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過後的祝福。

意識到程亦歆所做的,池意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下。

她心裏感到極大的震撼，眼淚沒有任何預兆，突然落了下來。

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一顆又一顆，怎麽都止不住。

意識到自己哭了,池意忙去擦眼淚,“抱歉，我失態了。”

“不用道歉。”程亦歆拿開她的手,幹脆將人一把摟進懷裏，下巴抵著她的頭頂,手指一下一下順著她的頭發安撫她。

“愛人的意義是在你需要的時候陪伴你，不管你是沈默或哭泣。”

“我不喜歡過生日。”池意說。

“他們就是在生日那天離開我的,因為我的任性。”

“如果不是我執意要去公園，路上就不會發生車禍。”

“是我的錯。”

“都是我的錯。”

“在最後時刻，也用力護住我……如果不是我……”

池意手指很用力攥住她的外套，身體小幅度地顫抖。

池意的理智曾無數次說服自己,可又無數次被自己的執念打敗，她仿佛陷入沼澤裏，拼命地想往上爬,可無形中被什麽囚住,無法逃脫。

“不是你的錯。一切都是導致車禍肇事司機的錯。”程亦歆認真說。

“小孩子向爸爸媽媽撒嬌要出去玩，父母回應期待,這些都沒有錯。”

“他們直到生命最後一刻，都守護著你，因為愛你，不希望你受到傷害，父母的愛無私、偉大。”

“你是爸爸媽媽留在人間的小寶貝,應該要帶著他們的那一份快樂地生活，不要把自己困於過去、不該是你承擔的自責裏，這是他們最不希望看到的。”

上一次說出這樣話的人使她打消輕聲的念頭。

而這一次……是同一個人。

“一樣……”池意楞楞道。

她和以前說出同樣的話。

“什麽一樣？”

“我真的……”池意擡起手，一只手無意識抓住程亦歆的胳膊，“真的可以…活著麽？”

“你舍得放下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嗎？”程亦歆問：“愛你的家人，還有我。”

“還有我，我愛你。”程亦歆抵著她的額頭，重覆一遍：“我愛你，你比世上任何人都值得。”

在程亦歆演的偶像劇裏，“我愛你”三個字她能夠飽含愛意對搭檔說出，可私下，她從未對誰說過“愛”。她認為愛是比喜歡更深的情感，是認定一生一世的承諾，是經過反覆斟酌才能說出的字眼，絕不會對任何人說出“我愛你”。

可現在對池意，卻是完全不需要思考。

程亦歆的話，給池意活下去的信心，一次、又一次。

只是這一次，她要開始享受生活，徹底掙脫禁錮十七年年的泥淖。

——決定我們自身的不是過去的經歷，而是我們賦予經歷的意義。

為池意準備的生日禮物，還是沒有在生日當天送出，連同祝福也是隔天的。

回到家時，程亦歆離開時就將準備好的生日氣球取下來了，禮物還是放在原地。

私心還是想送出的，就像她零點後還是忍不住對池意說“生日快樂”。

愛能跨越一切，但也需要尊重對方。

“這個是我之前在展會上買的酒。”程亦歆打開禮物盒，獻寶似的捧起那壇生日酒，“是你出生那天釀造的，到今天我的池意寶寶已經邁向第26個年頭啦。”

“很有意義呢。”池意歪了下頭，看得出很喜歡，“那我們什麽時候喝？”

“嗯……”程亦歆想了下，“等什麽時候有特別開心的事，再拿來慶祝吧。”

“好啊。”池意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另一個小箱子上，比起酒用禮物大盒隨意蓋上，小箱子顯得神秘得多，包著彩紙綁了彩帶。“那個是什麽？”

程亦歆把小箱子遞給她，讓她自己猜。

“這個大小……擺件之類的東西吧？”

精準命中。

“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程亦歆留意著池意拆禮物的動作，彩紙打開後裏面是白色的方形硬質紙盒，在池意揭開蓋子時補充了句：“也不是什麽特別的東西，不喜歡也沒關系。”

Q版的造型，白白的肚子，橙色的腦袋和小尾巴，背上是橙中帶著白色的圓點，不難辨別出是一只小鹿。

“這是你親手做的吧。”池意用篤定的語氣說。

“你看出來了啊。”程亦歆一下就笑出來了，“是不是打開感受到撲面而來無處可藏的愛意才被你看出來的？”

“呃……”池意用手掌托著小鹿，仔細看了看，說：“因為外面賣的做工要精細很多。”

“……”程老師的笑容一下凝固在臉上。

池意卻噗嗤一聲笑出來，“機器做的東西，那比得上你親手做的工藝品更寶貴啊。我很喜歡，是我收到過最棒的禮物了。”程亦歆挑了下眉，挑她的刺：“這就最棒了？那明年你該怎麽說？”

“明年是‘最最棒’，後年是‘最最最棒’……”

這甜言蜜語勉強及格線。

池意小心翼翼收好禮物，那動作生怕磕了碰了碎了。

“外公送你什麽禮物？”程亦歆突然好奇。

“一輛車，舅舅也是一輛車。”池意說，“應該已經送到地下車庫了。那裏的車都是家裏送的，我沒有開過。”

