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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七十年代男主重生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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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葉英哼著歌回到家裏,看見明庭炕了土豆,正把掏幹凈的米倒上去,她連忙跑去告狀。

“爸,你猜我剛才遇見誰了?!”

沒等明庭猜,她自己先說了答案,“是寧雨霆,還有楊衛紅!”

喻葉英飛快地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最後還跟明庭強調。

“都是我的猜測,你先別告訴哥哥,千萬別叫他分心,不值得!”

這個女兒和上個世界的兩個女兒不同,喻葉英愛恨分明,性格更直接,明庭倒是挺喜歡。

不過他萬萬沒想到,楊衛紅會把註意打到寧雨霆頭上。

仔細想想,也覺得正常。

楊衛紅前世和喻樹勇生活在龍溪村多年。

她本人沒什麽學歷,也沒有出去見過世面,去過最遠的地方是兒女生活的城市。

即便擁有了重生的機緣,可是因為她前世見識少,文化不夠,幾十年下來思維已經固化,能想到的大概只有依靠男人這條捷徑。

而寧雨霆就是楊衛紅能找到的捷徑。

和現代許多父母類似,自己不努力提升,反倒拼命督促子女去卷,希望他們有出息,坐等收獲豐碩的果實。

說白了,是人的惰性作祟。

楊衛紅走錯路了!

“成,不告訴你哥。英子,馬上初三畢業,你是想繼續讀高中還是怎麽?”

明庭洗了雞蛋,一次性打了4個,準備蒸雞蛋羹。

“我聽說縣裏劇團要招新人,你真的喜歡唱歌?臨市有個戲劇學校,不知道今年有沒有招生政策。”

“爸,我喜歡唱歌,我想當歌唱家。”

提到興趣愛好,喻葉英眼睛一亮,隨後暗沈下來。

“自從媽媽去世,哥哥參軍,你又忙著工作,我其實很孤單。只有唱歌的時候,我才覺得快活。”

原世界,喻葉英能成為劇團的臺柱子,除了她本身的嗓子好形象好,還因為她一直勤學苦練,對自身嚴格要求。

關於兒女的未來,明庭倒是沒有硬性要求。

不一定非要考大學,也不一定非要做大眾認為的體面工作。

興趣是最好的老師!只要他們喜歡,不管物質上還是精神上,明庭都支持,他是孩子們的堅實後盾。

“等你這回畢業,我先帶你去部隊探親,再去臨市的學校看看今年招不招學生。怎麽樣?”

“真的?!”

喻葉英激動地看著明庭。

“爸,你不反對?我還以為你會送我去念高中。”

“你啊,別以為去戲劇學校只用唱唱歌!文化課要學,舞蹈也得練,還要登臺表演,參加活動和比賽。學的東西多著呢!”

明庭彈了一下喻葉英的額頭。

“可別登臺比賽的時候看到人多,嚇得哭鼻子。”

“我才不會!學校的文藝表演,我站在臺上一點兒不怕。上次代表學校去市裏比賽,我也沒怕。”

喻葉英驕傲地挺著胸膛。

“我特別喜歡舞臺,喜歡別人聽我唱歌,也希望他們聽了我的歌,再沒有憂愁和煩惱。”

說起唱歌,喻葉英像嘰嘰喳喳的小鳥,眼裏閃爍著異樣的炫彩,比寶石還要美麗。

明庭現在能確定,她是發自肺腑地喜歡演唱。

原世界喻葉英的夢想沒有實現,這一次他可以幫一幫她。

得到明庭的應允,喻葉英快活得不行,因為她只有十來天就初中畢業了。

不管是去哥哥的部隊探親,還是去臨市,都是她長這麽大第一次出門。

雖然還有段時間,可並不妨礙小姑娘提前高興。

吃完飯,有人急匆匆地抱著啼哭的孩子跑來,“喻醫生,你看看我家孩子,他的胳膊怎麽了?”

明庭連忙帶著他們去了醫務室。

孩子才5歲,右手無力地垂著,一碰哭著喊疼。

明庭檢查了一下,說這是橈骨脫位。

“那怎麽辦?會不會以後成了殘廢啊?”女人滿頭大汗,急切地看著明庭。

“不會。”明庭摸出一顆水果糖,在孩子面前晃了晃,“想不想吃糖?用右手拿,來拿!”

