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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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挽結業的第二天,趙女士宣布她終於要功成身退,回去“伺候”於老爹了。

“我終於知道你這丫鬟命遺傳誰了,遺傳你老媽我。”趙女士穿著打底褲收拾行李,然後囑咐她倆,“秋天了呀,你們露腿什麽的收一收,現在不註意保養哦,年紀大了膝蓋疼死你。”

向挽蹲在一邊,很乖巧地幫她疊衣服。

“乖乖,你要記得想阿姨哦。”她看著向挽,想要抹眼淚。

這個“二胎”比於舟還貼心,讓她終於能用上此前給親生女兒準備的“乖乖”這個昵稱。

向挽掖掖嘴角,擡頭和於舟對視一眼,眼裏隱隱帶笑。

“想笑就笑嘛,她是戲精,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於舟靠在門邊。

趙女士回身給她的小腿肚子一拳:“你懂什麽!這個小姑娘就是沒有心的啦,你不要帶壞挽挽了。”

又轉過身拉著向挽的手,柔情地撫摸。

向挽眼睛亮亮地看著於舟抿唇笑,被她拉著的樣子好像是小媳婦。

於舟看不下去,走了。

等著吧,她心裏恨恨的想,你的“乖乖”最會裝怪,看著跟小黃鸝似的,以後你才知道她蔫兒壞。

手機在震,她拿起來,是蘇唱的消息:“阿姨要回去了?”

於舟點出來,去刷了刷朋友圈,果然看到趙女士拍了一張她和向挽十指相握的照片,配文:“要走了,舍不得我的乖乖。”

來的時候“乖女兒”是於舟,走的時候“乖乖”成了向挽。

於舟冷笑,真是母女連心啊。

平覆了下心情,她想起來還沒回蘇唱,於是打字過去:“嗯,終於。”

蘇唱的語音發過來,好像因為她那句“終於”笑了一下,背景音悶悶的,似乎在開車。

“之前說請阿姨吃飯,一直沒有時間,晚上阿姨有空嗎?”

“那你得問她。你在哪呢?”

“奶牛貓眼睛有點發炎,剛從醫院回來。”

“哦,就是貓糧吃上火了應該。話說,你這貓還沒起名字?一直奶牛貓奶牛貓的,你叫它不覺得拗口嗎?”

“我不叫它。”

……

好的吧,蘇唱確實,看著也不像在家裏會逗貓的人。

但想想啞巴蘇唱和啞巴貓在家裏相對無言的樣子,又有點好笑。

……說一個CV是啞巴是不是有點缺德啊?於舟心裏默默道了個歉。

看了二十分鐘電視,趙女士果然吊著嗓子過來了,裝行李時心血來潮搭上的披肩還挽在胳膊上,昂著頭像個出街的貴婦。

“哎呀,唱唱要約我吃飯呀,粥粥。”她飛快地眨著眼,嘴角的弧度很克制。

倒也不必表演為難,於舟想。

趙女士一屁股坐到於舟和向挽中間,捧著手機回覆:“唱唱,阿姨有時間的有時間的,那麽我們在哪裏見呀?阿姨幾點都行的,時間地點就你定嘍,阿姨都可以的。呵呵呵呵謝謝唱唱呀。”

然後她放下手機,看著電視感嘆說:“我這個人嘛就是重情義,唱唱有心,我肯定是不會因為什麽東西避嫌疑的。我認為挽挽也是懂禮貌的,老師請客,怎麽也要去的。”

她拉著向挽的手,又一頓摸。

“但是有的人我就不知道了哦,別人投資給你做那個什麽聲音劇,然而反過頭來不給面子,不去吃飯,也是有可能的。”

陰陽怪氣的。

向挽眉頭拎起來,看一眼於舟。

於舟起身回屋,趙青霞,真的是煩死人了。

晚餐吃的是火鍋,四個人還是弄了個小包間,考慮到趙女士不太吃辣,蘇唱點了鴛鴦鍋。

有陣子沒見,她的頭發長長了一點點,進入秋冬季,皮膚更白了,抿起嘴來打招呼的時候,幾乎看不見臉上的血色。

趙女士很熱情,把披肩和小包往架子上一掛,就給蘇唱來了個擁抱。

蘇唱躬身抱抱她,輕拍了拍她的背。

由於蘇唱長得高,看起來有點像哄娃。哈哈哈哈哈哈。

“坐吧。”於舟憋住笑,小聲跟向挽說。

向挽莞爾輕喚了句“蘇老師”,便坐到了於舟的旁邊。

幾個人一邊燙菜,一邊聊天。確切地說,是趙女士拉著蘇唱絮絮叨叨地說她的近況,從那個廣場舞隊的領舞其實跳得並不怎麽樣,就是音響好才當了領舞,說到給於舟家裏弄的幾盆花好可惜,等她一走估計就要死掉了。

