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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滿門抄斬的大冤種(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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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對,你什麽都沒說,你只是差點兒把陛下氣死了!

有人暗暗點頭,原本以為文人出噴子,頭一次發現莽夫也這麽會氣人。

結果那人剛感慨完,就看見明庭跟著順帝後面跑了兩步,踉蹌了一下,懷裏掉出一副畫像。

隨著卷軸展開,畫中人的模樣出現在眾大臣眼裏。

一看這眉眼,喲,不是樓貴妃是誰!

“哎呀,哎呀呀呀……”

明庭慌忙地想把畫收起來,結果不知為何,另外幾張卷軸畫像也滾了下來,一張張攤開,全是樓錦繡。

“這真不是臣對陛下不敬啊,都是那孽子藏在書房小閣樓上的珍品……”

高壯老頭手忙腳亂,一臉委屈。

好不容易把這些畫像收起來,明庭還托太監將畫像轉交給順帝。

“父王,可以了——”

賀老四自覺臉皮已經夠厚了,沒想到姜還是老的辣。

今天看到明庭的騷操作後,他忽然明白了什麽叫殺人誅心。

果然,你爸爸還是你爸爸啊!

“陛下放心,老子回去立刻把這孽子除族!他不是我賀家人!我沒生這種不知尊卑、惦記皇帝女人,狗膽包天的畜生……”

明庭身子晃了晃,撐著膝蓋艱難地站了起來。

即便順帝這個當事人已經被人擡走,明庭的演技依舊絲滑順暢的無可挑剔。

因為後面這番話他根本不是說給順帝聽的,而是讓大臣們知道樓貴妃私德有虧。

有這樣一個品行不佳的母妃,九皇子別說當儲君了,連他的身世也會被人懷疑。

沒辦法,這世道對女子嚴苛。

哪怕你是被癩哈蟆惦記的白天鵝,哈蟆內心的渴望和天鵝無關。

可誰叫你私底下聯絡呢?誰叫你收錢呢?誰叫你千裏迢迢送定情玉佩呢?

在文武大臣們被烈王的騷操作弄懵了之後,明庭利落地穿好衣服帶著兒子和親兵撒腿跑了。

他邊跑還邊回頭喊著:

“陛下,臣有罪,臣自知罪孽深重,這就回北地閉門思過,臣自罰俸三年,不,五年,罰五年!”

一出皇宮,明庭立刻翻身上馬。

“走了,回去!”

烈王府的人馬浩浩蕩蕩地來,浩浩蕩蕩地溜,弄得人一點兒心理準備都沒有。

原本有大臣還在想這回的事情會如何收場,自己該怎麽站隊,結果攪起風雲的人直接揮一揮衣袖,跑路了!

路上,賀老五一臉不解地問明庭:

“爹,我們跑什麽?不等著看皇帝笑話嗎?夏敏德那個狗東西還沒被砍腦袋呢!萬一皇帝放了他怎麽辦?”

“就這麽守著?守幾天?五萬人馬的吃喝拉撒你來出錢?”

明庭哼了一聲。

“這次咱們過來的目的已經達到,任務完成,是時候跑路了!你是不是忘了,皇帝手裏有虎符,要是調動人馬前後包抄,到時候狼狽逃竄的可是我們。”

明庭懶得跟賀老五說太詳細,光有武力沒有腦子的人,最後只能淪為工具。

他摸出一本《孫子兵法》丟給幾個兒子,督促他們好好學習。

首先全文背誦,還要默寫!

“為什麽?”

賀老五一臉受傷,他只是問題多了一點,為何要承受這麽大的惡意?

“爹這次來,一是揭穿夏敏德跟赤烈族勾結,變相打皇帝的臉;二是把九皇子從皇位候選人中拉下來;三是震懾朝臣;四是賣慘,贏的民心……”

賀老四仔細地將書塞進懷裏,這可是父王給的寶貝,他決定晚上挑燈夜讀。

至於先帝賜婚,讓父王綠雲蓋頂,所以他特地在大朝會上揭穿樓貴妃和賀啟越不可言說的二三事,反手一個帽子蓋順帝頭上報覆回去……

賀老四不敢說。

他怕老頭子聽見。

畢竟人上年紀了後心眼小得很,連老大和老五都是父王手下敗將,他更是打不過彪悍的父王。

“這一次還丈量了路程,從北地到安陽城,一馬平川,急行軍三日能到。”

聽到他們對話,賀老二沈聲補充道。

被兩個哥哥碾壓智商,賀老五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長著聰明臉,其實是個笨蛋。

看著手裏的《孫子兵法》,他怎麽覺得這名字像是在罵人?有被內涵到!