孩子擡不起手,急得哇哇大哭。

明庭摸著他的手搖了搖,又笑著拿糖逗他,“來拿糖,別怕,伯伯請你吃糖。”

小孩咬著嘴唇,可憐巴巴地看著明庭,伸出右手抓住了糖果。

“誒,好了?”

女人驚訝地看著孩子,想去摸他胳膊,被明庭攔住。

“最近他的右手要保護好,不能用力,也不要拽他的胳膊。”

明庭出去砍了幾根竹片,將孩子的手固定,用布帶懸掛在小孩脖子上。

“喻醫生,不是已經好了嗎?怎麽還要這麽仔細?”

女人小心翼翼地摸著兒子的胳膊,生怕碰壞了。

“小兒關節嬌嫩,如果使勁拖拽,以後習慣性脫位,那可就麻煩大了,所以這十天要好好護著右手。”

明庭見女人不懂,詳細地解釋了一遍。

“我知道了,謝謝喻醫生。”

看到兒子吃著糖果,眼角掛著淚,臉上已經露出美滋滋的笑容,女人總算是放心下來。

她連聲給明庭道謝,抱著孩子走了。

“爸,你真厲害。”

旁觀了整個過程的喻葉英一臉崇拜地看著明庭,隨後伸出右手,“怎麽沒我的糖?”

“給給給,這些都是你的。”

明庭從兜裏摸出十幾顆,塞給喻葉英。

剝了一顆糖塞嘴裏,小姑娘甜得眼睛瞇成縫,剛準備說話,有人敲門。

明庭一看,是公社的白書記,他身後跟著一個皮膚微黑的憨厚少年。

“喻醫生,這是白良果,我侄子。你前幾天不是說想收個徒弟麽,你看他咋樣?”

喻葉英見他們有事,連忙去廚房燒水泡茶。

“初中畢業?”

明庭請他們進屋,跟白良果聊了起來。

他拿了本《赤腳醫生手冊》,隨便翻了一頁讓少年從頭到尾念一遍。

“這幾個字讀錯了,回去買本字典,再準備一個本子。我們學醫不能認錯字,更不能寫錯字。”

明庭指著幾個字,寫在紙上。

“有時候一味藥,錯一個字就成了另一種藥,非但不能救命,反而會害人。”

白良果紅著臉,連忙點頭,表示記住了。

“喻醫生,你看咋樣?”趁白良果翻書的時候,白書記給明庭遞煙,跟他走到外面。

雖然他是公社書記,也不能強行讓明庭收徒。

“良果這孩子雖然不怎麽機靈,可是他老實,人踏實。你要是肯教他,不管是打還是罵,都使的!”

明庭點了煙,話說的很實在。

“先跟著我半個月,我看看情況。其實我們這一行主要是勤奮,沈得住氣。太聰明的人學一半兒以為自己會了,反倒沒有老實孩子成就大。”

“學醫是救命的事兒,我得先看看孩子是不是這塊料。不但看悟性,還要看人品。半個月後您再來,我給您個實話。”

要是明庭直接收白良果為徒,白書記高興歸高興,可更多會覺得對方看中他書記的身份,說不定日後有什麽所求。

現在他說有半個月的考察期,合不合適必須先看看孩子的悟性和人品,白書記放下心來。

這才是踏實辦事兒的人,不能因為是書記的侄子就搞特殊。

喻醫生是實在人!

“正好,雪梅被我大哥接走,空了一間房,讓良果住東邊。”

明庭這麽說,白書記連忙點頭。

“我回去讓他家裏準備衣服被子,需要的都帶上。還有他的口糧,也送來。”

喻葉英剛把水燒開,白書記和白良果已經走了。

“爸,你要收徒?我還以為你會教雪梅姐呢!”喻葉英把開水灌進開水瓶裏。

“我本來是這麽想的,可你堂姐不是學醫的料,靜不下心來。到底年紀大了,想法多……”

見女兒提到侄女,明庭露出嘲諷的笑容。

原主的確是這麽做的,教了喻雪梅三年,平時出去治病會把侄女帶在身邊,手把手地教她。

這也是為什麽喻雪梅後面能考上醫專的原因。

原主心腸好,明庭可不會。

所以在白書記提起自家有個侄子,想送來學醫時,他立刻同意了。

教白眼狼侄女,不如教別人。

爸爸這麽說,喻葉英半懂半不懂的。

看到她這副迷糊樣,明庭笑了起來。

喻葉英的成長,伴隨著欺騙和痛苦,代價太大了。

這回她不會失去爸爸,也不會失去哥哥,更不會被白眼狼哄騙,遭遇狗男人欺辱。

他們一家人都會好好的。

喻雪梅被帶回家後,喻明忠直接把她關在偏屋,餓了她一天。

在喻明忠看來,孩子不聽話,要麽打一頓,要麽餓一頓。

要是這還不行,那就多打幾頓,多餓幾天,總能讓她聽話懂事!

