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勸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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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被什麽“邪惡力量”控制了,沐容心中感動之餘,居然連一直挺堅定的理智都在告訴她說:“答應吧~答應吧~這事靠譜~”

要了命了……

陰沈著臉找事緩解內心尷尬,問賀蘭世淵:“進屋喝杯茶?”

賀蘭世淵欣然點頭,與她一起進了屋。

沐容沏茶的工夫,他瞠目結舌看那貼了一墻的“標語”:姑娘你剛搬到這院子不久吧……

貼了這麽多事怎麽回事啊……

之前寫手記被查了這回索性明著貼了是吧?

什麽“我要學會做灌湯包”,什麽“晚上再吃甜的就去死”……喲,那邊還有一張寫著“賀蘭世淵你再欺負我我就不給你做粥了”。

賀蘭世淵瞇眼笑:所以你一直堅持到昨天都在做粥是怎麽回事……

這也就是仗著平日裏沒人進她這屋,不然看到她這麽指名道姓地議論他,宮女宦官非得嚇傻了不可。

當然,前提是他們得看得懂她這一手鬼畫符似的爛字……

沐容端著茶走到案前的時候,他的目光正落在最新的那一張紙上,那一段話有點長,加上她字難看,讀起來有點費勁。

沐容當場僵住了……

那……那個……別看了……那個……

那個是她針對皇帝退位一事的決心和策略!

總不能現在沖上去撕了,沐容認命,神情呆滯地坐下來,等著他的反應。

賀蘭世淵終於看完了,風輕雲淡地一笑,掃了沐容一眼。

沐容心裏一片陰霾……不,霧霾……

太丟人了……!

風輕雲淡一笑是怎麽回事……好吧她確實寫了“絕不服軟絕不退卻,絕不被賀蘭世淵那貨洗腦接受他的觀點”的話,然後還是被他迅速洗腦了……

但是能不能這麽一笑表示嘲諷啊!!!

沐容頹然伏案,表示:我沒臉見人了你不要理我。

賀蘭世淵噙笑品茶,大是從容狀:以後又多了個調侃你的話柄。

最郁悶的還不是這種“明明有雄心壯志卻一舉被敵軍收服”的挫敗感,而是……面對良王……

這個……

怎麽辦呢?!

雖然深有一種自己被賀蘭世淵洗腦了的感覺,但是又發自肺腑地覺得他委實說得有道理。然後……然後她要跟他一起去勸良王嗎?

怎麽當了叛徒的感覺這麽濃烈呢!!!

怕什麽來什麽,賀蘭世淵滿心愉悅、沐容滿心掙紮地一起往成舒殿走的時候,正巧碰見良王在外面候著。

沐容臉上一陰,下意識地就覺得良王臉上也一陰——其實良王當真沒有。看她走在皇帝身邊,很正常嘛!

可沐容心虛得心裏一直碎碎念:他看出來我倒戈了看出來我倒戈了看出來我倒戈了……

舉步維艱……

相比之下,最近挑明了想法的賀蘭世淵倒是比她鎮定多了,朗然一笑:“六弟。”

“皇兄。”良王一揖,皇帝又道,“進去說。”

一同入了內,宮人見禮奉茶之後如前幾日一樣被盡數屏退,沐容在旁邊靜坐著,目不斜視,打算先聽聽他們說什麽。

鑒於之前已經一語戳破良王心思,皇帝這回更加開門見山,更加得寸進尺……

“六弟打算什麽時候繼位?”

“……”良王這回當真“臉上一陰”了,不是沐容的錯覺。皇帝問得忒直白,他輕咳了一聲緩了緩神才調整好心緒作答,出言仍是規勸,“皇兄……您要知道,自古皇帝退位,那也都是在宮裏住著,您照樣不能帶嫂子逍遙去……”

賀蘭世淵微笑:“誰說我要退位了?”

“……”良王語結中。

“我是要‘駕崩’。”賀蘭世淵笑意不減。

“……”沐容扶額中。

回想二十一世紀那些年“提出辭職”的總統們,突然覺得真是……弱爆了……

這位直接宣布自己死了……

嗯……不對,是這位太奇葩……

良王被他這種“誰說我打算不幹了,我是打算去死”的理由嗆得沒詞,於是賀蘭世淵問出了第二個問題:“你明明就想當,也有本事,你折騰個什麽勁?”

……到底是誰在折騰!

沐容腹誹一句,看向良王。良王神色淡漠,一頜首說:“臣弟想了一晚上,皇兄您畢竟是兄長。”

賀蘭世淵支著額頭笑了:“這話可不像是你說的,你個學遍了百家絕學的,早看得明白了吧?會執著於這些規矩?”

沐容當時就覺得……良王的神色很悲戚……

陛下您太不給面子了,人家說什麽你都否掉啊!!!都戳穿啊!!!還能不能當兄弟了!!!還能不能一起玩耍了!!!

