒什麽突出的特點,是丟在人群裏再也找不出的類型。

景冉記不清潛研所有沒有這一號人。

劉力察覺到觀察的視線也不惱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角皺起細微的紋路,說道:“我先介紹下我自己吧。我叫劉力,在所裏工作有十來年了,這次也是臨時被指派和你們一起深潛的。”

劉力停了一下,面露疑慮之色:“實話和你們說吧,我一直是混日子的,沒想到突然被指派了工作,也挺不安的。我的領導還……唉,你們也知道的,我也不知道她為難我幹嘛。”

汪秋月那天信誓旦旦地說讓韓默川“好看”,韓默川不再追究,自嘲道:“你們領導不一定是為難你,可能是在為難我。”

景冉聞言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韓默川。

韓默川註意到景冉的視線,微微挑眉,示意景冉不要多嘴。

韓默川自我介紹道:“我是深潛隊長韓默川,這次先一起合作吧。”

景冉也揚起一股大大的笑臉:“我是景冉,請多關照哦。”

盧點青從進入兔子的白樓開始就有些心不在焉,她楞了一會兒才說:“您好,我是盧點青,叫我點點就行。”

盧點青接著說:“今天我第一個進入兔子的白樓,兔子見到我後,和我說了聲對不起,好怪啊。”

韓默川在盧點青之後進入白樓,在白樓裏他們顧忌虎視眈眈的周強三人,沒有交談過關於兔子的事。

“兔子對我道歉後,楞了半天,然後又說它認錯人了。”盧點青覺得有些冷,抱緊自己的雙臂,“也許我和兔子感到抱歉的人,有什麽相同之處。”

“你和兔子說什麽了麽?”景冉問。

盧點青回憶著當時的畫面。

她一推門進去,沒想到屋裏站著一個沒了皮毛的兔子,搖晃著耳朵,不知喜怒地面對著她。盧點青咽下尖叫,小心翼翼地問了聲:“您好。”

兔子聽到她的聲音後,耳朵低垂下來,頭也恨不得埋進自己的懷裏,用細小的聲音喃喃道:“對不起,對不起。”

溫順的兔子讓盧點青放下戒心,她走近兩步,半蹲著看著這個可憐的兔子:“怎麽了,有什麽我可以幫助你的麽?”

兔子聽了這話,耳朵馬上又翹了起來,臉上的筋肉變得扭曲,站立著的後腿連續地捶打地面,不耐煩地說:“我認錯人了,你離我遠點。”

兔子這副要馬上暴起傷人的樣子讓盧點青有些害怕,她馬上遠離兔子,選擇站到屋子裏離兔子最遠的位置。

氣鼓鼓的兔子直到遇到新的客人,才重新變得文質彬彬,之後再也沒有失態。

盧點青把當時的情況仔仔細細地說了一遍,她很在意兔子的狀態,說道:“我總覺得兔子又焦躁,又悲傷。也許它眼睛的丟失,與它想要道歉的對象有關。”

“不管怎麽說也要明天再找眼睛了。”景冉看了看時間,現在已經十點多了,“選個房間休息吧,兔子要求我們12點之前離開白樓,也許潛臺詞是,要求在12點前進入其他的洋樓,不要在戶外游蕩。”

“兔子的情報是,除了白樓和黑樓,剩下的小洋樓沒有區別,大家都可以住。”景冉詢問別人的意見,“我想,兔子的意思是每間樓的風險系數相當,不存在特別危險的樓。我是在灰樓醒來的,臥室有臺舊電腦和亂七八糟的漫畫書。我今晚想回灰樓住,你們呢,今天是分開住還是……?”