與其說沒開過，說沒看過更貼切，往年老爺子派人送來生日禮物，她甚至不當面簽收，不願意過生日自然不想收禮物，可不收會讓家人擔心。

以前程亦歆還納悶，看池總這“低調”的行事風格，收藏的車一點也不低調啊。

沒想到是家人送的，這麽看來也很合理了。

“難怪之前我去開車，發現都很新。”程亦歆頓了下，“等等，所以這些禮物你個壽星還沒用過，被我拿去開了？”

“有什麽關系？我的就是你的，你的還是你的。”

“我的還是我的？”程亦歆忽然不合時宜地笑了下。

明明這話平時自己也會拿來調侃，可從池意嘴裏說出來怎麽就那麽不是滋味呢。

“……”池意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這笑容讓她後背有些發涼。

卻見程亦歆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要不要一起洗澡？”

要、好、行、可以。

有很多個回答，就是沒有拒絕的。

久違享受到家裏的按摩浴缸，身體浸潤在熱水裏，程亦歆覺得身體都舒展開來了，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架子上的浴鹽用完了，池意去拿了一包。

薰衣草浴鹽，加進熱水裏迅速溶解，一池水逐漸染成淺紫色，散發著淡淡的薰衣草香。

水面濺起一圈圈的漣漪，水位線隨著另一人的加入而攀升，最後溢了一些出來，流到地面瓷磚。

兩人相對而坐，程亦歆盯著對面的池意看了看，淺紫色水面下交織的長腿若隱若現。

她稍稍直起身，圓潤的肩膀半露在水面上。

池水因她的動作發出嘩嘩的聲音，程亦歆半個身體湊到池意面前，一只手撐在她的腿側，另只手輕捏著池意的下巴，迫使她擡頭。

目光相接觸，之後的自然不言而喻。

程亦歆略低下頭，一下一下去吮池意的下唇，卻沒有要接吻的意思，最是磨人。

池意被她撩撥得有些意亂情迷，忽然想問她：“你回來其實不是因為工作吧？

“那當然了，工作有我家意意重要嗎？ 程亦歆說完，偏頭在池意下頜處用力地吮了一下，留下一朵淡淡的梅花烙印。

再強的忍者恐怕都忍不住女朋友的撩撥，池意伸手時指尖抖了一下，扶住程亦歆的腰，要去吻她。

在親到前一秒，程亦歆偏頭躲開了，吻落在她的嘴角處。

“…… 池意眨了一下眼睛，褐色的眸子出現一絲茫然。

“這是我的。 程亦歆點了點自己的嘴唇，指尖一寸寸往下，“這也是我的、我的、我的……

說到最後，她已經坐回到原本的位置，後背抵著光滑的浴缸邊緣。

池意很快反應過來，原來剛才那一茬根本沒有過去。

“那我呢？ 池意問。

程亦歆胳膊搭在浴缸邊緣，瞅準了就是要欺負她，語調懶懶的，“你也是我的。

“嗯~ 池意直起身，迅速挪動過去，水因著她的動作發出“欻欻 的悶聲。

“那我為你服務也是理所應當的。對嗎？

怎麽這形勢還能被反將一軍？？？

異地戀磨人得緊，每一次見面得到的反饋都要更熱情，浴室裏回蕩著池水蕩漾的聲音，混合著絲絲難以克制的回應。

“池意，池意…… 氣氛達到臨界值，程亦歆反覆叫著池意的名字，恨不得將這兩個字刻進血裏、肉裏。

“我在。 而每次這時候池意都會回應她，與溫吞聲音不同的是，更熱烈的給予。

躺回到床上時，奔波一天的程亦歆一個指頭都不想動了，翻了個身直接埋進池意懷裏，任由對方抱住她，那是十足的安全感。

“上午我要去掃墓。 池意小聲說：“你可以陪我去嗎？

“不要問我可不可以。 程亦歆已經處於半夢半醒之間，迷迷糊糊道：“我對你的回答永遠是‘可以’。

…

池意每年生日都會來墓園給父母掃墓，她會岔開和外公外婆見面，通常是生日後的第二天。

墓前放著一束純白無暇的白玫瑰，經過一天的時間，花瓣有些蔫兒了。

墓碑乃至墓前的臺子都很幹凈，不是管理員統一打掃的，而是被精心擦拭過的。

“自從我不回家過生日，外公外婆每年生日都會過來掃墓。 池意一邊說，一邊撿起飄落在墓前的樹葉。

“外婆會在墓前和爸媽說話，就好像他們還在世一樣，外公會在一旁沈默地抽煙。

“我不敢過來，怕看到他們掉眼淚，怕我也跟著哭，就改成生日第二天過來掃墓。

池意就跪在墓前一片片撿起落葉，一直挺拔的背影，此刻背脊彎了下去，好似隨時會破碎。

程亦歆彎下腰，膝蓋抵著冰冷的水泥地，撿起最後一片落葉，攤開池意的手，將那片落葉放在她的掌心。

“明年你的生日，和外公外婆掃完墓，之後給你過生日。好嗎？

“你會跟我一起來嗎？

池意掌心裏的落葉，一半是被蟲咬過破洞枯萎的黃色，黃色一折便脆化破碎。

留下另一半還未枯萎，保持蓬勃生機的綠葉。

“我對你的回答永遠是yes。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