不過,四哥這麽珍惜肯定是好書,賀老五打算這回不躲懶,老老實實地讀書。

安陽城裏,文武百官一臉八卦,興沖沖地回了家。

今天上朝可真是刺激啊!

不知道誰嘴巴大,不到半天時間,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京城。

如今街頭巷尾,茶樓酒館,大家都在八卦這件事情。

有人誇賀啟越癡情,說順帝拆散了一對有情人,讓他們咫尺天涯;

有人覺得,賀啟越腦子拎不清,有嬌妻和親生子女,還對過去十幾年的感情念念不忘;

還有人認為樓錦繡好手段好心計,勾搭了一個又一個。

前任是烈王的兒子,一表人才,現任是當朝皇帝,坐擁天下,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等以後九皇子當了皇帝,她更是說一不二的太後……

此女恐怖如斯!

“生女當如樓錦繡!”這句話一日間火爆京圈。

安國公府裏,安國公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好哇,烈王這一招來得妙!”

原本安國公還在猜想,明庭到底會如何幫助李貴妃和八皇子?

得知他揮師南下,安國公還以為明庭會用強硬手段,逼順帝立儲。

當時安國公急得跺腳。

以強權逼迫君王,哪怕八皇子成為太子,名聲也不太好聽。

“沒想到啊,烈王府能屹立北方百年,不是浪得虛名!烈王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安國公捋著胡子,吩咐兒子去推波助瀾,把話題往皇室辛密上引,一定要將九皇子拉下馬。

特別是聽說明庭跑了,帶著五萬人馬回了北地,安國公哈哈大笑。

“兵油子!滑不溜秋!就算陛下醒來問罪,也奈何不了他……”

安國公覺得跟烈王府合作是自己做的最正確的事情,只要八皇子能當上儲君,安國公府的榮華又能延續兩代!

既然明庭這麽講誠信,已經將戲臺子搭好了,接下來輪到安國公府唱大戲了!

皇宮裏,樓錦繡覺得天塌了。

從得知賀啟越的死訊,她的眼皮就開始跳得厲害。

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兩只眼皮一起跳,樓錦繡心慌不安,總覺得有事情會發生。

直到現在她終於明白原因了,自己的好日子這回是到頭了!

“陛下,您相信臣妾,臣妾和賀啟越真的沒有什麽……”

樓錦繡脫簪戴發,跪在床邊,哭得梨花帶雨。

順帝渾渾噩噩地躺著,禦醫說原本輕微的中風被刺激得變成了重度,甚至連影響日後行走。

順帝心裏知道樓錦繡是冤枉的,兒子是誰的難道他不清楚嗎?給賀啟越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對皇帝的女人做什麽!

更何況,當初他也確實是在知道樓錦繡跟賀啟越的事情後,把她“搶”進了宮裏。

先帝告訴了他唐雲芝和賀啟越的身份,這兩人是埋在烈王府的棋子。

順帝本來是想扳倒賀明庭後,扶持賀啟越當烈王府的傀儡。

沒想到,玩鷹的人最後被鷹啄了眼。

現在已經不是他信不信樓錦繡。

他的看法不重要,真相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皇親國戚怎麽看?勳貴大臣們怎麽看?臣民們怎麽看!

一個名聲壞了的貴妃,她的兒子已經不可能坐上皇位了……

而且,得知了宮外的流言蜚語,哪怕清楚是怎麽回事,可順帝在看到樓錦繡那張臉的時候,心裏還是很不對勁。

打發走了樓錦繡,順帝看了明庭轉交給太監的東西。

畫像有八張,栩栩如生,看印章是賀啟越的作品。

畫中人物極為傳神,可見賀啟越畫樓錦繡的時候,傾註了飽滿的感情,是用了心的。

和畫像一同呈上來的還有一個匣子,裏面是賀啟越保存的樓錦繡的書信。

一看字跡和紙張,順帝就知道信沒作假。

太監一封一封地念著,順帝一口一口地嘔血。

哪怕殿裏的奴才們全部跪下來求陛下別聽了別看了,可順帝就像魔怔似的,居然從頭到尾,每封信都聽完了。

明庭在大朝會上沒說謊,光是信裏,就提到了賞荷、賞琴、賞秋月,還真是浪漫啊!

