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槐京這幾天有點反常，首先最近總是請假，有工作就積在一起加班配，沒工作的時候經常不見人影早出晚歸。

又是一天，顧嶼還在棚裏，宋槐京路過4號棚探頭進來，見眾人正在聊剛才的片段，沒打擾講戲的顧嶼，合上門又走了。

輕微的響聲引來眾人側目，看到宋槐京路過，姜瑩說：“小宋老師進來怎麽又走了？”

顧嶼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宋槐京發來消息，說：“我今天有事，先走了，要是等下班我還沒回來你就先回家。”

【晚飯也別等我了】

他看完就沒什麽表情扣上手機，棚裏有點安靜，商黎跟姜瑩對視一眼，沒作聲，顧嶼說：“再來一次吧。”

更覺得不對勁了。

卡卡從機器後面擡頭，幾人交換眼神：

卡卡：怎麽回事？怎麽感覺不太對？

姜瑩：不會真的吵架了吧？

商黎：沒聽說啊？而且看上去還挺平靜的？

卡卡：你不懂，平靜才不對。

姜瑩：是熱戀期過去，熱度降下來了？

卡卡：熱戀期過去地這麽突然？

確實不對，自從二人關系公開，宋槐京在公司囂張到無法無天，沒工作的時候恨不得24小時黏在顧嶼身邊，但是最近幾天來去匆匆，居然都沒時間黏著顧嶼了。

要說鬧矛盾了，好像是沒吵架，但是也不對勁，也不知道他在忙什麽，談戀愛嘛，還是得好好花時間維系感情的。

眼下這樣子，宋槐京神龍見首不見尾，顧嶼似乎一點不在意宋槐京的異常，宋槐京要走就走，沒走的時候出現在他周邊也沒過問的意思，要說是膩了，人家好歹七年之癢，這兩個人癢地也太快了。

姜瑩又看了一眼垂眸看劇本的顧嶼，眨著眼睛擔憂兩個人的情況，顧嶼好似沒有察覺這些人的目光，又問了一遍，“準備好了嗎？”

下班的時候宋槐京果然沒能回來，顧嶼獨自回家，家裏也空蕩蕩，貓送去江女士那裏了，他在跑步機熱好身換了啞鈴做無氧，等一套練完，宋槐京還沒回來。

下午的時候沒給他回消息，宋槐京也沒反應，照往常怎麽也要問到顧嶼回覆才肯罷休。

看得出來他最近確實很忙。

顧嶼難免想起江女士說的，宋知時保外就醫了。

目前為止，宋槐京在他跟前對宋家的事情只字不提。

最開始顧嶼不知道他是那個宋家的人他就不說，後來顧嶼知道了，甚至還在看到他們小時候偶然的合照之後說起過，宋槐京也還是沒說過宋家的事情，對他的過去也是模棱兩可不提起。

顧嶼能在江女士詫異的時候很理智地說他們的關系沒問題，卻很難在這樣的時候繼續冷靜下去。

健身結束又沖了個澡，顧嶼戴著眼鏡坐在書桌前看文件的時候門鎖才姍姍來遲響動一下，宋槐京拎著單肩包進門，看到書房燈亮著，走過去，顧嶼果然又在忙。

他問：“是公司的事情嗎？”

顧嶼聽到問話緩緩轉過頭，宋槐京臉上有很難掩藏幹凈的疲憊，卻還在此刻勉強打起精神沖他笑。

真有這麽累嗎？宋槐京？顧嶼在心裏問。

這麽累，但是只字不提。

也不知道是誰跟自己說不公平。

明明說過很多次了，他們應該是最能互相依偎的關系。

顧嶼合上電腦：“一些雜事，你忙完了？”

宋槐京忽然有點心虛，因為最近他早出晚歸，本來還考慮怎麽跟顧嶼解釋，可顧嶼的不過問反而叫他更加不安。

他丟下包走進去，坐到顧嶼旁邊，拖著顧嶼的椅子到跟前，想把他抱在自己腿上，但顧嶼拒絕了。

“我洗過澡了，你身上有灰。”

