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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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的時候容易引發深思……

回到房中歇下的沐容在安靜中思緒飛轉,越轉越亂。那感覺,就跟眼看著一根繩子在腦海中無限延長似的,延長著延長者就突然拐了個彎,然後突然打了個結,一會兒又打個結……想把它扯開或者扔開吧,結反倒更大了,直弄得心裏堵得慌,無比煩躁,無比想罵人。

林氏說“時間和生活會把人的性子磨平的”,屈指數算起來,她來大燕也有一年多了。當然是還沒磨平,但想了想,也確實比剛來時“乖”多了。雖然還是和原原本本的古人處事方式不一樣,但在很多事上,她也會權衡一下利弊,或是在談吐間繞個彎子……

那麽再過幾年呢?眼看還要經歷更多的事情,比如近在眼前的瑞王謀反,少不了一場廝殺吧……

而且皇帝還問她,如果事情辦妥後,他殺了瑞王,她會不會恨他。言外之意,就算是平了叛亂,皇帝也絕不會留他一條命了。

那畢竟是她曾經的未婚夫,二人間有過傷害,但也有過種種美好,面對了他的死後……

她會變成什麽樣子,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還有齡兮,那個天天和她玩得愉快、無話不談的好友,一朝間成了弒君的罪人、瑞王安在宮中的細作……她的背叛讓沐容有些慶幸中間冒出來了個林氏,同為穿越者的出現讓她一時驚詫不已,轉移了重點,若不然,不知道要怎麽面對這個曾經的朋友如今的境遇。

這也算煩心事多的好處,事情雜起來壓力雖大,但應接不暇之下反倒不至於有某一件傷得一顆心承受不住。

齡兮、林氏……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在未來的某一天變得跟她們一樣,是非不明、三觀不正。

沐容長長地吸進一口氣,又重重地嘆了出來,喃喃自語說:“連穿越女都變壞了……真毀童年。”

而後就開始了拼命開解自己的過程,負面情緒積壓得太多,必須用正能量頂開。要不然……失眠心煩,接著就內分泌失調,沒準兒再隨機附贈個抑郁癥什麽的。

傷不起啊!

腦洞大自有腦洞大的好處,開解自己的時候可以想到各種各樣的理由,從各個方面進行腦補,比如沐容這個奇葩……在對自己進行了將近半個小時的“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之後,被突然湧入腦海的一句話弄得心情頓時晴朗了……

那句話是在二十一世紀接二連三的出現了老人摔倒訛人的情況時出現的。彼時很多人感慨,為什麽原本最該和藹可親的老人們變壞了,微博上出了個答案一語中的:不是老人變壞了,而是壞人變老了。

同理,林氏這個情況……明顯不是“穿越女變壞了”,而是“壞人穿越了”。

她呢?自知神經大條不靠譜,但從來沒什麽壞心眼——頂多在別人惹她的時候以牙還牙咬回去自我保護一下,那是為了自己別太吃虧。如此可以很自信地說自己不是個壞人,和林氏這個穿越女的本質不一樣……日後捍衛住三觀底線就好!

心情好了,喜滋滋地一擡腳,將一截被子壓在腿下,又翻了個身抱住上半截,把自己裹得跟個蠶蛹似的,頓時安全感幸福感爆棚,悶頭睡覺!

太陽落下了還會升起,寒冬臘月也會變成春天。心情再陰郁日子也得照過,所以索性開心點兒吧!

第二天,賀蘭世淵看著眉眼帶笑的沐容,一時差點回不過神來……

昨晚從宮正司回來時,她明顯心情不好,他就沒話找話地跟她打岔,甚至故意嘲她刺她,為的是讓她想點別的,別安安靜靜地一門心思只想著那些惹她不快的事。

本來覺得今天好歹得再這麽逗一天吧……

然後發現……她沒事了?!

恢覆真快啊……!

很多時候,沐容這種“睡一覺就恢覆原本大大咧咧沒煩心事”的神奇狀態會讓他好奇她這顆心到底怎麽長的……

於是成舒殿裏,沐容傻坐在案邊,皇帝胳膊肘支在桌上、手托著腮看了她半天。

看得沐容後脊發毛:“陛下您……什麽事兒……”

“嗯……沒事……”皇帝吐了幾個字,繼續這麽看她。

沐容眉頭挑挑:所以陛下您賣什麽萌啊?

又硬著頭皮被他這麽死盯著看了一會兒,他突然伸了手,撫在她額頭上,停了一會兒,縮回手來,很認真地道:“沒發燒啊……”

……本來就沒發燒啊!!

……今天早上照鏡子覺得氣色挺好的啊!為什麽這麽想!

“奴婢……是沒發燒啊。”沐容怔怔道,“怎麽了……”

“唔……實在好奇你為什麽每次遇到不高興的事都能睡一覺就開心了,恢覆得就跟什麽事都沒有似的。”賀蘭世淵可算忍不住問了出來,沐容嘴角搐了搐:“因為奴婢信春哥。”

她打賭這句話皇帝能明白個大概,因為她在日記裏寫過!

果然,賀蘭世淵回想了一下,試著聯系了日記裏的上下文,繼而無比鎮定地接了一句:“原地滿血……滿狀態……覆活,對吧?”