“朕……輸了……”

順帝嘴巴歪斜,嘴唇顫抖。

明知道明庭采用了攻心術,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特別是明庭挑起了他的嫉妒和懷疑,讓順帝忍不住去想,樓錦繡的心真的宮裏嗎?

她和賀啟越當年年齡相仿,男才女貌。

從書信可以看出來兩人情意綿綿,心意相通。

更何況賀啟越儀表堂堂,少年時英俊不俗,還上過京城美男榜,曾經在安陽城也是小有名氣的才子。

樓錦繡是不是迫於無奈才進宮?

她會不會在一個人的時候默默地思念著少年時候的情郎?

甚至,她承寵的時候想著的人……

順帝臉色發白,呼吸急促,口中又有了血腥的鐵銹味。

烈王他好毒啊!!!

等得知明庭帶著五萬人跑了,回北地了,順帝一股無名火憋在心裏,上不去下不來。

烈王是不是有病?!!

帶兵南下,弄得他還以為會被逼宮,甚至打算叫親信偷偷帶著虎符去搬救兵。

結果人跑了?

那你到底折騰這麽一回是做什麽?還弄這麽大個爛攤子丟給朕……

順帝覺得自己現在不止頭上綠的發亮,臉也氣成綠色了。

等順帝好不容易容易緩過神,冷靜下來,重新覆盤思考這件事情時,他發現明庭哪裏是揭露醜聞?

他是鄭重其事地表明,若是樓錦繡的兒子接任,烈王府第一個不答應。

到時候賀明庭就有充足的理由率領烈王府的鐵騎踏平安陽城。

這一次,只是他的小小警告!

被臣子如此逼迫,真是君王之恥!奇恥大辱!

“擬……擬旨……”順帝臉色陰沈。

即便他心裏不願意,畢竟八皇子身體不算健康,也不怎麽聰明,還有個愚鈍不機靈的母妃。

可他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八皇子是順帝唯一的選擇。

烈王匆匆而來,告完狀後又匆匆回去,仿佛他來的目的就是為了揭露順帝身邊的奸逆,沒有半點兒私心。

不少原本非常緊張,擔心會發生什麽事情的百姓們,一下子對明庭很有好感。

怎麽看這種行為都有些耿直憨傻!

聽說烈王還大義滅親,揭露了自己的兒子。他真是一位忠心耿耿,毫無私心的王爺啊!

民間,烈王的聲譽不斷高漲。

百姓們看不穿裏頭這些覆雜的鬥爭,朝中大臣們卻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等著皇帝的下一步。

很快,聖旨下來了。

夏敏德因為勾結赤烈族被五馬分屍。

八皇子被立為太子,順帝定下了四位輔政大臣,還給他訂了親。

九皇子被封為晉王,樓錦繡貶為貴人。

順帝給太子訂的太子妃,來自赫赫有名,傳承數百年的世族大家,影響力極大,足以對抗烈王府。

這回他沒有立明庭的孫女為太子妃。

因為不敢!

明庭還活著,順帝怕一旦賀家女生下男孩兒,明庭會立刻扶植外孫,直接給晉國皇室換血。

消息傳回烈王府,明庭拿著現成的例子給孩子們上課。

“皇帝的聖旨你們怎麽看?說說想法,放心大膽地說!”

“九皇子被封為晉王,似乎不太合適。”四孫女說道。

“晉是國號,封九皇子為晉王,真是太奇怪了。”

“對,這是一招錯棋!一個深得父皇寵愛,曾經強有力的競爭者,封號還是‘晉’,封地也是好地方,讓即將繼位的掌權者如何不忌憚!”

賀小一補充道。

“孫兒覺得,皇室很快就會兄弟鬩墻。”

“不錯,接著說——”明庭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我!”

賀小三舉手發言。

“太子身體不太好,據說性格也很文弱。可太子妃母族強勢,這讓世族有機會滲入朝中,恐怕日後朝廷會成為大族一堂言,皇權形同虛設。”

“說得對!”

