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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流雲山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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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循著聲音找去,只見胖子劉小達被萬非烏壓在地上揍。

劉小達本來睡眼惺忪的,突然“砰”的一聲,有人踹開了他的房門,他還沒看清來的人是誰,就被人拎小雞一樣拎出屋子,推倒在地上遭了一記重拳。

疼痛讓他發出了一聲尖叫,一看是萬非烏,他氣不打一處來,想要翻身起來好好教訓萬非烏一頓。

哪知瘦竹竿萬非烏與昨日大不相同,身上的肌肉鼓鼓的,變得孔武有力。劉小達試了幾次,完全打不過他。

劉小達被他壓得動彈不得,哎呦哎呦地□□著。昨天和劉小達一組的男人,還勸劉小達不要揍萬非烏,今天看到萬非烏變了一個人一樣痛揍劉小達,他著急忙慌地勸架,只不過勸架的對象反了過來。

他根本勸不動暴怒中的萬非烏,萬非烏一把就把他推翻坐在地上。萬非烏不悅地說:“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劉小達讓你跟他一組你就同意了?廢物,等我收拾完劉小達再來教訓你。”

眼看劉小達被打得鼻青臉腫,□□聲也漸漸微弱,剛趕來的雷磊上前把萬非烏拽了起來。

“靠,誰敢管我?!”萬非烏發出一聲冷笑,打量著雷磊的體格,估摸著可能打不過,語氣稍微客氣了些,“你們西院區的醫生瞎摻和什麽。”

雷磊脾氣急,最煩別人對他說三道四,沒好氣地說:“我看你才是瞎鬧,說,昨天晚上你幹什麽了?”

萬非烏臉色凝重警惕,身體擺出防衛的姿勢:“你問這個幹嘛?”

雷磊耐心不足、態度急躁,和他當了多年同學的汪天海自然也知道這點。

汪天海溫和地說:“萬醫生,我們沒有惡意 ,只是剛剛路過你的屋子,門裏有股怪味,有些擔心。”

汪天海面容精致,眼鏡後一雙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萬非烏,友善且真誠。

“你和我的當隊友的話,我就告訴你。”萬非烏腥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你現在的隊友就是這個傻大個兒?嘖。”

雷磊一把拽起萬非烏的衣領:“說什麽呢你。”

汪天海目光冷淡,勸住了要動手的雷磊:“算了,不值得。他現在不說,早晚我們也會知道的。”

萬非烏“哼”了一聲,目不斜視地走了,不管地上還叫喚著的劉小達。

景冉看了一場好戲,悄悄地跟韓默川說:“萬非烏昨天晚上肯定從畫裏知道了點什麽,比如,對村民做點什麽就能增強體力?”

汪天海和雷磊把鼻青臉腫的劉小達送回屋子裏,出來後,汪天海說:“他們倆都沒聽見聲音,不過劉小達回答的時候有點怪,可能是疼的吧。”

天色已經大亮,韓默川分配完任務,想到昨天下午和汪天海的對話,輕輕地說:“汪天海,記得你昨天答應我的話。”

盧點青沒等韓默川分配,開口說道:“我先去把許如瓊叫起來,然後問問她想幹嘛,再決定今天去做啥吧。”

“我覺得她身上有故事。”盧點青很有自己的主見,“我打算把線索適當和她說說,看看能不能觸發新的線索。”

韓默川同意了她的想法:“沒問題,如果許如瓊有活動的意願,一定要跟緊。”

雷磊不解地問:“還管許如瓊幹嘛啊,多耽誤時間。咱們趕緊想辦法對付村長啊。”

盧點青並不感到被冒犯,反而好心地講解起來:“NPC畢竟是潛意識的化身,多關註他們的想法和活動,一般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還是有點不明白。”雷磊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之前進入的潛意識,給啥任務,按部就班做完就行。”

汪天海琢磨著盧點青的話:“書上只告訴我們要完成任務,NPC只是潛意識化身,不能代替真正的人。可實際上,如果引導NPC多說話,多活動,是不是能收獲更多的線索?”

盧點青嘴角輕輕揚起:“Bingo,是這樣的。”

盧點青是平調進部門的,之前她在研究院負責檔案整理工作,記錄每次深潛時的情況。盧點青認真地對待這份工作,也正是這份堅持,讓她從文檔中總結出很多規律,並且在研究院新部門的考核中脫穎而出。

汪天海和雷磊是今年剛剛畢業的應屆生,以往接觸的案例更多是教學性質的。

韓默川在刑偵口工作了五年,知道盧點青所言非虛,讚許地點點頭,還有很多深潛的“小竅門”等待著新人們發掘,他並沒有一一說破的打算:“行了,沒什麽問題,就各自出發吧。行事小心,今天弄清楚對村長來說什麽是懲罰。”

大家按照自己的任務,各自行事。

景冉還是和韓默川一組,大家散開行動後,兩人滿村轉悠,想找幾個村民帶到溪水邊,看看白天的溪水對村民有沒有作用。

轉了十來分鐘,各個木屋裏空空蕩蕩的沒一個人。找了十來分鐘,他們在萬非烏房子背後找到了一大群村民。

整個村的村民都聚集在萬非烏房子旁邊了,烏泱泱的一片,就像一群溫順的羔羊,互不打擾地站立著,一動不動。也不曉得萬非烏是怎麽號令這幫村民,讓他們自願走出木屋站在一起的,他像是看守這群羔羊的惡犬,見有人走了過來,便惡狠狠地瞪圓眼睛,要求保持距離。

景冉心生一計,讓韓默川在遠處等著,自己過去交涉。

“我沒有惡意,真的。”景冉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我就是想找個村民問問話,能叫個村民過來麽?”