良王沈了口氣,又道:“臣弟逍遙慣了……”

皇帝截斷他的話:“所以該輪著朕了。”

“……”良王又說,“臣弟這輩子就娶十雨一個,不納妃妾,滿朝文武定不答應。”

皇帝手指輕敲案桌:“相比於朕嚷嚷著要立沐容為後,文武百官應該挺能接受你不肯納妾的。”

“……”良王已經是一副要嘔血的樣子,“臣弟許有治國之才學,但是……不比皇兄已磨練這麽多年。”

換句話說,就是有理論沒實踐。良王認真道:“臣弟連封地都沒管過!”

皇帝朗笑出聲:“朕登基前也沒管過。”

換句話說,慢慢練嘛!

沐容懷疑再這麽下去良王離撞墻不遠了。大抵是最要緊的心思已被戳穿,今天看著實在底氣不足……

終於,良王重重沈下一口氣,頜首鄭重道:“皇兄,臣弟委實也不想當這皇帝。”

咦?之前戳破他心思的時候,就是從他從未表達過“自己不想當”開始,現在他表達了……

沐容看向賀蘭世淵:怎麽整?!

賀蘭世淵再次微笑:“現在說?晚了!”

又不講理起來了……真是軟硬不吃……

良王那一副郁結於心、好像時刻都能到底不起噴出三升血的樣子,沐容都快看不下去了……

正了正色,斟酌著出言相勸,盡量比皇帝聽上去講理:“殿下啊……其實……你有治國之才且也有心當皇帝、陛下不想當皇帝且這麽安排無甚後患,如此不是……挺好的麽?一舉兩得。”

話音未落,良王一個眼風掃過來。沐容一噎,他眼裏的質問中分明就是四個字:你哪邊的?!

沐容咬咬牙,還是不吭氣為好……

拽了拽賀蘭世淵的衣袖,他偏頭睇了她一眼,了然一笑,向良王道:“連你嫂子都想通了,你學遍了百家絕學還不如她呢?”

……夠了!!!

我拽你袖子的意思是“你接著勸”好嗎!!!不是讓你跟他表明我叛變了啊!!!你就這麽把我賣了真的好麽!!!

良王看她的眼神徹底變了,兇神惡煞,滿是殺氣。

這回輪到了沐容想一頭撞墻、吐血三升,強笑了笑,硬著頭皮道:“就是啊殿下……我都想通了,你還不如我麽?”

最郁悶的不是“夫唱婦隨”,而是……“夫”剛把她賣了,她還在應和他……

沐容越想越惆悵,糾結得換了個坐姿,抱膝埋頭心下念叨:我是叛徒我沒有立場我被賣了還幫他數錢……

總之這要是一盤《大土豪》,她和良王興許都是玩家,賀蘭世淵那就是……骰子……

他丟出幾來他們就得走幾步……

反駁無效……

良王又一次敗下陣來,沒說答應也沒話繼續反駁,沈著臉告退。

明顯又要輾轉反側一晚上的節奏……

沐容悲戚戚地看皇帝:“萬一他就不答應怎麽辦?”

賀蘭世淵志在必得狀:“不會的,這就快了,他就是心裏一道坎過不去,不是事兒。”說著略一思忖,一哂,“會再找事推一推他。”

沐容嘴角抽搐:你這都“找死”了,還打算找什麽別的事?

之後幾天,皇帝暈厥的次數增加了呢……

時間也頻繁了呢……

禦醫還是沒診出原因呢……

群臣開始罵太醫院無能,然後,更在禦醫始終診不出結果的情況下,相信這是個“疑難雜癥”且還是“不治之癥”。

在 皇帝碰巧趕在夜裏醒來於是得以去上早朝的那個早上,禦史大夫上了一道看起來很長、讀起來很慷慨激昂的奏章。開頭大讚皇帝繼位的這幾年勵精圖治是個明君;中 間表示國不可一日無君,亂世是,皇帝治下的盛世更是,要讓這種盛世維持下去;結尾則表明,陛下您都病成這樣了,琢磨琢磨立儲的事吧……

其實中心思想就是:陛下您都病成這樣了,琢磨琢磨立儲的事吧!

滿朝文武都感覺到了皇帝面色不善。嗯……都說“三十而立”,皇帝這離著“而立之年”還差著幾年呢,就被勸立儲,算是被間接鑒定為“命不長了”。

禦史大夫開頭的歌功頌德雖然每句話都是真的,但明顯是為了給皇帝壓壓火才會這麽寫出來……

這火大概還是壓不住呀……

滿殿沈寂,安靜到有人忍不住擡眼偷覷,暗想皇帝莫不是好不容易醒過來又被禦史大夫氣暈了……

靜了半天,可算看到他冕前的十二旒一晃,聲音平靜如舊,只是添了一聲很有些哀傷的嘆息:“朕知道自己進來身子不濟,儲君的事是該考慮。朕尚無皇子,立誰為儲,眾卿議一議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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