明庭拍手,大笑了起來。

看來,還是賀家以前的教育方式有問題。

瞧瞧,跟著他念了一段時間的史書,孩子們的政治敏感度大大提高。

孺子可教!

“你們說的很好,晉國的安寧日子要到頭了……當然,不破不立,這也給了我們的機會……”

如今烈王府裏,四個兒子被明庭使得團團轉,唯有孩子們過得輕松一些。

不過這種輕松也是相對的。

除了隨堂抽查,明庭的學堂七天一小考,半個月一大考,一個月還有一次摸底考。

考試內容除了軍事、時政、歷史、地理、文化,還有武術、科學實踐、戰略戰術和番邦語言……

各種考核名目,五花八門。

六個年紀大的是大班,他們是明庭的重點關照對象,考試難度翻倍。

賀小五有一次癱在床上跟賀小一訴苦,他很好奇爺爺為什麽六十了還這麽老當益壯,精神充沛?

如果賀小五知道“內卷”這個詞,就能明白自己為什麽這麽“痛苦”了。

不過,孩子們也是痛並快樂著。

明庭打開了新世界大門,讓他們站得更高,看得更遠,爺爺也成了所有孩子心中不可逾越的高山。

他告訴他們為什麽天圓地方的錯的……

他知道深海裏有什麽,海那邊是什麽……

他說月亮本無光,只是借用了太陽的光芒……

他做了一個木盒大小的蒸汽機安放在小木船上,這船竟然不需要人劃槳,自己就能在湖上航行……

他們甚至認為,如果條件允許,爺爺可以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賀家第三代,無論是17歲的賀小一,還是5歲的賀十一,都如饑似渴地像海綿一樣,吸收著明庭傳授給他們的知識。

烈王府的孩子們每一天都在進步的同時,北地七郡也在發生著變化。

賀爾單送來的牛被錢太守分發下去,用於開荒。五百頭牛,這可都是壯勞動力呢!

至於肥羊和駿馬,進了軍營。

金銀之物,充了軍餉。

張刺史也天天忙得昏天黑地,肉眼可見地瘦了下來。

不得不說,被順帝派來的錢太守和張刺史是能幹人。

兩人搭檔多年,合作默契,制定了一系列發展生產的政策,得到了明庭的高度讚揚。

雖然明庭沒有直說自己的計劃,他們還是憑借蛛絲馬跡猜到了一些。

這個猜想,點燃了兩人心裏的野心。

大丈夫在世,當努力建功立業。

現在有一個成為開國功臣,封侯拜相的機會擺在面前,就問你動不動心!

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反正已經上了烈王府的大船,那就一條路走到底吧!

正因為有了這想法,二人幹勁十足,像打了雞血一樣,都把成為股肱之臣當成了自己的奮鬥目標。

日子一天天過去,直到入了冬下了雪,明庭才發現他似乎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等跟著孫子們喝了酒,嘗了炙烤的新鮮鹿肉,又打了一場雪仗,泡了一個舒舒服服的澡後,明庭想起來了。

他把唐雲芝、顧藍玉和賀啟越忘了!!

賀老大被明庭叫過來的時候,推開門看見父王正在吃章魚小丸子。

立刻,嫉妒得眼淚從他嘴角流下來。

自從得了赤烈族的海域,王府食譜裏多了很多海裏的美食,其中最受孩子們推崇的是這個小丸子。

賀老大有幸從小兒子嘴裏搶走一顆,章魚肉彈牙得很,真是老少皆宜的美食。

後來,他一直忙得跟騾子一樣,每天披星戴月,甚至連續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時間回家。

今天難得回來一次,賀老大本想和妻兒好好團聚一下,結果被老父親叫來了,還看著他一口一個小丸子,甚至因為太燙,嘴裏不斷哈氣。

賀老大委屈的像個快四十的孩子。

真是好氣哦!

不過,一想到老二老四和老五日子每天都馬不停蹄,累得像狗,他的心又被治愈了。

反正,還有弟弟們作伴,總算不是他一個人受累!

