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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聽覺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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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否是陳木潮從前沒機會與姜漾通話的緣故,姜漾的聲音通過無線電網傳來有些失真,不大真切,細微的電流聲一絲一絲切割了聽覺。

陳木潮停了停,沒對姜漾不合時宜的反問發表意見,單刀直入地問:“你在哪?”

聽筒裏沒有人聲,但風嘈雜,水聲巨大。

陳木潮靜靜等了幾秒,然後掛斷了電話。

姜漾是被陳木潮一次一次往回拉的動作弄醒的。

他原本睡得迷迷糊糊,奈何身後抱住他的那個人似乎睡得不好,總是隔段時間就要醒一次。

醒就算了,每次都要把姜漾更緊地抱住,像一點安全感都沒有的,晚上做噩夢後要抱緊床上毛絨兔子的自己。

當然,姜漾是不會承認自己是一只供陳木潮賞玩的兔子玩偶的,他動了動手腳,試圖證明他與玩偶的不同之處。

誰知他剛挪了下小腿,陳木潮就從身後抓著他的手臂,湊得更近了,臉埋在他後頸處,緩慢悠長地呼吸著。

這次倒是沒醒,抱緊他是下意識的行為。

姜漾對此擾人清夢的行為有諸多不滿,翻了個身,原本想踹他兩腳,但瞇著眼睛在昏暗中隱隱看見了他緊鎖的眉。

陳木潮每天做的都是體力活,也就是他身體素質好,才能在淩晨三點半起,晚上十一點半睡的畸形作息裏抗下來。

現在把他弄醒未免太過殘忍。

他們蓋一床被子,更多的蓋在姜漾身上,陳木潮的背光著,但體溫還是很高,從後面環住他,兩人的身體嚴絲合縫地貼著。姜漾覺得熱,等陳木潮又睡熟了些,才輕手輕腳的將被子撥開一些。

這時,陳木潮扔在地上沒撿起來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並不停地發出震動聲。

姜漾楞了楞,費了一點力氣,用最快的速度從陳木潮懷裏掙了出來。

陳木潮總算睡沈了,沒被吵醒,很安靜地側躺著。

地上的衛生紙團成團,被陳木潮隨意地扔了一片,手機被壓在其中幾團下面,散發微弱的光。

那些衛生紙紙團姜漾都沒敢看幾眼,臉又感到發熱,手指抓著紙巾邊緣,飛速地將它們拿開了。

姜漾的手剛碰到陳木潮的手機,震動便停止了,他還沒來得及看清來電人,屏幕上就緊接著彈出一條短訊。

陳木潮的手機沒有設置鎖屏密碼,往上滑動便能解鎖。姜漾擔心找他的人確有急事,心裏鬥爭幾秒,就打開了他的手機。

來電人與發件人用的是同一個陌生號碼。

來電屬地——廣東省深圳市。

發件屬地——廣東省深圳市。

阻礙只有一個收件箱的圖標,這並不算什麽不可逾越的困難,兩秒後,姜漾先看清了文字,又緩慢地將它們拼湊在一起。

拼湊完成的那一刻,又或許是看清內容裏熟悉的姓名,看清發件號碼屬地的那一刻,他就應該顏面盡失,狼狽至極。

所幸沒有觀眾,他僥幸非常。

姜漾僵在原地,然後全身發抖。他蹲在地上看了一會兒屏幕上顯示的短訊內容,他壓下呼吸,將通訊記錄和短信都從陳木潮手機裏刪除,最後將號碼拉黑,放下了手機。

十一點零五分,姜漾與姜哲馳的通話結束。

十一點三十九分,姜漾與陳木潮的通話結束。

與陳木潮的通話結束得突然,姜漾站在南海灣的沙灘上,手機屏幕自動熄滅了,他還是保持著聽電話的姿勢。

過了很久,他才如夢初醒般,緩緩將手臂放了下來,無力地垂在身側。

路港在落下大雨後降溫,南海灣的沙灘是黑的,海水也是黑的。

姜漾覺得神奇,蹲下身,試圖伸手去碰自己所在的那一方沙石地。

沙石是冰涼的,有些濕潤,姜漾的指尖沒入半截,全身的溫度好像都被漩渦一樣的黑色抽去了。

在完全沒入黑色的一瞬間,有人從後面很用力地扯住了他來路港時穿的那件羽絨服的後領,姜漾重心不穩,向後倒去。

陳木潮表情沒什麽變化,又拉著他往後走了幾步,方停下來,淡漠地問他:“要跳海?”

姜漾回頭看去,原本自己待的沙石地此刻已經被海水覆蓋。

他後知後覺地打了個寒顫,羽絨服泡水後變得很重,姜漾全身都濕透了,有水滴一滴一滴滑過下巴,很快地在地上又消失了。

但他的上半身實際上並沒有碰到海水,他下巴上的水滴是從眼眶處引入的小型溪流。

“運氣不錯,”陳木潮輕聲說,“晚上漲潮都能被你碰到了。”

晚上漲潮的情況不是沒有,一切看引潮力的作用變化。陳木潮頓了頓又開口:“是個自殺的好時機。”

“沒有……”姜漾聽到自殺兩個字下意識反駁,想說自己其實沒有意識到漲潮,站在那裏只是因為發呆太久。

陳木潮的褲子和鞋子也濕透了,他完整地看到溪流引入南海灣的過程,在風中站了會兒,卻沒覺得太冷。

姜漾神情木楞,眼淚卻在不住地往下滑,很快整張臉都濕了。

良久,陳木潮求饒般地嘆了口氣,手掌覆在姜漾眼皮上,不大用心地擦拭那張俯視時小得可愛的臉。

姜漾拿了不敢開機的手機出門,誇張地換上了初到路港時穿的羽絨服,包括證件與那張陳木潮沒要的銀行卡,把陳木潮給他的東西全都留下,做出一副要憑空消失的樣子。

他猜到姜漾想走,也大約明白他應該是受了外界壞消息的刺激,才一個人跑出來,只是決心還不夠大,不管是跳海還是回深圳。

於是陳木潮告訴姜漾:“我不問,你不想說可以不說。”

姜漾貼著陳木潮的掌紋,閉上了眼睛,眼皮很輕微地在顫抖。

半個多小時前,他給自己的親生父親姜哲馳打了電話。

姜哲馳的訴求很簡單,他要足以揮霍時間和生命的錢,他從精神病院逃出來,資金和信用卡被姜正嵩全部凍結,代綺住在高級的私人醫院裏,他無法接近,便花了點心思和人脈,查到了姜漾的蹤跡。

並且,他的偵探還給他帶來了另外一個有趣的消息,線人稱,姜漾來到路港三個月左右的時間,一直與一位男性同吃同住,關系親密,形影不離。

姜哲馳認為陳木潮是姜漾的把柄與弱點,姜漾手機關機,同時為了穩操勝券,他給陳木潮發了短訊。

“你好,我是姜漾的親生父親,這段時間姜漾給你添了許多麻煩,我們很想讓他回到家族中來,請問你是否有空,我們電話裏談。”

不管是誰先看到這條短訊,姜漾應該都能明白,這是姜哲馳對他的威脅與警告。

發完短訊,姜哲馳在暫居的深圳小房子裏燃了一支煙,心情頗為愉悅地開始翻看從前光顧過的供貨商的新品信息。

果不其然,大約一小時後,姜漾給他打來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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