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喝酒的。”◎

許奈奈茫然地眨了眨眼, 好半響都沒理解他的為什麽要突然說這樣一句：“.......我沒懷孕。”

“嗯？”林汀雲側眸。

先前陪阮茜去市醫院後，她的檢查報告一直留在許奈奈包裏，後來收拾東西時也忘了拿出來。

許奈奈終於反應過來鬧了多大的烏龍。

“這不是我的B超單。”她不自然地咬唇。

林汀雲訝異, 這才註意到那張報告單上的名字不是她。

........

黑色賓利開進破舊的小院子。

和那晚的暴雨天不一樣，那天天色昏暗，看不清車牌，再加上第二天走的早, 朱穎夫婦來不及惶恐人就已經離開了。

“這車可不便宜啊......”

“你少說兩句！”

........

朱穎夫婦趕緊下樓, 許奈奈率先下車與他們溝通了林汀雲的來意。

朱穎夫婦驚訝得合不攏嘴, 於紹趁機拿著合同上前攀談。

許奈奈拎著包站在原地, 林汀雲關上車門站到她身後。

忽然一只小小的身影迅速跑過來，一把抱住了男人的大腿。

林汀雲驟僵。

“小梁哥.........”晨晨齜牙的笑容一頓, 大大的眼睛茫然地盯著男人冷肅的面孔。

今天他們來的很早，小姑娘還穿著睡衣剛剛洗漱完畢, 沒戴口罩, 鋥亮的小光頭也還沒來得及戴假發, 飽受疾病折磨的小臉蒼白露骨, 卻又洋溢著懵懂天真。

林汀雲表面不動如山, 實則無比僵硬。

他一動也不敢動，生怕稍微一點動作便傷到了這個瓷娃娃一般的病弱小姑娘。

“晨晨，他不是小梁哥哥。”許奈奈彎腰朝她溫柔地笑, “他姓林, 你可以叫他小林哥哥。”

晨晨松開雙手, 似懂非懂揪住許奈奈的衣擺：“我知道........他是那個眼睛很好看的哥哥。”

林汀雲微怔。

許奈奈摸她腦袋, 擡頭對他解釋：“那天你送我來的時候她其實見到你了, 之前還同我說你的眼睛很好看。”

在商界叱詫風雲的男人沒有半點跟小孩子打交道的經驗。

他緊抿薄唇, 半響僵硬地蹦出兩個字：“你好。”

許奈奈：“.........”

晨晨倒是又齜起牙：“小梁哥哥好！”

六歲的小姑娘正在換牙的當頭, 漏風的牙齒總愛將‘林’叫成‘梁’，許奈奈耐心地糾正她，可牙齒漏風屬實不可控，直到最後朱穎遙遙喚她去把口罩戴好，晨晨仍然甜甜地叫著“奈奈姐姐，小梁哥哥再見。”

“你和你男朋友與他們都很熟。”林汀雲忽然開口。

許奈奈略顯尷尬：“........他不是我男朋友。”

林汀雲怔忪：“我以為.........”

到了二十七八歲的年紀，身邊大多數人即便還沒結婚也有了固定的對象。

許奈奈輕松聳肩：“他也是因為可憐這裏的孩子所以來的比較勤........我只不過是個大齡剩女罷了。”

緊縮的心臟在這一瞬間完全松懈。

林汀雲蜷縮的指節松開，他壓抑下莫名上揚的唇角：“原來如此。”

........

鑫瑞集團與陽光福利院簽署了捐贈協議，其中包括三百萬新宿舍樓棟修繕，以及若幹新家具更換，並承諾每年固定往陽光福利院公賬上捐贈二十萬作為孩子們的起居生活花費。

於紹領著朱穎夫婦去相關政府機關補辦了公辦福利院的證明，在鑫瑞集團捐贈的同時，每年能申請的國家補助也要比以往更加豐厚。

鑫瑞總裁辦公室。

於紹拿著文件敲門進來：“林總，您吩咐的事情已經辦妥了，除了修繕宿舍樓工期未定，其餘硬件設施已經到位，只不過.........董事長昨天打電話詢問過這次捐贈........”

林汀雲頭也沒擡。

於紹咽了口唾沫：“董事長說希望您能給他一個回覆。”

“他什麽時候這麽在乎這些小錢了？”男人語調淡然。

於紹冷汗淋漓：“........”

董事長當然不在乎這些‘小錢’，他在乎的是您主動回電。

林汀雲簽完文件，擡眸：“推掉這周末去淮宜的行程。”

於紹一驚：“可是——”

當年風雲集團遭遇危機，林總臨危受命，絕地逢生，後來集團蒸蒸日上，因其絕對的實力，例行董事會經常推脫也無人敢質疑。

但這次畢竟董事長會親自參會，林董甚至找各種細枝末節的小事朝他打聽林總的行程........

於紹摸了把額頭的冷汗：“您周末有很重要的事情嗎，董事長說........”

“嗯，”林汀雲雙手交叉，後靠椅背，“私事。”

於紹：“..................？”

林總什麽時候有工作之外的私事了？？？

.........

