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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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挽有些緊張,但好在不太多,和同學們簡單寒暄了幾句,仍舊不大適應。

他們聊的配音圈相關的事情她不大懂,並且,有一點想念於舟。

她掏出手機,打開和於舟的對話界面,按下語音鍵,張了張嘴,又放棄。

然後往上滑,將語音取消。

向挽站起身來,走到拐角處的茶水間,仰頭看著比人還高的自動售賣機。

裏面花花綠綠的,裝著人渴了時想要喝的汽水,好像裝著被華麗包裝的普通念想。

後面想起輕輕的腳步聲,以及有距離感的香氣。

“她走了嗎?”蘇唱問。

“嗯,方才要同你打招呼的,你沒在。”向挽轉過身,對蘇唱說。

蘇唱“嗯”一聲,把手裏的一沓資料遞給她:“我提前要了今天兩位老師的講義,還有我的,轉換成繁體,打印了一份。”

向挽接過來:“多謝。”

“不確定簡體你能看懂多少,不懂的地方,你用這個對照一下。不過,你還是盡快學簡體比較好。”

“我在學了,”向挽說,“認得一些了。”

又晃了晃手機:“我如今系統也調成簡體了。”

蘇唱笑了笑:“買了水就進去吧,有需要可以找我。”

向挽點頭:“我知道的。”

蘇唱本來要走,聽到她說這四個字,又頓了頓,輕聲問她:“是……”

“她跟你說過,讓你找我嗎?”

心一頓一頓的,話也有一點猶豫,像在期待什麽。

“什麽?”向挽沒聽太清。

“沒什麽。”蘇唱抿抿嘴角,往外走。

三十一人坐在一個簡單的教室,白色桌椅,面前一張大屏和白板,有負責人做簡單的講前介紹,大概是關於三聲工作室的成立和發展,以及這次培訓班所開設的課程、講師和主要內容。

蘇唱作為開場講師,站在最後,側靠著無人的桌椅,等待負責人介紹完。

有學員時不時往身後瞟,蘇唱淡淡看一眼。

被捉住,學員又訕訕縮回去。

講到最後,負責人的PPT上放映出一張二維碼,說:“各位同學加一下我們這個培訓班的微信群哈,老師們也在,有什麽問題可以在群裏提問,有臨時通知也會發群裏的。”

學員們紛紛掏出手機,對著屏幕掃碼。

向挽看了看旁邊的人,也掏出手機,但她調出了相機的功能。

默默拍了一張,低頭,對著那二維碼研究了半晌,也不知如何使用。

蘇唱看她一眼,收回眼神,拿出自己的手機。

學員陸陸續續加了進群,通過掃碼分享加入,有活躍的在裏面打著招呼。

突然下方出現一行提示語:群成員“蘇唱”邀請“向挽”加入群聊。

微信群驟然安靜下來。

教室也安靜了一些,向挽轉頭,對上一位男同學沒來得及收回的目光。

負責人見都加好群了,把PPT關掉,告辭。

蘇唱直起身子,將手機在課桌上輕輕一磕。

“上課。”她說。

第一天的課程結束得很順利,從於舟在地鐵口接到向挽的時候就看得出來,她很開心,年輕的臉上洋溢著一點雀躍,甚至主動提出要順便去超市買菜,趙女士昨天說想吃豌豆尖兒但是沒買到,她和於舟去看看今天有沒有。

還是沒有,不過買了兩把其他的小菜。

錢是向挽付的,然後又給於舟轉了微信錢包裏剩下的25.7元。

“我上回交音的那個項目,給我打錢了,就一點點,我交給你。”她說。

網友們都愛吃瓜,在網上鬧了一場之後,也有不少人知道向挽了,又進了蘇唱介紹的那個社團,社團的人拿不準給她什麽項目。

畢竟是蘇唱介紹來的,讓她跑龍套好像不太合適,但社團都是用心做劇的人,讓一個新人空降商劇主役協役也不太合適,因此一周後才有人找她,說有一個古風原創劇的客串,問她願不願意試一試。

她當然願意,很快就錄好發了過去,對方第一天沒有反饋,第二天就提前給她結錢了。

錢不多,畢竟詞也沒有多少,但是向挽很開心。

她轉完帳,笑吟吟地說:“我往後掙的,都交給你。”

“給我幹嘛,你自己留著啊,你都沒錢的。”於舟從收銀臺把小菜裝好,跟她往家走。

“我不需要錢,在你家住了這麽久,我要交夥食費的。”向挽說。

“哇你這麽一說顯得好知恩圖報哦。”

“那是自然。”向挽又笑了,“往後我掙更多了,你想要什麽,我也給你買。”

於舟笑她:“說得跟你能掙大錢似的。”

“我能。”向挽認真地說。

“你咋知道?”

“父親大人請人給我算過命格,十分好。”

於舟樂了:“你古代的命格,到現代能管用?”