“媽,我想回去跟三叔學醫,三叔已經教了我三年,還誇我有天分。媽,等我當上赤腳醫生,月月有錢拿,每個月都有錢交給家裏。”

喻雪梅扒在門上,沖外面喊道。

“三叔一個月工資有24塊錢,掙錢養活一家人。”

“媽,你算算,一年可是288塊錢,還是每年都有。我嫁了人,彩禮你們只能拿一次,還是一錘子買賣。”

“小武才16歲,等他結婚還有好幾年,你不想到時候體體面面地給他娶個好媳婦兒麽?!”

喻雪梅嘴唇幹裂,嗓子也火辣辣得疼。

可是她不能放棄,否則真的會被嫁給甘家的癩頭兒子。

那個男人哪裏能跟寧雨霆比,又醜又癩,只上了幾天學,字都認不全。

喻雪梅覺得自己的人生不應該是這樣,她不要像姐姐們,順從家裏被“賣”掉。

“他爹,我覺得梅子說的有道理啊!你看老三,就是當年咱家成分好,他被送去學了幾年,現在吃國家飯,月月有錢拿,不用種地。”

喻大嫂被女兒的話說得很心動。

“老話說,寧加一鬥,莫添一口。老三養了梅子這麽多年,我看她穿的用的,都很好。看來當醫生真得有錢!”

“要是梅子能學到老三的醫術,以後咱們有個頭疼腦熱的,不用求人。而且月月有進賬,這是下雞蛋的母雞啊!”

喻明忠抽著旱煙,眉頭緊鎖。

自從父母去世後,兄弟們過年各過各的,再也不湊一塊兒,他還真不知道老三一個月有那麽多錢。

這可比他在地裏刨食,算公分掙的多!

可是,甘家那邊他已經說好了,而且對方還是大隊長,要是得罪了人,以後被穿小鞋怎麽辦?

喻明忠一邊舍不得喻雪梅畫的大餅,一邊又不想得罪甘大隊長,一下子陷入兩難境地。

喻雪梅好歹被放了出來。

她抱著水瓢咕嘟咕嘟喝了半瓢水,又去廚房找了紅薯窩頭,也不管冷的熱的,就著鹹菜疙瘩往嘴裏塞。

在三叔家,喻雪梅從來沒餓過肚子,這一次真是將她餓得夠嗆。

“你說你三叔一個月24塊錢,一年288塊錢?”

喻明忠盯著喻雪梅。

“可他是學校出來的,又工作了這麽多年。你沒上過醫學校,就算跟他學了幾年,以後也未必能當赤腳醫生!”

聽了爸爸的話,喻雪梅心裏一個咯噔,嘴裏咀嚼的速度慢了很多。

很快,她想到了說辭。

“爸你不知道,現在鄉下醫生緊缺得很。”

“三叔說先跟他學,學會了可以去縣裏參加考試,只要拿到一個什麽證,就可以回村當醫生。”

喻明忠不懂這些,見喻雪梅眼神堅定,對視的時候沒有躲閃和心虛,他又信了幾分。

“可是甘家的禮我們收了,100塊錢呢!還有親事,我和你媽也答應了,萬一得罪了大隊長……”

喻明忠磕了磕煙袋,覺得這事兒難辦。

他不想退定親的彩禮錢,也不想得罪甘大隊長,又希望喻雪梅能吃上國家飯給家裏拿錢……

所有的好處他都想要。

猜出喻明忠的心思,喻雪梅笑了起來。

“爸,這不是還有三叔嘛!三叔對我跟親女兒一樣,他肯定願意幫忙。”

“甘大隊長又怎麽了,人吃五谷雜糧,哪兒有不生病的,得了病還不得找三叔?所以,咱們不行的事情,三叔能解決。”

喻雪梅的話,倒是給了喻明忠希望。

他這個大哥面朝黃土背朝天,一年到頭在隊裏幹活,累斷了腰,憑什麽弟弟掙錢那麽輕松?

