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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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容沒有去見皇帝,是瑞王直接同皇帝說了此事。她也不敢多想皇帝聽後是怎樣的神情,總是是答應了。

因此瑞王當晚離宮時便帶了沐容一道離開,沐容坐在馬車裏,望著外面昏暗的天色,感受著初秋微寒的晚風,心緒被吹出了些許淒意。

很 快便開始有意識地調整心情,調侃自己“淒”個什麽勁兒!嫁入王府做正妃耶,衣食無憂不說,日後有了孩子,她的孩子就是正經八百的“官二代”加“富二代”, 孫子就是“官三代”加“富三代”——並且如果大燕朝不倒,她大概還可以拍著胸脯傲嬌無比地說一句:“去特麽的‘富不過三代’!”

這麽劃算的婚事到哪兒找去?

這麽一想,更不必多留戀皇帝了——相較之下,若是嫁進了宮,最高的位份是正一品夫人。我勒個去,縱觀歷史,別說大多嬪妃留不下個名字、介紹不了幾句話了,就是母儀天下的皇後,很多人也不過在古籍中留下個謚號,後面再加個“某氏”,興許再註明個“卒於某某年”……

哦,倒是也有極具傳奇色彩的,比如楊玉環什麽的……但她顯然當不了那樣的妖妃啊!

而……而且……楊玉環不是也不得善終嗎!

心情略好了起來,畢竟是看到了前路一片明朗。

到了王府,她還是住先前養傷時住的地方。瑞王在這方面也挺君子,沒因為過些天就要成婚便些動她,他把話說得明白:“安心住著,等著明媒正娶。”

於是沐容開始了在王府裏的沒心沒肺、隨心所欲、逍遙自在的生活。

可惜齡兮和十雨回宮去了,沒人陪她一起折騰,她不得不費神教身邊的侍女玩“大土豪”。

白日裏和侍女玩總是她贏,傍晚時瑞王來陪她玩……她就照例贏不了了。費盡心思都贏不了,只覺得這貨的腦子不是一般靈。

是以連贏她很多天的瑞王幸災樂禍:“得虧用的不是真錢,若不然你還沒嫁呢,就把嫁妝輸幹凈了。”

沐容垂頭喪氣地疊好棋盤,又將骰子收進了錦袋:“討厭……就不信永遠贏不了你。”

瑞王手支著額頭笑睇著她:“嗯,等你贏。”

他們有得是時間一決高下,可以從錦都玩到瑞王的封地映陽。

“還有個好消息,想不想聽?”瑞王噙笑問她。沐容一歪頭:“什麽?”

瑞王說:“娜爾要來大燕了。”

“……啊?”沐容一怔,其實娜爾離開大燕沒多久啊,這個時候又不是二十一世紀,飛機高鐵那叫一個快,想去哪兒買票就走——買票就走碰上跨國多半也得等簽證不是?

這馬車來回的……累不累?

“娜爾聽說你要嫁我了,就要來湊熱鬧。”瑞王輕打了個哈欠,“本是要來錦都,我讓她直接去映陽找你去。”

沐容對婚後的生活還是有些期待的,就算不是十全十美,也有足夠吸引她的事情。比如映陽的美景,聽說那是個很美的地方,尤其是冬天下雪的時候,皚皚白雪鋪滿整個桓州城,寧靜致雅。

是 夜,沐容托著腮坐在廊下,望著月色幻想著——其實她本來就是腦洞大,異想天開的時候很多,幻想這種“文藝”事的時候卻很少;只是進來心神太亂,總有一種隱 隱的不甘在她心裏湧動著,讓她生出“不想嫁”的念頭。所以她就迫著自己去想這些婚後會發生的美好的事來說服自己,想著想著就成了習慣,且還確實很具說服 力。

雪時的月色應該也很美……月光是種很神奇的東西,灑下來映出的月色會有些不同,有時只是蒼白,有時是暖暖的黃,還有的時候甚至有淡淡的藍色——所謂“月白色”。

腦海中卻毫無征兆地劃過另一種藍。那也是很柔和的顏色,溫溫潤潤的,光華內斂,美得勾人心魄。

月光石……

沐容心裏一沈。

“陛下。”馮敬德一欠身,輕勸了一句,“時候不早了。”

“嗯。”皇帝一點頭,思量了一會兒,將手裏的一物交給他,“去尋個好工匠,打個鐲子,瑞王大婚的時候送王府去。”

是賀禮。當然,誰都聽得明白,皇帝說的雖然是“瑞王大婚的時候送王府去”,實際上這鐲子麽……當然是給王妃的。

馮敬德接到手裏一看就驚了,好大一塊月長石,質地還極佳。平時多能見到月長石做的手釧,但這個……直接打個鐲子完全夠大啊!