“管用。”遇見你了,不是嗎?向挽心裏默默說。

回家一起做飯,照例是於舟和向挽洗碗,趙女士追劇追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揉著紙巾哭哭啼啼,於舟和向挽玩一會手機,對視一眼,一起憋笑。又埋頭,再看一眼手機,又繼續憋笑。

於舟受不了了,怕笑太大聲趙女士打她。

就站起身來輕踢了踢向挽的小腿:“我們去洗澡睡了吧。”

“我先去主臥呆著,等你看完我再出來睡沙發嗷。”她跟趙女士說。

趙女士一邊擤鼻涕一邊哭:“你們倆姐妹反正也沒什麽,睡一起怎麽了嘛,你說得好像要趕媽媽,不讓媽媽看電視一樣,媽媽就這點愛好了呀,一把年紀了什麽也沒有,老公麽老公不爭氣的,女兒麽女兒又不聽話,男孩子也不喜歡……”

“你知不知道廣場舞的阿姨們都抱孫子了呀,媽媽都沒外孫接的,還要故、作、堅、強,說哎呀我女兒就是不婚,我們家很新派很開明的,女兒嘛開心就好了,還要跟人講我就享福了,不用帶外孫,那我就是想帶外孫嘛……”

“你要是跟蘇唱在一起,那她有錢,你們就可以做試管了呀,你現在窮到家了,媽媽這輩子是抱不到小寶寶了呀……”

她和電視裏的主人公狠狠共情,哭得停不下來。

“啊好好好,你隨便看,”於舟抓狂,一把拉起向挽,“走走走走。”

兩邊衛生間的洗澡聲沖洗掉一位中年婦女的哀愁。

於舟和向挽洗完澡,躺到床上玩手機,玩了一會兒覺得眼睛疼,於舟想到今天還沒跟向挽說說培訓的情況,就問她有沒有什麽收獲啊,好玩兒的什麽的。

向挽想了想,說:“有人問我,衣裳是什麽牌子的。”

“哈哈,好看吧?你咋說的?”

“我說,我不記得,得去問一下蘇老師。”

“嘶……”於舟有點僵硬。

她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向挽和蘇唱,現在網上已經有她倆的CP粉了。

“還有嗎?”於舟側過身子,和側臥的向挽面對面。

“午飯我記得你的囑托,和學員們一起去食堂吃的,可我沒有卡,便去問蘇老師借了。”

“還有呢?”

“嗯……放學後,蘇老師問要不要搭她的車,我說不必了,我要自個兒坐一回地鐵,你還在地鐵口等我。”

“嗯……課程呢?課程講得怎麽樣?”

“都極好,深入淺出,哪怕沒有什麽基礎,也能聽明白,尤其是蘇老師,講得非常好,許多學員都喜歡極了,課間飲茶,總是念叨她。”

“……還有,別的嗎?”於舟的聲音漸漸小下去。

“還有蘇老師說……”

向挽聽見了一聲輕輕的抽泣,她擡眼,見昏暗的房間裏,於舟靜靜看著她,眼淚從眼角滑下來,落到枕頭裏。

她的睫毛輕輕顫著,喉頭也一咽一咽的,就那樣望著她,極力克制著,無聲地,突如其來地哭泣。

“你……怎麽了?”向挽慌了,手足無措,想要擡手擦她的眼淚,又沒敢擡起來。

於舟抽了抽鼻翼,低聲哽咽著說:“全是蘇唱。”

一滴眼淚又滑下來。

這個世界突然就全是蘇唱,她媽媽三句話不離蘇唱,向挽也三句話不離蘇唱。

所有人都很喜歡蘇唱,所以她又輕而易舉地占據了自己的世界。

她本來是一個戒煙戒得很好的人,可是再好,也經不住十幾雙蠢蠢欲動的手,鼓動她去覆吸。

本來就很難戒,她很辛苦的,到底知不知道啊……

她閉上眼,喉頭咽得一陣一陣的,把強烈的酸澀按下去,捂在枕頭裏,壓抑地哭。

向挽擡手,抱住她。

於舟摟住她的脖子,把頭埋在她的頸窩,一下下地抽泣。

她說:“我本來都快好了。”

這句話很委屈,嗚咽著從喉嚨裏擠出來。

向挽摸著她的頭發,於舟的眼淚打濕她的頸窩,濡濕的熱氣噴在她臉側。

她沒有見過於舟哭,她好像從來都是嬉皮笑臉,無所謂的樣子,從沒想過有一刻能這樣清楚地感受到於舟脆弱的呼吸和無助的戰栗。

事實上,分手以後,於舟也真的沒有哭過,三年多,養條狗都有感情了,起來時也經常恍惚覺得家裏還有一個人似的,睡覺的時候也會覺得另一個枕頭很多餘。

門鎖一響,等了半天腳步聲,才意識到她不會再回來了。才知道原來是隔壁關門震的啊。

她找了很多事情轉移註意力,但她不明白,如果蘇唱不想出現,她就可以真的大半年消失得幹幹凈凈,自己偶爾想起來去看看她,也只有微博上三四天一條的營業。

她連朋友圈都不發。

而蘇唱只要一想出現,短短十來天,二十來天,她的生活好像又開始圍著她轉了。

不止是她自己,你看,連她的媽媽,連向挽,都一口一個蘇唱,一口一個蘇唱。

憑什麽啊。

憑什麽呢?

好像全世界都喜歡你。不,不是“好像”吧。

向挽抱著於舟,眼眶也有些濕,她一下一下溫柔地撫摸於舟的頭發,對她輕輕說:“我不提了。”

“不是不提,不是不提。”於舟在她的懷裏,哭著說。

她知道問題不在別人身上,她好像又有一點,要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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