“對,找你三叔去!!”

周日的早上,明庭、喻葉英和搬來的白良果剛吃完早飯,喻明忠三人到了衛生所,他們又把喻雪梅送回來了。

“老三,我想了,還是你說得對,我們當爹媽的要為孩子考慮。”

喻明忠一上來,沒把自己當外人,直說以後讓喻雪梅跟著明庭學醫。

“等等——”

明庭也算是見過不少厚顏無恥的人,如今這名單上又加上了喻明忠的名字。

“大哥,我已經收徒了。”明庭指著白良果。

“白書記說了幾次,這不,我看你雪梅帶回去成親,就答應了下來,他現在住東屋呢!”

白書記?

公社書記?

喻明忠心裏一咯噔,沒想到來遲了一步。

“三叔,我跟你學了三年,不能半途而廢,你可以帶兩個徒弟啊!我和英子住一起!”

喻雪梅連忙站出來,哀求地看著明庭。

她不要嫁給甘癩子,也不要回那個家。如今唯一能救她的人,只有明庭了。

喻雪梅這話一說,喻明忠兩口子連忙點頭。

“老三,梅子是你親侄女,還是你養大的,你可不能不管啊!”

喻大嫂一張口,直接賴在明庭身上。

明庭大概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不過,他是堅決不會收留白眼狼侄女的。

再說,他們這是來求人的樣子嗎?

空手過來,把原主給喻雪梅置辦的衣服鞋子全留在家裏,這是指望明庭再掏錢給她買新的?

真當明庭是冤大頭呢!

“大嫂,我也不是不想幫忙,可雪梅真的不能在我這兒。”

明庭使了個眼色,讓喻葉英和白良果去別的地方,別偷聽。

等他們走後,明庭看向喻明忠。

“大哥,那天你們走了之後,我覺得你說的對,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大姑娘遲早要嫁人,你們當親爹媽的肯定不會害她。”

“三叔——”

喻雪梅沒想到明庭突然站在喻明忠這邊,這還是她的三叔嗎?他為什麽不幫她?

“三叔,你是不是怕得罪白書記,所以才不肯收我?!”

喻雪梅直接一個大帽子扣在明庭頭上,就連喻明忠兩口子也以為是這樣。

明庭絲毫不怵,開口告訴喻雪梅,“那天你剛走沒多久,寧雨霆來找你。”

“寧雨霆,是誰?”

喻明忠住在龍頭村,對龍溪村這邊雖然熟悉,可他從沒聽過這麽一個人。

喻雪梅臉色一變,有些感動寧雨霆擔心自己。

可隨後,她又緊張地看著明庭。

三叔是怎麽打哪兒知道的?他會告訴爸媽嗎?

明庭沒給她說話的機會,直接把喻雪梅偷拿家裏的雞蛋和鹽肉給牛棚的壞分子的事情講了出來。

“那個寧雨霆,爺爺是大資本家,開紡織廠茶葉廠,剝削了很多人。外公是大地主,家裏幾千畝地,出門走路腳沒下過地,要麽做轎子要麽坐車。”

“雪梅同情這樣的人,她甚至偷衛生所的藥給寧雨霆……”

明庭一臉痛心疾首,手指著喻雪梅,長嘆了一口氣。

“大哥嫂子,要是被人抓住,不止是雪梅,你們當親爹媽的,還有我這個三叔,都得在公社大會上做檢討!”

“什麽?!”

喻明忠嚇了一跳。

牛棚的勞改犯可全是壞分子,喻雪梅的膽子怎麽那麽大,敢私底下接濟壞分子?

“老三,你別嚇唬我,你該不是不願意收梅子,怕她學會了當上赤腳醫生,對你沒什麽好處,所以才故意潑臟水吧?!”

喻大嫂不敢相信,開口質問明庭。

怎麽就這麽巧呢?

白書記的侄子能收,自家侄女不行?這是要巴結公社書記,專門教人家?

“嫂子不信我,雪梅是你親女兒,你自己問她!”

“雪梅我問你,廚房的雞蛋和鹽肉哪兒去了?還有衛生所的四環素和土黴素,丟了好幾次!”