蘇唱好脾氣地笑著,偶爾把筷子豎起來,用拇指頂著,做出一個暫停的姿態認真聽她說。

“挽挽,鵪鶉蛋好了。”於舟不想聽她們說話,自顧自狂吃,吃著還不忘用漏勺給向挽撈一個鵪鶉蛋。

“我不吃這個。”向挽說。

“你那麽愛吃雞蛋,怎麽不吃鵪鶉蛋啊?”於舟奇了怪了。

“不一樣。”向挽搖頭。

於舟把向挽碗裏的鵪鶉蛋夾出來,放到自己碗裏蘸了蘸,吃掉:“你如果養成了挑食的毛病,我就把你掃地出門。”

蘇唱看一眼她從向挽碗裏撈吃的的動作,架在筷子間的指腹動了動。

把第一圈下的菜差不多撈盡了,趙女士想到一件要緊事。

“唱唱,你們那個培訓班,我們乖乖學得怎麽樣啊?她那個考試分數你知道不知道的?有沒有可能簽約到那個什麽工作室的?”

“乖乖?”蘇唱一楞。

“哦,就是挽挽。”

蘇唱看一眼向挽,又看一眼於舟。

於舟也有一點好奇,一面吃東西,一面擡眼等她回覆。

蘇唱低頭,撥了撥碗裏牛肉上面的一粒花椒,認真說:“向挽學得很好,算很有天賦的學員,考試的成績怎麽樣我不知道,但,以我的個人經驗來看,簽約的可能性不大。”

向挽停下吃東西的動作,於舟也皺了皺眉。

“這兩年行業的熱度比之前相對高,現在的工作室簽演員,也會有履歷和學歷的考慮,至少會是大學本科。”

於舟明白過來,向挽的戶口即便下來了,前十八年的檔案也是一片空白,更別說履歷了。

趙女士有點失望地輕“啊”了一下,隨即又安慰向挽:“乖乖不要緊的,你還小,是應該先學習再考慮工作,配音嘛就當愛好好了,別的方面也不是不能幹的,我看你可以去學空姐。”

“噗。”於舟想起趙女士說向挽早起坐得跟個空姐一樣,忍不住笑出聲。

“媽!”她打了一下趙女士拿筷子的手。

“那怎麽了,我又說錯什麽了?空姐掙得也不少,那她有個正經工作,你們開銷負擔也沒那麽重了呀,現在我看她,哦喲十幾二十塊都要轉給你的,哪裏就窮到那個地步啦。”

“她又不是轉給我,”於舟反駁,“都是綁的我的卡,只是她錢包裏不習慣有錢罷了。”

“那我是不懂你們了。”趙女士直搖頭。

向挽望著她倆日常鬥嘴,見怪不怪,笑吟吟吃菜。

蘇唱沈默地眨眨眼,下巴一勾,低頭,又繼續挑牛肉上的一小塊辣椒。

她想起第一次去於舟家裏時,趙女士真的熱情又好客,裏裏外外地歡迎她,她喜歡吃趙女士做的酥肉,趙女士連著早起炸了三天。

那時候的她應該沒有想過,有一天她會坐在這裏,聽著趙女士以跟別人更親近的立場,打聽“乖乖”的成績,講著蘇唱聽不懂,但於舟可以的“空姐”笑話,分享關於十幾二十塊的日常的雞毛蒜皮。

人與人關系的差距很微妙,很多時候,就在“解釋”這兩個字上。

如果一件事,需要向人解釋來龍去脈,就代表被解釋的那個人,從頭到尾都沒有參與過。

更殘忍的是,她們根本沒有做出任何刻意的舉動。

蘇唱其實很了解於舟,知道她特別愛操心別人,特別愛管閑事,也特別善良,因此她才會不顧自己的困難收留了向挽,所以蘇唱在草叢裏看到奶牛貓的時候,除了真的想救它以外,也有一點不太能見人的私心。

她知道,如果她詢問關於小貓的養育問題,於舟是不會不管的,甚至會主動跟她說很多很多。

然後她就可以借著這些“很多”的話頭,聊一點別的事。

她以為她們在慢慢好了。

這一刻她才意識到,如果於舟還跟她住在一起,她掌握於舟的生活動態,然後兩個人多說說話,可能才叫“慢慢好了”。而現在的於舟,有自己的生活,她只是從生活裏分了那麽兩句話給自己,其他的時間,從來沒有等過她。

於舟沒有等過她,時間也沒有等過她。

都在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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