他甚至不知道這麽個寶貝是什麽時候得來的,見所未見聞所未聞,虧得他還是大監。

回想一番,馮敬德有了些猜測,又覺得不太可能,便試探著問了聲:“陛下,這是……靳傾獻進來的?”

沒聽說靳傾產這個啊……

“不是。”皇帝輕一笑,“七夕那天,帶沐容去逛廟會,偶然碰上的。她明明喜歡,買了給她又不肯要,這回……當賀禮送了吧。”

馮敬德聽得說不出話。那天,皇帝帶沐容去逛廟會,本有意好好和她說說話,再道個歉,理應要逛很久。可在集市門口等著的馮敬德,不過兩刻就見二人出來了,全都沈默不言,先送了沐容回王府,皇帝也就回宮了。

誰都知道這必是又鬧得不愉快,又不敢多問具體怎麽回事。

但馮敬德又確信一件事,缺心眼的沐容必定不知道那天為什麽會有廟會——這明明是新年才辦的,再牽強也頂多是清明花朝湊湊熱鬧,七夕一個“女兒節”,哪有辦廟會的道理?

是皇帝翻了她那本子知道她想去逛才特意下的旨。民間嘛……百姓當然也樂得熱鬧熱鬧,所以也沒什麽可反對可奇怪的。

結果……就剩百姓“熱鬧”了,皇帝和沐容似乎鬧得更僵。

馮敬德手裏托著那塊月長石,思索再三,終還是出言勸了:“陛下,您該把七夕的事告訴翁主。”

就算她該嫁人了,旁人的心意也該讓她知道不是?

賀蘭世淵搖了搖頭:“不必。讓她安心當王妃就好,知不知道也沒大礙。”

又何必給她添堵。

馮敬德無聲長嘆,委實是頭一回見皇帝這麽徹徹底底地為一個女人考慮,結果她還嫁了別人。

轉眼間,沐容已在瑞王府住了十幾日。

與之前養傷的時候不同,先前她只是在自己院子裏養著,這回倒是來回走動的時候多,將王府的“地形”都弄熟了。

瑞王笑侃說:“你急什麽啊?以後慢慢認道。”

沐容一嘆氣:“No,在自己家裏迷路了多丟人啊?”

“嗯……”瑞王想了想,幽幽地提示道,“可是你把這兒認熟了沒用啊,成婚之後得回封地去。”

還……得……重……新……認……

沐容瞬間郁悶了:“那個……映陽的王府大……還是這裏大?”

瑞王挑眉:“必然是映陽的大。”

……路癡容表示壓力好大。

在無所事事的時候容易作息時間紊亂,晚上拖著不睡早上賴著不起。是以沐容睡到自然醒的時候多半已經日上三竿,反正也沒人催她,就悠哉哉地起床接著熟悉王府構造去。

瑞王有時在有時不在,她一般會先去找他。

進了瑞王的房門,侍婢朝她一福,笑吟吟道:“姑娘安。殿下不在。”

侍婢都習慣她每天來了。

沐容也很習慣地一點頭:“出去了?”

那侍婢搖頭:“今兒個倒沒出府,去書房了。”

那便去書房找他。

沐容在王府裏七拐八拐,可算到了書房。她問過瑞王為何把書房設在一個如此偏僻、如此路途遙遠、如此考驗她這個路癡的地方,瑞王淡淡地說:“這兒安靜……”

書房門開著,沐容一時很有惡作劇的沖動,比如突然跳進去嚇他一跳什麽的。想了想又忍了,萬一他正在寫什麽要緊的東西,被她一嚇畫亂了還得重寫。

於是輕扣了扣門,結果沒人理她。

“……”沐容探頭進去張望,合著是沒人。便進了屋中,四下一看,嘖了嘖嘴:男人啊……果然多半不會收拾啊……

親王也一樣啊……用完書房後有下人給收拾,用的時候桌上就顯得挺淩亂啊……

紙張信箋什麽的整理好不行嗎……

毛筆用完別擱在那兒,直接涮了不行嗎……

當了一陣子禦前女官很有職業道德且本來就有強迫癥的沐容表示忍不了,走到桌邊開始幫他收拾。

筆洗幹凈、桌上的紙張收拾整齊,幾本折子估計是要呈上去的,得收穩妥別弄丟弄壞才好。

於是沐容拉開抽屜,看到裏面的東西臉都黑了……

一大沓書信放在裏面,倒是放成了一摞,但多是信紙和信封分著,夾雜在一起,而且邊邊角角都對得不齊……

作為一個強迫癥……

她看著就難受!!!

不能忍啊……

一張一張開始整理。有不看私人信件的好習慣,所以都是掃一眼落款再看一下信封上的名字就裝進去,直收好了十二三封,沐容的手突然一滯。

那頁信紙上的落款,是一個讓她恨得牙癢癢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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