明庭氣得臉頰發紅,就差對天發誓了。

“我相信雪梅,給了她鑰匙,結果她拿藥去救壞分子,這不是害我嘛!”

“可是他媽媽病得特別厲害,不吃藥會死的!三叔你經常說醫者父母心,為什麽這麽狠心呢?”

沒等喻大嫂逼問,喻雪梅已經急著先開口了。

她沒想到三叔這麽冷漠,竟然見死不救。

寧雨霆的媽媽生病,她偷幾顆藥怎麽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她這是做好事!

“你別拿人家媽媽說事,牛棚裏還有別人,怎麽沒見著你這麽熱心?不過是瞧著寧雨霆長得好看,你看上他的臉了!”

明庭冷哼一聲。

“我們家是三代貧農,根正苗紅,你怎麽能跟資本家的孫子勾勾搭搭的?!就因為他是個小白臉?你信不信我去公社告他!”

明庭態度這麽強硬,把喻雪梅嚇著了。

“我只拿了四次藥,三叔你別告他,我們什麽關系都沒有……”

女兒不打自招,證明明庭沒說謊。

看她這麽護著寧雨霆,差點兒給家裏招來禍事,可把喻明忠氣壞了。

“我說你怎麽鬧著不嫁人,非要跟你三叔學醫,原來學醫是假,你是為了資本家的狗崽子!”

“死乞白賴地倒貼,我打你個不要臉的東西!”

喻明忠在掌心吐了口水,搓了一下,大巴掌像蒲扇一樣打在喻雪梅臉上。

喻家大嫂也被真相嚇壞了。

幸好明庭把白書記的侄子支開,要是叫他聽見,去公社告他們一狀,那就麻煩大了。

“打得好!”

喻大嫂在院子裏轉了一圈,最後在廚房的竈臺旁邊抽了一根木枝,快步上前遞給喻明忠。

“打死這個死丫頭!小小年紀連爹媽都騙,都是老三慣壞了,沒教好!”

退到一邊的明庭見喻大嫂罵女兒,連帶著把他也罵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管生不管養,別人辛苦養大,好的都是你們親生父母的功勞,壞的就怪別人把你孩子教壞了。

我呸!

“三叔救我,三叔……”

喻雪梅前天挨打身上的傷還沒好,今天喻明忠發了狠,打得更厲害,她哭著沖明庭求救。

明庭非但不幫忙,還在旁邊安慰她:

“雪梅,我查了醫書,甘家小子的癩子能治好,你別嫌棄他!”

“你媽說他人能幹踏實,幹活是把好手。男人要那麽好看幹嘛?過日子還是踏實好!”

“別跟那小白臉一樣,只知道找你伸手要這要那,這叫吃軟飯。回頭等你和甘家小子結婚了,讓他來我這裏治病,我保證給他治好。”

“老三,你說的真的?癩子能治好?”

喻大嫂一聽,眼睛一亮。

“嫂子放心,我到時候去縣醫院申請一點硫黃和白芷,回來用香油一調。不出兩個月,保管給他弄好。”

明庭信誓旦旦地說道。

這下喻大嫂開心了,畢竟癩頭還是很影響形象,能治好當然是好事。

不過,她還是舍不得喻雪梅說的24塊錢工資,問明庭能不能把小武送來跟他學醫。

“我家小武可聰明了……”

“嫂子,小武只讀了三年書,學醫至少得初中文化才行——”

明庭直接拒絕了喻大嫂,他們還真把這兒當成收容所了?臉夠大的!

“非要初中?那個小子是初中生?”喻大嫂很不開心,立刻垮下臉。

“白良果是初中畢業,我看了他的畢業證。”

明庭覺得自己的耐心正在一點點耗盡,若不是奉天拼命地拉著他,他恨不得當場拔刀。

“要求這麽高啊!”

喻大嫂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

隨後又提醒明庭,喻雪梅可是他養大的,結婚的時候,他這個三叔得出一份嫁妝。

“別的不說,你當三叔的送塊表總可以吧!”

喻大嫂盤算著,喻樹勇在部隊不花錢,喻雪梅和喻葉英也花不了多少,明庭肯定存了不少錢。

他出嫁妝,嫁妝越豐厚,自家面子越足,多好!