萬非烏已然把村民當作了自己的所有物:“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別想從我這兒拿走一個。”

一個?拿走?

景冉知道這裏的村民已經脫離人類的範疇,但村民的外貌仍是普通人,讓他心有惻隱。

萬非烏的這番話中,透露出的意思讓景冉不寒而栗,萬非烏不把村民當人看,在他眼中,村民甚至可能只是一頓不怎麽美味的午餐。

景冉長出一口氣穩住心緒,笑嘻嘻地說:“哎呀,萬哥,通融通融吧,昨天我不是住得最遠麽,我跟村長說好了,下午幫村長洗木桶。”

萬非烏不悅:“什麽這那那這的,跟老子有屁關系。”

景冉許諾:“我找您只借一個人,跟我一塊兒幫村長洗木桶。出了事我擔著,如果沒事我會替您向村長美言幾句”

萬非烏一時有些意動,指了指遠處等著的韓默川:“你怎麽不喊他跟你去。”

景冉忙說:“哎呦萬哥,昨天擡桶那倆村民,您也發現不見了吧,可再不敢倆人一起。要不這樣,完事我把村民還給你,若有問題,我晚上就幫您采血,您看這樣行不行?”

萬非烏神色有些猶豫,景冉變了神色,語氣強硬:“萬哥,如果我自己力氣不夠,磕碰到木桶,村長問起來,我也只能說是你不放人了。”

“行吧行吧。”萬非烏被說動了,從村民中選了給最瘦小的推了出來。

就這樣,景冉軟硬兼施地借到了一個村民。

景冉:“這個萬非烏吃了不該吃的,現在體能大漲,咱們和他硬碰硬實在是浪費時間。”

韓默川點點頭,心裏也認同這種扯皮撒謊的方法,能最省事地解決問題。

蜿蜒的溪水緩緩流淌,望不見源頭來自何處,也許這些水珠一小時前還是山上晶瑩的冰淩。

“韓隊,這村民不肯走了。”眼看就要到溪水邊,景冉怎麽也拽不動村民了。

韓默川回憶起昨晚村長和村民說的話,對村民說:“快去溪水那裏,也算一種有始有終了。”

村民張開嘴巴發出“啊,啊...”的嗚咽,臉上凝著絕望,一瘸一拐地往溪水裏走去。

“等等!”就在村民要一步跨入溪水中時,景冉上前一步攔住了他,“還有別的法子,你別進河裏了。”

景冉在岸邊拉著村民一塊蹲下,挽起自己和村民的衣袖,他伸出右手從溪水中捧起水往村民胳膊上潑。

景冉指尖微微刺痛,他還沒來得及細看,就見村民的胳膊被水流削去皮骨一般,溶掉了一大片。

“啊,啊!”村民沙啞地叫嚷,渾身顫抖,像迷惘的羔羊終於在這一刻知曉了命運,與之抗衡的卻只有自己的哀鳴。

“沒事,沒事了。”景冉安撫著戰栗的村民,凝視著眼前澄澈的溪水。他背後發涼,覺察出這水流天真率性的恐怖:飲下血液,吃掉皮肉,才能流淌出歡快清澈的溪流。

溪水天真又果敢地沖洗著河床,也沖洗掉隱秘的血汙。

村民大口地喘了幾口氣後,終於平靜了下來,他看著景冉的手指,不敢置信地搖頭:“啊,啊...”

景冉這才註意到,自己的手指有細微的小口子:“咦,這是啥時候弄上的?”

韓默川臉色愈發的沈,沒有說話。

村民無法違抗命令,如果剛剛走入溪水,現在他早已化作一團黃水。他知道景冉還把自己當個人看,各種情緒翻湧,他費力地張嘴,讓僵硬的肌肉重新動作:“不,不要,采血。”

“什麽?”景冉沒想到村民張嘴說話,趕緊湊近,生怕遺漏了什麽信息。

“不要,貪心,采血,沒辦法,回家。”村民磕磕巴巴地說著,眼裏全是淚水,“回家,回家。”

說完,他像耗盡電量的收音機,像被暴雨砸中的小草,不再說話也不再動作了,變回了最初呆滯的樣子。

景冉滿頭霧水:“不能貪心,采血以後不能回家?”

“先看看你的手。”韓默川很在意隊員的狀況,“我懷疑傷口是溪水造成的。”

說完,韓默川也把手指浸入溪水中,再拿出來時,他的指尖也出現了小傷口。

“咱們也中招了?!”景冉渾身發涼,他腦中回蕩著村民的言語:“村民說采血就不能回家了,他不是本地人,他和咱們一樣也是外來的。可我沒采血啊。”

韓默川輕聲說:“你忘了麽,咱們倆是一組的。”

不采血,被村長吃掉。

采血,逐漸變成活死人,喪失意識變成一堆黃油,直到被溪水溶化。

外來的年輕人像祭品一樣,用生命引來村裏的溪水,再逐漸成為流雲村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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