劉力不讚同地說:“兔子給的線索不一定是真的,我們不能完全相信它的說法。今天最好一起住吧,大家也好有個照應。”

也許因為見過兔子脆弱的一面,盧點青對失去皮毛和眼睛的兔子很是同情。她也想住在自己醒來的房間:“目前為止,我覺得兔子對我們還沒有惡意。他需要我們幫他找眼睛,從這點來說,兔子沒有騙我們的必要。”

“景冉醒來在灰樓,我是在粉樓,粉樓的臥室裏擺放了很多娃娃。隊長呢?”

韓默川說:“我是在綠樓,綠樓的臥室裏有鞋櫃。”

劉力只好說:“黃樓臥室的櫃子裏,全是寢具,有各種各樣顏色的床單被罩。”

“每棟房子都不一樣,我們各自住各自的?”景冉試探地看向韓默川。

“別了吧,我很久不深潛了,自己住我瘆得慌。”劉力忙不疊地說,“你們就當幫幫我,咱們一塊住兒住唄。”

韓默川看著兩人分別給自己使眼色的樣子,有些好笑,說道:“都按自己的想法來吧,想住哪裏就住那裏。”

劉力神色馬上放松下來,討好地說:“那我和韓隊一起住!韓隊,您住綠樓?”

韓默川點頭,叮囑道:“時候不早了,各自回去吧,夜裏都警醒些,如果遇到周強三人不要正面沖突。明天一早在白樓集合。”

幾人就此說定,韓默川、劉力去往綠樓,方向正和景冉、盧點青相反,各自散開了。

夜晚的坡道冷清寂靜,風聲蟲鳴不肯在這裏逗留,路上只有趕路人的腳步聲音。

天上的雲層層疊蓋,月亮只在縫隙中漏出些微的光,勉強照亮眼前的路。坡道上只有白樓燈火通明,讓人覺得詭異又忍不住靠近。

景冉和盧點青回程的路上正好路過這棟白樓,兩個人不敢說話,快速從白樓前面走過。

在白樓門燈的照射下,景冉和盧點青的影子漸漸拉長。沒人註意到,景冉的影子中似乎有一條小魚在游動,影子的邊緣零星地彎折扭動,像泛起漣漪的湖面一般。

粉樓挨著白樓,問道:“點點,你是直接從粉樓出發去白樓的麽?”

盧點青說:“是的,醒來後我檢查了下房間,然後就直接到白樓去了。”

離得近,到的早。因為直接上坡路去白樓,盧點青應該沒有發現粉樓是“折點”的事。

景冉把粉樓門前是“會移動的上下坡”告訴了盧點青。

盧點青很吃驚:“我去白樓的時候完全沒發現誒。那明天早上我早點起床,繞著坡道順便驗證著走一圈,看看哪兒還有‘折點’。”

“行啊,那明天我也……算了我早起不來。”景冉承認自己懶床,合十雙手拜托道:“明天早上路過灰樓的話,可以順便來喊我起床麽?”

“可以啊。”盧點青爽快地答應了。

“多謝多謝。”

和盧點青告別後,景冉一個人踏進更深的夜色裏。

黑暗中只有布料摩擦的沙沙聲。坡道旁的建築在黑暗中看不清顏色,景冉記著建築的順序是灰樓、黃樓、粉樓,路過一棟黑乎乎的建築後,景冉估計這是黃樓,下一棟就是自己的灰樓。

