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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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槐京聽到種種模糊的聲音,但是什麽都看不見,他被蒙著眼睛綁在椅子上渾身發軟。昏過去之前,他記得自己剛到門口,當年‘療養院’的事情鬧得那麽大,處理了一大批人之後這個地方就繼續棄置了,十年過去,門口長滿了雜草藤蔓一片荒蕪,門口水泥柱子搖搖欲墜,要進來就只能步行,宋槐京記得自己沒走幾步就暈過去了,鼻腔中至今還充斥著刺鼻的藥味兒。

廢棄的營房又濕又冷,四面八方都漏風,還有滴答滴答的水聲、粗俗的交談、叮叮當當敲擊金屬的聲音。

椅子上的人動了幾下,門口夾著煙聊天的幾個人互相使臉色,為首的刀疤臉見人醒了,啐了一口濃痰掐了煙走過來幾步。宋槐京聽到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稀稀拉拉,不止一個人。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泥土氣,還有濃郁的金屬生銹的味道。可能下雨了。不知道是什麽時間了,顧嶼又在哪裏。

他想透過蒙著眼的黑布看見點什麽,但眼前只有嚴嚴實實的黑暗,等那人開口,很耳熟,塵封的記憶緩慢開封,這一切都過於熟悉,要不是過去太久,甚至會叫人恍惚以為他還在地獄裏。

“好久不見啊。”那人陰狠笑著:“這麽多年不見,差點都不認識了呢。”

要不是看了照片,還真不敢確定這就是當年那個小兔崽子。

捆在椅子上的手顯而易見握緊,金屬制的椅子腿在地上發出讓人牙酸的嘎吱聲。

“是你們。”宋槐京腦子發熱,當年種種走馬燈一樣出現在腦海:無休止的辱罵毒打,日夜顛倒的所謂‘訓練’和‘教育’,洗腦式的自省學習,種種被稱為‘治療’的酷刑。

這些早就該跟這堆廢墟一起在火化爐裏灰飛煙滅的渣滓。

“是啊——”刀疤臉哈哈笑:“想不到吧,咱們還有再見的一天。”他招招手示意,隨即宋槐京聽到金屬碰撞的聲音,那個瞬間宋槐京汗毛直立。

某些記憶過於深刻,不需要回憶,幾乎成了條件反射,聽到這個聲音他就想起來自己蜷縮在冰冷水泥地上挨打的日子,身上雨點般落下的拳腳,耳膜和巨響共振的痛楚。

那不是他挨的最毒的一頓打,但後十年每個痛不欲生不能入眠的夜晚腦子裏的嗡鳴都來之於那一天。

“耳熟嗎?”刀疤臉笑著走到他背後,貼近他耳朵:“我記得當年你好像是聾了,怎麽現在又好了?”

“嘖嘖嘖……看看,都說了我們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他把手按在宋槐京僵硬緊繃的後背,手背侮辱性地拍宋槐京側臉:“你非是不信,看看,你被送進來的時候是個什麽玩意兒,現在不是活得跟個正常人一樣嗎?”

“聽說現在還是什麽配音演員?你能有今天,不謝謝我們就算了,怎麽還能恩將仇報呢?”

宋槐京咬牙切齒:“他呢?”

刀疤臉見他這樣通體舒暢,他故意吊著宋槐京:“誰?不會是你那個同出同進的男朋友吧?你放心,都是朋友,我肯定好好招呼他。”

那把布滿銹跡的椅子發出更加明顯的嘎吱聲:“敢動他,你們就完了。”

“喲。”刀疤臉聽見了什麽好笑的事情:“誰就完了?擔心擔心你自己吧,你都自身難保了,還擔心你那相好呢——我就說你這小崽子沒毛病怎麽會被家裏送來,看看,原來是個變態,死同性戀——說起來,上男人是什麽滋味兒?我看你們卿卿我我,誰捅誰啊?你那男朋友長得倒也是不錯,是不是你上他?”他一字一句往宋槐京心口踩,見他怒不可遏就更加愉悅。

“你他媽……”話沒說完,宋槐京側臉被砸了一拳,血腥味蓋過了空氣中的鐵銹味,世界安靜了一瞬間,耳朵裏的嗡鳴卻越來越明顯。

“小狗崽子,惡心玩意兒,逃出去就忘了這是什麽地方了是吧?”刀疤臉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又啐了一口:“老子他媽當年被你陰了一手,早就想弄死你了!你他媽還敢威脅我?也不想想到了這兒,老子還能叫你活著走出去?”

旁邊提著水桶的小平頭有點遲疑:“大哥,咱們不是……”

“閉嘴!”刀疤臉瞪了他一眼。

人都落在自己手裏了,怎麽處理還能誰說了算?

宋槐京從這簡短的對話裏聽出來一絲不同尋常,他即刻便明白過來大概率又是宋家:“你敢動他,我弄死你!”

“喲”刀疤臉嘖嘖稱奇:“你先想想你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出去吧。”他擡了擡下巴不耐煩催促:“動手。”

那小弟遲疑:“大哥……”

金主說了,主要是給他個教訓,他們直接上手要是出了事情——他剛從裏面出來,就想賺一筆錢回老家去舒舒服服過完後半輩子。

“楞著幹嘛?”刀疤臉眼睛一橫:“快點動手。”

那人遲疑一下,然後水桶就扣在了宋槐京頭上,雨聲風聲都被隔開了,鼻腔中潮濕布滿銹跡的味道驟然濃烈起來,跟血腥味混在一起難分彼此,最後一句他聽到那人陰狠道:“不知道聾子還能不能當配音演員,不過你還是先想想,能不能活著回去見你那個男朋友吧。”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響起來的第一秒,腦子裏天翻地覆,其他聲音都被排出大腦,只有令人痛不欲生的鐵皮敲擊聲。

太吵了,刀疤臉準備出去清靜清靜,又問另一邊鼓搗電椅的人:“能不能修好?”

那邊滿頭大汗檢查線路:“快了快了。”

刀疤臉這才滿意一些,又摸出一支煙去了掛滿蜘蛛網的屋檐下,外頭空氣要好很多,屋檐掛著毛毛雨聚起來的水珠慢慢往下滴,後面的動靜怪讓人心煩的。

看了眼時間,才十點多。

回頭看了一眼拼命掙紮野獸一樣嘶吼的宋槐京,心想,夜還長呢。

半晌,他嗤笑一聲,心想能給他留一條命都算好的,早十年就該弄死他了,弄死了也算他賺了十多年。

過了十幾分鐘,宋槐京不掙紮了,敲鐵桶的小平頭停了一下,滿身大汗走過來:“大哥,好像暈了。”

另一邊發電機已經運作起來了,刀疤臉指了指電擊椅:“弄醒,才幾點就結束,錢能這麽好賺?”

小平頭有點猶豫:“大哥,要是出了什麽事……”

刀疤臉看了一眼掙脫後趴在地上的宋槐京,他嘴角滲出血,指尖微弱蜷縮著,眼睛上的黑布也松開了。

刀疤臉說:“這不是還有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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