沐容篤定點頭:“對!”

也察覺到自己跟皇帝越走越近了,想攔都攔不住。他要是只是對她好,把她當個宮女甚至是嬪妃那樣寵著倒是不怕,問題是……他現在總是隨和無比地跟她插諢打科,她本身又特吃這一套,一開玩笑就沒戒心,一沒戒心……關系自然就近了。

攔不住自己這張愛開玩笑的嘴跟他瞎胡鬧,就只好強攔著自己別往那個角度想,最多拿皇帝當哥們兒……!

只能這樣,一來皇帝有皇後,二來皇帝有三宮六院,三來明年又是采選的時候……

沐容很無奈,有時候也忍不住地動心思,感慨一句:你要不是皇帝真是絕佳的夫君人選啊!

個子高、長得帥、帝國第一土豪。二十一世紀有車有房什麽的都弱爆了,這貨敢在七夕讓錦都百姓辦廟會還弄得合理合法一切妥當——所謂頂級高帥富;

年齡嘛……按現在的年齡算她十七、他二十四,比她大七歲,差得好像是有點多,不過實際上她穿越前也二十三吶!

淚流滿面……

不能具體分析這些……越分析越覺得可惜。

簡直自虐!

當把心態調節得完全正常的時候,沐容覺得……自己有勇氣面對齡兮了。

但得找個合適的機會開口。之前見林氏的要求就提得沖動,這回再開口就說……倒不怕皇帝不答應,但怕旁人指指點點。

一繞這種彎就多了麻煩,沐容又不善於這種以退為進的伎倆,足足又過了兩天,還是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無語望蒼天,一聲長嘆:“我特麽笨死了……”

文俞坐她對面也一聲長嘆:“你才知道啊……”

“……”沐容美目一瞪,陰陽怪氣,“就您聰明啊文大人,你敢說你不想去看?你不是也沒找著機會麽!”

文俞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同樣陰陽怪氣:“哪能跟翁主您比啊,你說你陛下親封的,這點要求還不直接提。”

“……”沐容想還嘴,又立馬忍了。文俞齡兮也好、十雨也罷,跟她處得來的原因之一就是嘴巴都快,要是吵起來能吵一下午;且還都不記仇,吵完了就完事,該怎樣還怎樣。

但現在真不想跟他鬥嘴……

思來想去,沐容打算還是……委婉地提。

傍晚,到成舒殿當值,沐容手裏拿著那裝“大土豪”盒子蹭到皇帝身邊:“陛下……奴婢想……”

本意是磨著皇帝來玩“大土豪”或者讓十雨來玩“大土豪”,其間表露出濃濃的憂傷,然後順水推舟說想見見齡兮這個老朋友——類似的手段電視劇裏不是常有嗎!

結果皇帝瞥了眼她手裏的盒子,把書一放:“想見齡兮是吧?”

……!!!

劇情走向不對!臺詞不對!

沐容以下巴脫臼狀楞了一會兒,幹巴巴道:“是……是!”

賀蘭世淵擡眼淡看著她:“去吧,瞧把你憋的。”

餘光瞥見一旁的文俞忍笑忍得辛苦的神色,沐容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陛下……您要是有一天反穿到二十一世紀了,去當心理咨詢師吧……這個讀心的本事太可怕了……

於是沐容和文俞一起愉快而糾結地走向了宮正司。

不敢腦補齡兮現在是什麽樣子,從案發到現在也有七八日了,估計……不好過。

沐容三步一垂首五步一嘆氣,弄得文俞不停地偏頭看她,終於忍無可忍:“你總嘆什麽氣啊……人又沒死……”

沐容悲戚擡頭,步子有點挪不動了:“我……我害怕……”

文俞倒是繼續大步往前走著:“別怕,沒事。吃點苦是難免的,但……反正我保證不會太慘!”

……咦?!

文俞的自信讓她一楞,快步追了上去:“你打點了?”

文俞翻眼睛瞧她:“是啊。”

“臥槽文大人您人脈很廣啊!失寵嬪妃有路子?”

文俞繼續翻眼睛瞧她,一臉無奈:“是啊……”

……點讚!

可沐容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勁。這也敢打點?不怕說不清楚?還是……文俞他本來就……和瑞王一頭的?

神色就變得有些掙紮了,疑惑全寫在臉上,文俞蹙了蹙眉:“怎麽了?”

“我在想……”沐容撇了撇嘴琢磨著措辭,“你不是也覺得齡兮罪有應得麽……為什麽……”

“嘁。”文俞輕哼了一聲嗤笑道:“你也覺得齡兮罪有應得啊,為什麽聽說我打點了還這麽高興?”

“……”沐容語塞,仍在猶疑不定地打量他。文俞渾不在意地繼續向前走去,一邊走一邊悠哉哉道:“覺得她罪有應得那是從大局考慮,私底下幫她打點是想自己的良心過得去。”

……有道理。沐容這個糾結體表示深以為然,再次感慨文大人您活得真是明白,從“關愛失寵嬪妃”到處理齡兮的問題……要不是有馮大人在,這大監的位子讓你坐我也心服口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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