十裏八村還沒人結婚陪嫁手表的,要是明庭買給喻雪梅,那會是公社的頭一份!

見明庭半天沒說話,喻大嫂哼了一聲。

“老三,你是拿工資的人,你們家又沒有花錢的地方。平時你不是說把雪梅當親生的疼嗎,給親女兒買塊表怎麽了?”

“老大,別沖動!”奉天死死地按著明庭的右手。

“法治社會,殺人要償命的啊!千萬要冷靜!冷靜啊!”

明庭深吸了口氣,沈著臉盯著喻大嫂。

“既然大嫂這麽說,我們先算一算19年的撫養費。”

“你們把孩子丟給我不聞不問,我養大她,供她讀書,給你們培養了一個初中生。還有這些年喻雪梅吃的用的,衣服鞋子這些開支。”

“一年算30塊錢,你和大哥先給我590塊錢,把賬結清了再說。”

“什麽?590塊錢?你真是胡說八道,心太黑了!”

喻大嫂連忙跑到了喻明忠身邊,生怕明庭拽著她要錢。

喻明忠打女兒的時候耳朵也豎著偷聽明庭和妻子的話,見三弟跟自己算賬,連忙扯著喻雪梅的辮子罵罵咧咧地走了。

他們跑得飛快,像身後有老虎似的。

喻雪梅來了不到一小時,又被喻明忠打著回去了。

不少人聽到哭聲過來看熱鬧,其中包括楊衛紅。

看到喻雪梅臉上的巴掌印,還有哭得紅腫的眼睛,楊衛紅捂著嘴,差點兒笑死。

活該!

這個沒良心的壞女人,害死了喻樹勇!

果然惡人自有惡人磨!

楊衛紅非常高興,沒想到寧雨霆也躲在一旁盯著喻雪梅。

他該不是在心疼她吧?楊衛紅有些擔心,不知道兩人的感情現在進展到了哪一步。

前世喻雪梅家裏也給她相看了人家,後來不知道喻大叔做了什麽,婚事沒成,她還過繼給了喻大叔。

時間過得太久,幾十年前事情楊衛紅壓根兒記不清楚。

要是這次喻大叔和前世一樣熱心,喻雪梅豈不是還是有機會和寧雨霆在一起?

楊衛紅皺著眉頭,她得想個辦法讓婚事辦成。

不過,楊衛紅沒打算去衛生所,退了親再上門,說不定會被人趕出來。

再說,喻大叔救寧雨霆而死,這是他的命。

要是她說了什麽做了什麽,改變了事情走向,那誰來救寧雨霆?

或者她提醒寧雨霆,讓他避開了泥石流,可他命裏的災禍換成了別的呢?那豈不是防不勝防?

所以,還是得靠喻大叔來救寧雨霆。

至於喻雪梅這邊,她來想法子。

此時,喻雪梅也看到了寧雨霆,她連忙用手捂著臉,自己這副模樣太難看,臉上肯定腫了。

不能叫喜歡的人看到她的醜樣子!

這兩年,寧雨霆得到了喻雪梅的很多幫助。

現在看到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親爸像打畜生一樣抽打,這種暴力行為粗魯又野蠻,偏偏村裏人司空見慣,還在一旁嘻嘻哈哈,叫他內心非常憤怒。

可是他的身份註定了沒辦法出來阻攔,如果他出面,只會讓問題變得更糟糕。

畢竟,他是資本家的狗崽子——

最後,寧雨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幫助過自己的善良姑娘被喻明忠帶走。

難道這就是命嗎?

寧雨霆不甘心,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讓人如同窒息一般。

等看熱鬧的人散了,楊衛紅偷偷地跟在寧雨霆身後。

被他察覺後,她沒有躲閃,而是快步上前,塞了個水煮蛋在他手裏。

“以後我每天給你一個蛋。”

怕對方拒絕,楊衛紅撒腿跑了。

寧雨霆記得楊衛紅,這段時間村裏人都在說楊家和喻家退親的事情,她就是堅持退婚的當事人。

她給雞蛋做什麽?又是沖他的臉來的?