跑到下一棟建築,景冉直接推門而入。

他顧不得稍作休息,向前伸出兩只手,在這間漆黑的屋子裏摸索起來。

一樓的房間還是空無一物,景冉摸著樓梯上了二樓。除了他“咚咚”的腳步聲,似乎有什麽其他聲音借此掩蓋,混了進來。

打開臥室的門,透過窗外稀疏月光,勉強能看清臥室還是那個貼滿海報、物品擺放雜亂的臥室。

景冉這才放下心來,退出雜亂的臥室,在地板上席地而坐。

剛剛他一直擔心,因為夜色無法區分樓的顏色,如果房屋的位置發生變化,就可能就無法回到灰樓,進入其他樓中。

隨機進入別的樓也無所謂,最怕的是進入兔子口中的“魔王居所”——黑樓。

就像盧點青說的,兔子給出的任務沒有錯,它的需求就是找回眼睛,自然也就沒有故意害人的必要。

當然,景冉也沒有完全相信兔子的話,只是目前先寧可信其有。

按照兔子之前說的,晚上除了白樓其他樓都沒有電。景冉想驗證兔子的這條線索是否為真,他從地上爬起來,進入臥室,摸到連著電腦的插線板。

景冉按了兩下按鈕,插線板的指示燈都毫無動靜,看來這條線索是真的,兔子的可信度上漲一點。

二樓只有臥室有窗戶,危急時刻好歹還能破窗而出。

其他房間是密閉的,在晚上伸手不見五指,萬一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更來不及反應。

臥室雖亂,景冉也只得選擇這裏休息。

他把地板上亂七八糟的漫畫和廢紙堆在一起,用手揩拭了下地板,沒摸到什麽奇怪的碎屑。

“搞不好地板比床幹凈多了。”景冉想起早上在床上摸到的皮屑,整個人都有點惡心。

沒多猶豫,景冉蜷縮在地板上和衣睡下。

二樓雜物間的門口,有什麽東西一動不動地貼在天花板上。等它確認景冉休息之後,輕輕地緩慢動作,後退至雜物間的一片黑暗中。

清脆的敲擊聲連續而有節奏,景冉在睡夢中被這聲音吵得心煩意亂。困倦的景冉拿手無助耳朵,可這聲音竟越來越響,直往耳朵裏灌進來。

每一聲都十分短促,但卻像雨落泥地一樣連續不斷。

景冉翻身而起,在地板上睡了一宿,後背很是僵硬,他的起床氣一下上來了:“有完沒完啊。”

隨著景冉的一聲怒喝,敲擊聲戛然而止,擾人清夢的噪音憑空消失。

此時夜色褪去,晨光熹微,灰樓裏終於有了亮光。

景冉一心找出是什麽東西搗鼓出聲響,活動活動筋骨,確認運動褲兜裏的東西還在,他開始在臥室裏翻找。

回想那連續的敲擊聲,雖然沒一下聲響的音色都很類似,但總有些細微的差別。而且相同的敲擊聲總會再次出現。

與其說是有什麽東西在敲擊金屬管發出的聲響,倒更像是有人在連續敲擊鍵盤。

聯想起鍵盤,景冉這才發現,昨天和顯示器擺在一起的油膩鍵盤不見了。

灰樓的門都沒有鎖,進出一推門就行。誰會大一早來這裏偷個鍵盤,還沒事兒敲擊鍵盤玩?

景冉把書桌和地板整理好,並沒有發現鍵盤。他推開臥室的門,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觀察二樓的情況。

二樓還有衛生間和雜貨屋。兩件屋子的門都虛掩著。

景冉屏住呼吸,先推開了衛生間的門,快速打開了衛生間的燈。

兔子說的沒錯,白天樓裏的電力恢覆。

慘白的燈光下,衛生間裏每一個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外側是洗手臺和馬桶,裏面則是一個小小的淋浴間,中間隔著一個透明的玻璃。

沒有鍵盤。

景冉慢慢地退出衛生間,轉向雜貨屋。

昨天檢查房間的時候景冉就註意到,除了臥室和衛生間以外,所有的房間都沒有任何物品或家具,只能從門口的紙條區分。雜物間也是如此,理論上應該堆滿雜物,但實際上是一個空空如也的房間。