賀老大最近忙著明庭說的政務改革,如今北地政務細分出了六部,和小朝廷一樣。

不止如此,明庭還丟給他一本《民法典》和《刑法典》,讓他好好研究,結合北地的實際情況,編寫律法。

老二在軍營,按照明庭說的方法訓練士兵,什麽機動性,游擊戰術,閃電戰……

不但要學,還要實踐。

明庭甚至提出,將兵法運用到戰爭中。

小隊長要能做到熟知一些基礎的陣法和兵法,能指揮零散小團體作戰。

如今軍營改革,偵察兵,弓騎兵,重騎兵,技術兵,工程兵……

一些兵種是賀老大從沒聽說過的,他聽老五說,父王好像還想建一支能在海上作戰的軍隊……

至於老四,所有工匠和工程兵都是他在負責,聽說他們已經把拋石機造出來了。

還有雙曲覆合弓,賀老大已經見過。

這種弓相對於他們之前使用的弓箭來說,穿透力驚人,射程更遠。

一把雙曲覆合弓的射程甚至超過300米,可以輕輕松松地射穿鎖子甲。

若是受過良好訓練的戰士以3匹馬配合,百人就能發起一場小型戰役。

據說,工程兵還要學習挖河渠和修大壩……

至於賀老五,聽說弄了一個商業街,還在忙碌中,大概年前開業。

之前老五媳婦兒生了個胖閨女,賀老五回來後天天忙得不著家,導致上次回家親閨女,胡子拉碴的,嚇得小胖妞哇哇大哭,還被大家笑話了一場。

每當賀老大覺得自己重新認識了一遍父王,明庭又會再一次打破他的認知。

他私底下和弟弟們討論,覺得父王以前是扮豬吃老虎,只想當個王爺,守住烈王府的基業,這是他最大的抱負。

可後來被順帝的事情一刺激,父王有了危機意識,才展現出不為人知的一面。

當然,明庭說這是夢裏神仙指點的。

有了前面祖宗托夢的事情,神仙托夢這個解釋,四兄弟也不是不能接受。

如今的他們對父王佩服的五體投地,不敢有半點兒不敬。

“坐,來吃!今天特地給你弄了一只烤鴨!”

明庭拍拍手,立刻有人端來烤得金黃的烤鴨、面皮、切成絲的大蔥和醬汁,以及一碗熱乎乎的胡辣湯。

“喝兩口,暖暖胃。”

明庭拿著刀麻利地片著烤鴨。

被親爹壓榨久了,忽然享受這種待遇,還是明庭親自服務,這叫賀老大很有點兒受寵若驚。

等喝了一口胡辣湯,咬著勁道的肉丸,賀老大身上那些奔波的疲憊和歸來時落在肩上的風雪,一下子被這一碗熱乎乎的湯給治愈了。

明庭和兒子閑聊了一會兒,問了外面的事情,提了些建議後,說起了唐雲芝。

“他們現在還過得好吧?!”

明庭擦了擦手。

“她這一輩子心心念念的是和心上人在無人認識他們的小村莊過不被打擾的生活。”

“我給他們找的村子就不錯,有山有河,門裏還有一棵桃樹。她是不是感動地快哭了?有沒有給我立個長生牌?”

咳——

賀老大嗆了一口,心裏暗道果然不能得罪父王。

想起上次見到唐雲芝,那個幾十年來在烈王府養尊處優的婦人,臉上凍得紫紅,頭發白了一半,和三個月前判若兩人,賀老大當時還同情了她一分鐘。

“爹,你想不想去看看?”

賀老大有時候忍不住想,父王是不是被唐雲芝給刺激了,才這麽喪心病狂地壓榨他們。

對,不止他們四兄弟,不止錢太守和張刺史。

整個烈王屬地,北地七郡的官員,現在已經開始了打卡上班的職業生涯。

原因無他,打卡跟每個月的全勤獎,年底的年終獎掛鉤。

自從出了全勤獎這個獎項,官員們工作的積極性大幅度提高。

畢竟全勤獎是采取抽獎模式,獎品有三指肥膘的豬肉,有柔軟的綿綢,有沾墨汁的羽毛筆,還有稀奇古怪的小孩子的玩具等等。

曾有官員的同僚,抽到了騎著可以自己跑的小木馬,成了孩子圈裏最靚的仔,導致自家孩子羨慕,天天哭著鬧著要木馬,還被媳婦兒揪著耳朵罵他平時偷懶不努力。

結果,他跑遍濟城都沒找到同款木馬。

全勤獎裏許多東西拿錢能買著,可還有很多只有抽獎裏才有。

甚至有一個同僚抽到了明庭寫的“休假三天”的批假條,帶著全家人出城踏雪賞梅,真是好不安逸!