因為臉長得好看,從小給寧雨霆帶來了很多困擾,可偏偏這張臉在落難的時候給他帶來了好處。

比如喻雪梅私底下的接濟和幫助,比如楊衛紅突如其來的善意。

即便寧雨霆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沒有無緣無故的好,可他太需要這個雞蛋了。

拿著雞蛋,寧雨霆飛快地回到牛棚。

看到躺在床上,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媽媽,他連忙把雞蛋剝了殼,掰成小塊餵進她嘴裏。

“你吃了嗎?”寧媽吃了一塊,連忙推給寧雨霆,“你吃,媽媽不餓。”

“媽,你身體不好,你吃吧!我沒事兒。”

想到楊衛紅說的,以後每天都給他一個蛋,寧雨霆稍稍松了口氣。

雖然失去了喻雪梅這個供養者,可是又冒出了楊衛紅。

這樣的施舍非常傷自尊,可在饑餓、窮困和疾病面前,自尊算什麽?只要能活下來,一家人能在一起。

韓信能受胯。下之辱,他如今是虎落平陽,遲早有虎嘯山林的那天!

“寧寧,背書我聽。”寧媽閉著眼睛。

“舜發於畎畝之中……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

牛棚裏,寧雨霆異常堅定的聲音,成了母親的催眠曲。

周日下午,明庭給喻葉英裝了一小袋米。

村裏沒有中學,周圍三個公社的學生都在鎮中學讀書,住得遠的學生平時住校。

他們在學校吃飯,憑交上去的糧食領糧票,在學校食堂裏打飯吃。

至於菜,只有土豆蘿蔔白菜,沒有肉,也沒多少油水。

好在喻葉英馬上畢業,明庭打算等女兒畢業回家,好好給她補一補。

等孩子走後,明庭開始帶著白良果下村裏給人看病,每天從早跑到黑。

既然他答應教白良果,就會認認真真地教學生。

這個孩子不算聰明,也不太靈活,可是他非常勤奮,筆記寫得詳細又工整,人也特別勤快。

晚上回到衛生所,他還會點著油燈學習到深夜,身上有股不服輸的勁頭。

跟以前原主手把手教授,卻因為吃不得苦,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喻雪梅相比,白良果算得上是個不錯的學生。

等喻葉英初中畢業,拿到了畢業證,明庭跟白書記說,白良果這個徒弟自己收下了。

隨後,他請了20天長假。

明庭說兒子入伍五年,只前年回來過一次,他想去部隊上看看。

正好當面跟兒子解釋楊家退婚的原因,信裏說不清楚,他怕兒子多想。

暑假會有市醫學院的老師學生下鄉義診,明庭這個時候請假也沒什麽影響,白書記立刻答應了,給他和喻葉英開了證明。

他很能理解明庭的慈父心。

畢竟退婚是大事,萬一孩子想不開怎麽辦?

所以明庭親自去一趟,幫孩子解開心結,還是很有必要的。

明庭倒沒白書記心裏那麽多戲,男主遇上泥石流就在這兩天,他得提前跑路。

寧雨霆是男主,說不定命大死不了,到時候被送到衛生所,他是救還是不救?

倒不如直接關門人不在家,管他死不死!

“我不在的時候,這本書你可以先翻一翻,別管能不能理解,能背多少是多少。”

“再把之前我跟你講的,全部背熟,回來我要抽查的。”

明庭把《赤腳醫生手冊》這本書交給白良果,“不要偷懶,檢查不合格我會告訴白書記。”

白良果把書緊緊地抱在懷裏,使勁點頭,“老師放心,我記住了,一定好好學習。”

臨行前,明庭把家裏的鎖全部換了一遍。

喻雪梅走的時候沒把鑰匙留下,他可不希望出去一趟回來,發現家裏遭了賊。

要去部隊探親,明庭只跟村長說了一聲。

他帶了一個包,和喻葉英輕裝上陣,趕早走到鎮上,搭了公交去市裏坐火車。

明庭走後的第二天,上午天氣晴朗,萬裏無雲,下午突然狂風大作,下起暴雨。

“老天保佑,寧雨霆一定能平平安安的!”

楊衛紅在屋裏小聲祈禱著。

前世寧雨霆上山找草藥,遇到了泥石流。

喻大叔平時也有挖草藥曬草藥的習慣,兩人正巧碰上。

上次明庭救了寧雨霆,這回他肯定還會這麽做!

山灣裏傳來轟隆隆的聲音,村長敲著鑼通知大家,說山崩了,讓村民們註意安全。

“泥石流果然來了!”楊衛紅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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