景冉推開雜物間的門,雜物間的電燈開關距離門口有些距離,景冉只得進入房間裏打開電燈。

雜物間棕黃的地板上,一個鍵盤放置在正中央。室內散發著陰冷古怪的氣息,景冉一時不敢輕易進去。

就此景冉猶豫之際,天花板上一個不明物體突然向著門口奔逃而出,那物體才趴在天花板上,像一塊褪色的狹長縫隙,絲毫不引人註意。

長條狀的不明物體一晃而過,雜物間詭異的氣息也隨之消散,景冉顧不上拿鍵盤,緊追著跑了出去。

那物體移動速度極快,頃刻間便從雜物間天花板上躥到樓梯間,景冉只瞅見一個殘影,那東西便從樓梯間懸空的一側翻了下去,沒有墜落的聲響。

景冉緊跟著從樓梯跑下去,可還是慢了一步,丟失了那長條東西的蹤跡。

匆忙間一瞥,只記得那東西長長的,打頭頂著個又長又扁的部分,更多的部分是一條圓柱形物體。

這東西能上能下,景冉不敢大意,輕手輕腳地在一樓查探。

一樓空無一物,景冉遲疑看向前後兩個大門,難道這奇怪的玩意兒溜出灰樓了?

景冉要去門口查看時,瞥到廚房的墻壁上,有一個直徑15厘米左右通風口。這通風口的顏色與壁紙相同,不特意找很難發現。擋板歪歪扭扭地掛著,明晃晃地昭告眾人,有什麽東西進出過通風口!

這讓景冉毛骨悚然:如果那東西藏進通風口裏,是否能從房間的其他通風口出入?

昨天半夜裏,這東西會不會就是從那個角落的通風口悄聲潛入,路過自己毫無察覺的身體,拿走了鍵盤?!

這通風口不能容人通過,對那個狹長的東西來說綽綽有餘。

景冉當機立斷,馬上跑回二樓,在臥室裏隨意拿出幾本漫畫,又跑了下來。

他踮起腳尖,正好摸到通風口。擡起擋板,景冉把往裏面塞進去兩本漫畫。

兩本漫畫肯定是擋不住那東西的,但至少那東西出來時,把漫畫碰撞到地上發出聲響,也是個警示的方法。

景冉抱著漫畫在灰樓裏巡視,終於在樓梯背面、臥室墻上又找到兩個通風口。他如法炮制,把這兩個通風口也堵上。

收拾好通風口,景冉把二樓雜貨間的鍵盤拿回臥室。

灰樓裏的不明物體一大早就敲擊鍵盤,也許是想要傳達什麽訊息。景冉再次蹲在書桌前,按下了主機的開機鍵。

顯示器上,還是只有【此電腦】、【垃圾箱】、【瀏覽器】這三個圖標。

圖標【垃圾箱】昨天是空的,今天圖標裏的垃圾桶放滿了白色廢物。景冉點進【垃圾桶】,裏面只有一個文檔【無標題.txt】。

景冉把這個文檔覆原後在桌面找到,點開後只有一行超大的字——

【你怎麽還敢來?】

這句意味不明的話沒有讓景冉困擾,他毫不在意地關掉文檔,漫不經心地吐槽:“我敢不上班,你敢給我發錢?”

【瀏覽器】的歷史記錄可就精彩多了,景冉挨個看縮寫,就大概直到為什麽鍵盤聲一直在響了——

【待解決:仇人來我家住有什麽殺人不見血的……】

【高分懸賞:砍人需要采購啥樣的菜刀……】

【黑交易:達成您的隱秘願望】

【在線征集:殺人於無形的巫蠱小竅門】

可以看出,打字者在謀劃如何殺死仇人,而這個“仇人”,問文檔中“還敢來”的人大概率是相同的。

景冉饒有興趣地點開【黑交易,達成您的隱秘願望】的網址。

背景純黑的網站上,左右兩側分別是懸賞和求單的區域。景冉點開懸賞區域,快速瀏覽起來,有一條懸賞內容很快引起了他的註意。

【黑交易-懸賞:

任務內容:殺死兔子

任務報酬:紅寶石

發布人:**

發布時間:一小時前

聯系方式:留言板回覆】

深潛的任務是找到兔子的眼睛,兔子昨晚又特別提過自己的眼睛像紅寶石一樣,很難不把兩者聯系在一起。

如果殺死兔子後得到的紅寶石就是兔子的眼睛,那麽可以完成“找到兔子的眼睛”,卻無法完成任務的後半段——“交給兔子”。

死去的兔子無法接收紅寶石,自然也不算完成任務。

不管怎麽說,發布任務的人知道紅寶石的下落,不如先來套套話。

這個網站不需要註冊,直接可以發言。景冉留言:【兔子有什麽特征?殺掉兔子後怎麽交付?】

景冉指尖黏上了鍵盤上的油汙,觸感粘膩。

忍受不了手上的黏著感,景冉離開臥室,打開了洗手間的門。

在臟亂的臥室裏睡了一天,景冉看著浴室便有些意動,反正都要洗手,不如幹脆沖個澡。

放在平時,景冉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孤身一人在剛鬧過“鬼”的屋子裏洗澡,怎麽看都很容易出事。

但現在,身上的不適感突然被放大了好幾倍。景冉總覺得身上粘了一身灰塵皮屑,讓他渾身發癢。他急不可耐地脫下衣服,走到衛生間內部的淋浴區,打開了噴頭。

清涼的水絲落下來,景冉順著水流,用力地擦拭著自己的皮膚,不一會兒整條胳膊都被搓紅了,他卻感覺不到疼痛一般,陶醉地看著自己紅腫的皮膚,嘴裏反覆嘮叨著:“要洗幹凈、要洗幹凈……”。

原本清澈的水突然變了顏色,越來越渾濁、烏黑,伴隨著一股陳腐古怪的氣味。

景冉眼裏的水絲還是清亮的,鼻子卻因為難以忽略的惡臭皺了起來。這股臭味在景冉的混沌的腦子裏如警鐘一般,讓他在渾渾噩噩中猛然驚醒。

汙水源源不斷地從噴頭裏湧出,景冉裝作沒有發現異常的樣子,任由黑水流過被擦得熱痛的胳膊,遲緩地靠近把手,單手扭轉把手。

水並沒有隨著把手的關閉而停止,反而越湧越多。噴頭承受不住水壓,螺絲因強烈的水流而跳動,大量的黑水噴湧出來。

景冉不再遲疑,趕緊離開淋浴區,迅速擦幹身體穿上衣服。

只聽“砰”的一聲,淋浴噴頭終於承受不住水壓,炸裂開來,黑水從水管中噴湧而出。洗手池的水龍頭、無人使用的馬桶,突然全都嘩嘩作響,大量的黑水出水口汩汩湧出。地板只一瞬就積起到小腿的黑水。

景冉明明記得,屋裏的所有門都不帶鎖,他在進入洗手間前為防意外特意虛掩著門。可當前這緊急時刻,洗手間的門卻推不開了!

景冉肩膀撞門,用盡全身的力量推,門外似乎有什麽東西也在頂著門,堵住景冉的生路。每次撞擊的一瞬,都有短暫的一次機會,可以漏開一個門縫排水。

稍稍漏開一個縫隙,外面堵門的東西都能以加倍的力氣把門再頂回來。

在門縫打開的幾個瞬間,景冉看到外面頂著門的東西如人手一般,膚若白雪的胳膊纖細極了,似乎一擰就斷,但景冉深知這纖細的胳膊有多兇殘,一心想要置自己於死地。

在這短短幾秒中,水管也承受不住水流的沖擊,崩裂出很多開口。黑水漲勢迅猛,洶湧至景冉的胸口附近。

景冉的力氣也要耗盡,惡臭的黑水壓得他喘氣愈發費勁,在這樣僵持下去,馬上就要迎來真正的“滅頂之災”!

景冉持續撞擊著門,手伸進褲兜裏摸索,萬幸的是,兜裏那把堅硬的小刀還在!這把刀是昨天景冉從兔子的廚房裏順出來的,沒想到這麽早就派上了用場。

撞開門的一剎那,一把寒光四射的菜刀刺了出去。

一擊即中!