特別是快到年終,整個北地官員的積極性被拔高了一大截。

因為據說今年的年終獎裏有終極大禮包,是來烈王府跟王爺共進午餐。

自從出現熊嶺山谷的事情,大家私底下已經把明庭神化了。

有人跑去熊嶺山谷看熱鬧,那地上一個個好幾米寬的坑洞,還有被燒毀的山林,顯然非人力能為。

好多人私底下說烈王得老天庇佑,這是北地要興旺的征兆!

現在只要抽到終極大禮包,就有機會和北地之主,還是天佑之人吃飯,這是多大的榮幸啊!

說不定還能沾沾烈王的福氣呢!

所以北地上到太守,下到捕頭,一個個幹勁兒十足,大家鉚足了勁兒,看得賀老大還以為自家父王有什麽蠱惑人心的妖術。

賀老大的建議,明庭很心動,奉天也在旁邊鬧著要去看熱鬧。

它剛從安陽城吃瓜回來。

順帝時日不多,如今太子監國,四大輔政大臣各就各位,京城的人已經在準備白布了。

“自從樓錦繡倒了,李貴妃終於揚眉吐氣,在宮裏囂張得不行。”

“結果順帝擔心自己走後,李貴妃會對晉王下手,給了一堆賞賜,讓他趕路去了封地。順帝還給了晉王安排了幾個忠誠有才幹的臣子,李貴妃氣得砸了好多東西……”

奉天最近吃瓜吃得樂不思蜀,沒想到一回來還有瓜吃。

明庭一直很寵奉天,便同意了賀老大的提議。

第二天雪停了,明庭在賀老大的陪同下出發。

他給唐雲芝安排的村子叫百柳村。

據說這地方曾經大旱五年,寸草不生。後來一位老婆婆誠心祈禱,感動了路過的神仙。

神仙隨手折了一支柳條為武器,抽在地上,立刻出現一條溪流。

從此以後,不管別的地方怎麽幹旱,百柳村的溪水從來沒有斷流過。

為了紀念神仙,村裏人在溪邊種了許多柳樹。

明庭來的時候,天寒地凍,小溪上結了一層晶瑩剔透的薄冰。

隔老遠,明庭就看見了蹲在石頭上洗衣服的唐雲芝。衣服濕重,她右手拿著棍子,邊洗邊敲打著衣服。

“她怎麽老了這麽多?”奉天吃驚不已。

唐雲芝雖然快五十了,但是這麽多年一直被賀明庭錦衣玉食地養著。

明庭記得,她有一套從宮裏學來的保養秘方,用牛乳泡澡,再用花瓣水清洗,能讓皮膚白皙嫩滑。

在烈王府的時候,唐玉芝每三天都要洗一次牛奶浴。

長年累月的養護,再加上仔細打扮,讓唐雲芝看上去只有三十五六,很顯年輕。

這才過去多久?她居然顯出老態?

奉天有些不適應,差點兒以為換了人。

明庭靜靜地打量著唐雲芝,她的臉頰上凍了兩團暗紅色的凍瘡,原本撫琴的纖纖玉指,腫得像紅通通的胡蘿蔔。

“看來有情雖然可以飲水飽,但是不能防凍抗寒,可見愛情不是萬能的——”

明庭發自肺腑地感嘆道。

咳咳!父王的嘴好損!

賀老大捂著嘴,他怕自己笑岔氣。

唐雲芝蹲著捶洗衣服,不時動一動蹲麻木的雙腳。

不過五六件衣裳,她洗了大半個時辰。

等洗完衣服,唐雲芝抱著沈重的木盆往坡上的家裏走。

別看這小山坡不是特別高,可是因為下雪,路面滑,手裏的木盆又沈,唐雲芝只能小心翼翼地挪動,生怕會摔跤。

等她好不容易爬上坡,看到破舊的小土屋,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從屋裏傳來。

換成最開始來的時候,她肯定會急匆匆過去關心顧藍玉,可是現在,唐雲芝已經沒力氣關心別人了。

她現在每天想的都是怎麽吃飽穿暖,怎麽在這個寒冷的冬天活下去。

這裏實在是太冷了,小土屋在山坡上,有陽光的時候很暖和,曬著太陽也舒服。

可是當冬天到來,特別是刮風的時候,呼嘯的北風從門縫、窗戶眼和頭上的瓦片裏鉆進來,裏面冷得像個大冰窖。

唐雲芝長這麽大何曾吃過這種苦頭?