朱穎夫婦獨自拉扯這些孩子太多年，陡然獲得如此幫助，對許奈奈感激涕零。

“........這和我沒關系，是他主動找到我希望能給福利院一些捐贈。”

周末許奈奈按照往常一樣來福利院給孩子們上課，路上被朱穎攔在樓梯。

她想了想，輕笑：“可能是企業家偶然出現的慈善心吧。”

朱穎卻不信，聲音激動地院子外面都能聽見：“要不是多虧你認識林總，林總又怎麽會突然給咱們福利院捐錢？小軒的助聽器也給換了個新的，我上次看那價格，好幾個零都數不清楚！小胖這幾年長的快，之前的義肢太小總是磨損皮膚，這次於助理竟然帶著他去定制.........”

福利院的孩子有天生聾啞只能戴助聽器的，也有出生畸形，生來就沒有小腿的。

要不是因為林汀雲身份實在高不可攀，更覺得福利院地方簡陋，朱穎夫婦就差讓許奈奈拉線請人家吃飯。

許奈奈與朱穎交談完走到二樓教室，帶著口罩坐在第一排的晨晨立馬站起來揮舞小短手。

這些孩子因為身體特殊，年紀小的很難融入正常的學習環境，許奈奈便會經常在周末來教他們讀書寫字。

今天學的是數學，許奈奈剛在黑板上板書加減法，院子裏忽然傳來汽車引擎聲。

坐在窗邊的不少小孩探頭張望，晨晨眼睛一亮，大聲呼喊，今天的發音格外正確：“小林哥哥！”

許奈奈一楞，很快回過神，敲了敲黑板：“好了，大家註意力集中，我們今天學習兩位數加減法.........”

.........

新的內容教授完畢，許奈奈讓他們自行做課後的練習題。

她走出教室，果見林汀雲不知在走廊上站了多久。

方才許奈奈在上課，朱穎不好影響孩子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人家這樣的大總裁在門口幹站，現下許奈奈出來，朱穎仿佛見了救星般：“小許，你看........”

許奈奈側頭安撫：“朱姐，你去忙你的吧。”

朱穎不放心地一步三回頭，路過林汀雲時萬分局促地叫了聲‘林總’。

一時間，走廊只剩他們二人。

“今天怎麽有空過來了？”許奈奈率先開口。

林汀雲垂眼望她，朝陽的光暈融進春色，氤氳了女人柔美的輪廓。

“偶然路過。”他說。

這麽偏遠的地方除了不遠處的省道，似乎沒有能路過的機會。

許奈奈只當他是因為工作剛下高速，她笑了笑：“這樣，要不要進來休息一會兒？只不過這裏簡陋，肯定比不上你的辦公室舒適。”

林汀雲搖頭：“不會。”

福利院樓棟破敗，哪怕剛剛接受捐款也不會在一日之間改頭換面，所有能用的房間都有它最大的利用價值，於是林汀雲跟著許奈奈走到了教室後排。

教室內埋頭書寫的孩子們聽這動靜紛紛擡頭，又在撞到男人肅穆的視線後嚇得將腦袋埋得更低。

許奈奈不可謂不尷尬，畢竟這裏實在簡陋得令人發指。

“奈奈姐姐.........”忽然，衣擺被一個坐著輪椅的小男孩扯了扯，是那個天生沒有小腿的張小胖，“這題怎麽做呀？”

許奈奈掃過他課本上12-2=的數學題，剛準備回答，忽然靈光閃現：“小胖，你要不要問問這個哥哥？”

許奈奈頂住林汀雲投來的目光，彎腰輕聲：“這個哥哥可是位大學霸哦。”

張小胖睜著清澈的小眼睛。

林汀雲俯視他。

許奈奈頭皮發麻。

沈默如同末日的湖水。

良久，男人終於開口：“哪一題？”

........

十分鐘後——

“小林哥哥，為什麽12－2不等於1呢？我這樣寫——”張小胖把12後面的2劃掉，“不就是1嗎？”

林汀雲：“因為.........”

張小胖小小的眼睛滿是疑惑：“可是，10的後面是零呀，10+2不就是——”

林汀雲指腹抵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小男孩驚喜極了：“102嗎？”

“噗嗤。”

林汀雲冷靜擡眸。

許奈奈捂住嘴，轉身繼續教晨晨寫字。

‘一對一私教’持續了一個小時，張小胖終於似懂非懂地暫時認同了12－2=10.

就在他準備再次詢問時，朱穎忽然在樓下喊了聲開飯了。

林汀雲率先站起。

不知為何許奈奈在這個舉動中看出了幾分如釋重負。

只不過他的耐心要比她想象中好太多，竟然可以招架這種天馬行空的問題一個多小時。

孩子們吃飯的地方在一樓一處房間搭起來的簡陋食堂，朱穎夫婦為了好生招待林汀雲，忙活一上午收拾出來另一間房間。

“我們這兒實在不能入眼，恐怕要委屈林總了.......”朱穎窘迫道。

周立輝質樸的面孔上藏不住招待不周的難為情：“林總如果不嫌棄的話，我陪您喝一杯，您真的是我們........”

他不太會說話，急得臉都紅了，才憋出一句：“我們的活菩薩........”

“你說什麽呢？”朱穎責怪地看了眼丈夫，又怕惹林汀雲嫌棄，連連道：“我們家老周嘴笨，但您能對福利院伸出援手，實在是雪中送炭........”

夫婦二人拿出很多年前社會人士贈予，卻怎麽都不舍得喝的茅臺：“希望林總不會嫌棄我們招待不——”

“等一下！”許奈奈剛進來就看見他們正在倒酒，急道，“他不能喝酒的。”

夫婦二人驚的對視一眼。

林汀雲始終低垂的眼簾緩緩擡起。

........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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