盡管菜刀受到的阻力感並不像刺入血肉一般,景冉卻清楚地知道自己刺中了,那把菜刀被夾住,無法抽回。

景冉加大力氣繼續撞門,那節胳膊因為受傷瞬間失力,大量黑水順著門縫流出,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門縫再大一點,景冉就可以順著門縫擠出去。可偏偏此刻那手臂適應了痛楚,激起的狂怒讓手臂竭盡全力按住門板,不給景冉任何撞開門的機會,變得更加有力。

衛生間內的黑水漲勢愈加兇猛,剛剛趁著門縫打開洩出去的黑水很快被新湧出來的水補充。

黑水已經一人多高,景冉被浮力所擾,全身用力下沈,才能使雙腳將將碰到地面。在水中的撞擊力小了很多,景冉自知此刻他無法推開這扇緊閉的門,恐怕要葬身於黑水之中。

水將接近天花板,景冉仰頭深吸一口氣,徹底沈入冰冷的黑水中。緊接著,他馬上潛到門口處,繼續錘緊閉的大門。

一下,兩下……

門紋絲不動,景冉的體能卻飛速流逝。隨著一次次的沖擊,死亡的陰影伸出了它血腥的爪牙。

此刻,景冉並不畏懼,在惡臭黑水中內心一片澄靜。

手上的腕表也許可以抵禦一次知名危機,潛出後他也許會像汪天海一樣,失去深潛的資格,但還能活著。

也許,腕表會失效,他的身體和靈魂,都將徹底溺斃在這間擁擠的小屋。他的經歷、情緒,都如灰燼一般,一擰就散了。

但景冉不在乎。

有路就走,沒路就停。

比起悔恨或怨懟,他更願意以平和的心態去接受未知。只要他還有一絲揮拳的氣力,就要奮戰至最後一刻。

至於結果,不期待,卻也不畏懼。

景冉只覺得又些可惜,也許再也找不回童年的記憶 ……

窒息感讓景冉頭暈眼花,錘擊的力氣越來越小。

可突然,門外隱約傳來說話的聲音,這聲音出現的一瞬間,抵著門的力量消失了!

景冉揮出自己的最後一拳,門“砰”地一聲被砸開了!

屋子裏的黑水隨著門的打開,湍急地湧出房門。景冉隨著這股急流沖出,砸在了走廊的地板上。

景冉以手撐地,大口地呼吸著來之不易的空氣,渾身顫抖肌肉酸痛。湧出的黑水褪去汙濁,重新變得清澈,很快便慎入地板裏。

有人走了過來,關切地扶起景冉,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麽,只是景冉聽不清也看不清。

緩了一陣兒,景冉才發現扶著他的是盧點青。盧點青臉色焦急,不停地問:“你臉怎麽這麽紅啊?發生什麽了?你不舒服?”

“我沒事,我沒事……”景冉咳嗽兩聲,聲音嘶啞,“你怎麽來了?”

“不是你昨天叫我來喊你起床麽?”盧點青說道,“我一進屋就聽見樓上有聲音,上樓就發現你在這兒濕噠噠的,出什麽事兒了?”

景冉問道:“有沒有看見什麽奇怪的東西?”

盧點青見景冉沒事,放下心來:“沒有啊。”

“行吧。”景冉咬牙站了起來,步履蹣跚地去確認剛剛塞了漫畫書的通過口。

果不其然,有一個通風口的漫畫書被推落在地上。

當時景冉正在衛生間裏,漫畫落地的聲音被流水聲掩蓋住,這才讓景冉著了道。

景冉撿起漫畫書,咬牙說道:“咱們得去找兔子好好說道說道。”

盧點青問:“怎麽了?”

景冉目光如炬:“說什麽每間房子都一樣,這灰樓,分明想要我的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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