哪怕當初父兄戰死,她除了在井底過了兩天提心吊膽的日子,後來很快被先帝接進宮中。

之後,她嫁到北地的烈王府,住的地方華麗堂皇。

烈王府冬天有充足的炭火,屋裏暖烘烘的,出門有暖爐有貂絨暖手套,有各種皮子做的披風……

前面那麽多年,唐雲芝根本沒有體會過挨凍挨餓的滋味。

看著自己凍得僵硬的手,和紫紅色腫大的關節,唐雲芝後悔了。

她懷念之前的生活,哪怕烈王府是她的仇人,可賀明庭確確實實地給她提供了幾十年的安逸富貴生活,沒叫她吃過一點苦頭。

唐雲芝有時候會產生幻覺,認為曾經那些安逸穩定的日子是南柯一夢。

而現在,夢該醒了。

她揉著酸疼的腰,把衣服一件一件晾曬在門前搭的竹竿上。

今天的陽光很弱,不過好歹雪停了。

就在唐雲芝把最後一件長袍搭在竹竿上的時候,綁著桿子的麻繩突然斷了,原本洗幹凈的衣服全部掉在地上。

唐雲芝慌忙把衣服撿起來,可是地上有化雪後的臟泥,原本洗幹凈的衣服沾了泥巴,又弄臟了。

看著地上的衣服,唐雲芝忽然委屈得不行。

她鼻子酸澀,自打來這裏之後一直積壓的悲楚一下子湧上心頭,她哭了。

坡上很安靜,一開始唐雲芝只是小聲抽泣,可隨著一陣寒風吹得人後背發涼,讓她越發覺得連這鬼天氣都在欺負自己,最後顧不得形象,張開嘴嚎啕大哭起來。

“雲芝,怎麽了……咳咳……”

屋裏躺著休息的顧藍玉聽到哭聲,連忙撐著身子下床,捂著嘴邊咳邊走了出來。

等看到地上的衣服,明白是怎麽回事,顧藍玉上前將衣服一件一件地撿起來,放在盆裏。

“我去洗……咳咳……你回去休息……”

顧藍玉伸手用袖子給唐雲芝擦淚。

他瘦得厲害,皮包骨,皮膚慘白,臉頰的顏色卻紅得很不正常,看起來像是生了大病一樣。

“藍玉,我們為什麽要受這樣的苦?為什麽啊……”

唐雲芝哭得很沒有形象,委屈得像個孩子。

就在這時,一個疑惑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這怎麽叫吃苦呢?這不是你理想中的生活嗎?世外桃源,和心愛的人在一起,遠離仇恨,攜手到老——”

明庭穿得新做的紫貂大衣,手裏抱著暖爐。

他大步走進來,打量著土房子。

“本王得知了你的心願,看在你忍辱負重,辛苦多年的份兒上,特地給你找了這個絕佳的景點。”

“你看,這是桃樹,是不是有種世外桃源的感覺?而且這位置多好,能看到附近的美景,天天站在這裏看看藍天白雲,清澈的溪流,身邊是自己的愛人,是不是有種返璞歸真,回歸自然的感覺?”

唐雲芝看到明庭大吃一驚,顧藍玉更是將她擋在身後,像個保護者一般。

“是你!你是來看我們笑話的嗎?”

唐雲芝推開顧藍玉,憤恨地盯著明庭。

“咿,你怎麽能這麽想我?我只是路過,順便來看看。”

明庭抖了抖身上的紫貂大衣,把手裏的暖爐遞給跟著進來的賀老大。

“太熱了,我要把領口松一松。”

他扯開了領口,放了點兒冷空氣進去,嘴裏埋怨著賀老大:

“現在舒服多了!我就說不用穿紫貂,會把我熱出毛病來,你非要我穿,等回去我要喝一壺清火茶,敗一敗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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