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你要坐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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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嶼拍著他的後背,起初用唇形告訴他沒關系,後來沒辦法,只能在他手背上一遍又一遍地寫“宋槐京”。

他們兩個人中從來都是宋槐京告白,顧嶼安靜聽著,這回換了顧嶼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說喜歡,說沒關系,說無論如何反正我也只要你。

人類接受突發意外的閾值有限,對宋槐京而言,他走過很多烏七八糟的地方,洗幹凈自己的狼狽才敢站在顧嶼跟前。

他的過去在兩人之間從來都是心照不宣不提起的事情,顧嶼竭盡所能將他有的一切都分給宋槐京,從來不問他缺什麽,宋槐京明知道自己怎樣拙劣,依然卑劣地霸占獨一無二的顧嶼。

只不過一晚上時間,他被打回原形,所有縱橫的暗溝都浮出水面,他不得不撕下自欺欺人的偽裝認領那個狼狽不堪的小怪物。

可這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只要他繼續卑劣,他還可以佯裝鎮定接受顧嶼的喜歡。

可不只是過去的狼狽被迫曝光,他好不容易拼湊出來看似完整的軀殼也被毀壞了,他從裏到外扭曲碎裂,徹頭徹尾成了怪物,這可怎麽是好。

宋槐京有些崩潰,一邊說自己完了,一邊又不肯撒手。

所以他只能一邊道歉一邊用他卑劣的占有欲冒充喜歡和愛,求顧嶼相信。

再信一次。

宋槐京一邊在心裏厭惡自己,唾棄自己肖想不應該的人,害得他跟自己一起掉進爛泥裏,一邊抓著顧嶼無論如何也不能松手。

松手就會徹底溺死,他自私且霸道,絕不肯松手。

沒人教過宋槐京喜歡和愛,宋槐京不會喜歡人也不會愛人,他只會像怪物一樣誘捕獵物之後死也不松口,你死我活。至於他說的那麽多喜歡,都只不過是披上了虛假外殼的惡劣占有欲。當他知道顧嶼希望一些熾烈的喜歡,就盡可能將扭曲的欲望變得熾烈,變得像是喜歡。

“我知道,我怎麽會不知道呢?”顧嶼輕聲:“但這也很好,宋槐京。”

他的原諒理所當然不會被聽見。

但宋槐京看得明白顧嶼的寬容,他的溫柔,他的憐憫。看得明白顧嶼真的完全接受無論多骯臟的宋槐京。

所以他才會罕見莽撞地闖進來,不計後果地來救自己。就跟自己收到宋閔昇發來的照片和定位的時候一樣,顧不上計較真假,第一反應是去救顧嶼。

宋槐京越來越恨帶給他這些的人,越來越恨非要困住顧嶼的自己。

宋槐京的檢查結果出來,情況有些棘手。

創傷性耳聾,並發癥很麻煩,後期即便聽力恢覆也很大可能不能恢覆完全,只能說盡量治療。

檢查報告顧嶼先一步拿到,醫生勸慰他情況沒報告上寫的那麽糟糕,還是有幾率完全恢覆的,只不過可能需要很長的時間。

顧嶼仔細看完三線表裏標著星號的數據,又看完最後的診斷結果,沒說什麽。

宋槐京本來會有很好的後來,現在這一切都被毀了,罪魁禍首還在逍遙法外。

路過治療室,護士正在挨罵,醫生罵她做事不仔細,好像丟了什麽東西。

顧嶼快步往回走,宋槐京還在等他一起回家。

然而回到病房,裏面空無一人。

單人病房有獨立衛生間,裏頭傳來怪異的聲響,顧嶼以為宋槐京在裏面,聽了聽,不像。

推開門,裏頭一個被病號服捆成麻花的人,鼻青臉腫坐在地上,嘴裏塞著毛巾,看見顧嶼像是看見了救星,然而顧嶼在看清他的臉的時候表情一冷。

是宋閔昇。

“你怎麽在這兒?”顧嶼取下他嘴裏的毛巾,將染著血的毛巾丟在地上,問。

“瘋了,宋槐京瘋了!”宋閔昇得救了一把推開顧嶼瘸著腿往外跑:“我要報警!”

手上的傷口被這一下弄得有些撕裂,顧嶼忍著疼把人拽回來:“報什麽警?宋槐京呢?”

宋閔昇倒退著往外走:“你們都瘋了!”

治療室丟了一把用來拆線的剪刀。

顧嶼趕來的時候宋槐京站在宋知時病床前。

顧嶼沒見過宋知時年輕時候的樣子,追過來也顧不上仔細看,大概掃了一眼,看上去就是個很滄桑的普通老人,才不過五十多歲,頭發已經全白了,很瘦弱躺在病床上,周身插著各種監護儀器。宋槐京跟他一點都不像。

宋槐京拿著那把小剪刀在各種管子上比劃,宋知時躺在床上緩慢眨著渾濁的眼睛。

他艱難張嘴,發出來很小的聲音,就算是個五感健全的人也很難聽清楚,何況雙耳失聰的宋槐京。

但顧嶼聽覺敏銳,分辨出那兩個音節。

“槐京。”

居然有幾分叫人稀罕的慈祥。

要是不看宋槐京拿剪刀比劃著從哪裏掐斷親生父親救命管子的這一幕,單聽聲音,可能還有點父慈子孝。

宋槐京比劃著剪刀,從輸液管到呼吸管,最後停在宋知時頸動脈。

“你怎麽還活著?”失聰才不過三五天,他說話的音調已經有些奇怪了,為了咬字清晰發音很刻意,旁人聽不出來,顧嶼對這些很敏感。

宋知時說:“你……來了……”

宋槐京看著他緩慢翕合的唇,不看宋知時閃著淚光的眼睛。

“你們可真招人恨。”剪刀抵著宋知時動脈,蒼老的皮膚毫無彈性凹陷,尖銳的刀尖陷地很深,卻沒能刺破。宋槐京還沒用力。

“說了多少遍別來煩我,拿走宋知湘的東西我就走,你們偏要來招惹我——看見我過得好,不舒服是嗎?”

宋家那些東西他一點都不想要,他只想完成宋知湘的遺願,帶她離開宋家,就這麽一點事情,這些人也要阻撓,還以為自己要跟他們搶什麽東西,大張旗鼓來警告自己。

“我只要宋知湘,你又不愛她,留著一盒灰有什麽用呢?”宋槐京不解:“還是說,你不會要告訴我,你對你活成笑話的妻子其實是有感情的吧?別侮辱人了宋知時……”

“槐京……”宋知時氣息微弱,眼睛一瞬不瞬盯著宋槐京那雙和發妻相似的眼睛,叫了一次又一次,但是雙耳失聰的人不可能有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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