宋槐京收回手：“那我先去沖澡。”

洗完澡，顧嶼在床上拿著iPad看劇本，屏幕光映在眼鏡上，這麽一副場景叫宋槐京心安。

他走過去掀開被子上床，圈著顧嶼的腰，問：“我最近太忙了，你是不是不高興？”

他問完，臥室裏寂靜了片刻，屏幕沒有繼續往後滑，顧嶼卻也沒動。

宋槐京心想要不解釋幾句，轉念又想等最後塵埃落定了再跟他說，抿了抿唇，尚在糾結，就聽顧嶼說：“沒有。”

顧嶼也學會口是心非了。

宋槐京有點懷疑，因為這幾天顧嶼情緒不高，雖然看著沒生氣，但是也有點冷淡，可顧嶼應該不會在這種時候騙人……

而且聽到說沒有，宋槐京又有點不高興，就好像自己被忽視了。

但他確實騰不出手，便只能先認錯：“是有點私事還沒處理完……再要不久，年前可以處理完。”

顧嶼嗯了一聲，依舊沒有接話的意思。

“不早了，我們……”宋槐京話說了一半，屏幕暗下去了，顧嶼說：“那就休息吧。”

照例想要晚安吻，薄荷味的唇貼過來，才蹭到下頜，顧嶼說：“晚上跑了步，有點困了。”

宋槐京這下確定了，顧嶼確實不高興。

可是眼下他也沒有辦法，確實騰不開手。

他抱著顧嶼，在他散發著沐浴露香氣的頸間討好地蹭，說：“我很快的。”

這回索性連一個興趣怏怏的嗯也沒有了。

睡到半夜，宋槐京口渴起來喝水，才想起白天還有消息沒有回覆，點開短信，上面幾句話很簡短：

【槐京，聽說你在京城，你爸想見見你。】

【這周有時間嗎？】

顧嶼就在身邊睡著，呼吸均勻，白天懶得回覆，這會兒忽然想起來，看到短信還是懶得回覆。

耳朵裏的聲音雜亂無章，宋槐京丟下手機到另一邊，貼上去從後面摟住顧嶼接著睡，躺下去了又摸到手機把那個號碼拉黑了。

他想：可真惡心。

第二天還是一起出門，冰箱裏有芝麻燒餅，宋槐京拿出來放在微波爐叮了一下，又熱了牛奶，兩個人面對面安靜地吃早飯，宋槐京頻頻看顧嶼，多次想要開口，卻不知道要說什麽。

昨晚睡到半夜，他忽然想跟顧嶼說點什麽了，可他發覺顧嶼不問的時候，他很難有開口的契機，也很難條理清晰地把事情講清楚——最主要，他不知道顧嶼想聽的重點是什麽。

一晚上過去，非但沒想好怎麽哄人，反而更加煩躁。

他才發現之前他以為的突飛猛進都是因為顧嶼的推動，顧嶼把握節奏的能力一向突出，他停下了，他們的關系就陷入僵局了，他們的一切走向，都在顧嶼手裏。

宋槐京想：你可真廢物。

當不好男朋友，甚至當不了一個正常人，就連怎麽道歉哄人高興都不會。

顧嶼擡眸看他半天沒動：“吃好了？出門嗎？”

剛進公司顧嶼就進棚了，宋槐京給他泡好蜂蜜菊花送進去，姜瑩看到這個配置就問：“顧老師又上火了？”

顧嶼沒吭聲，宋槐京說：“有點。”

在一起這麽久，別的不說，對彼此的身體可以說是了如指掌。顧嶼身體還不錯的，除了那次回聲全員都未能幸免的流感以外幾乎不生病，但是他很容易上火，今早他看到顧嶼眼睛又有紅血絲，嘴唇也有點幹。

顧嶼不說話，氣氛就有點冷。

宋槐京放下水杯，說：“你多喝水。”

顧嶼掀了掀眼皮，淡淡應了一聲。

姜瑩在吃瓜小分隊裏說：完了，好像真的吵架了，顧老師冷著臉好可怕。

卡師傅：？？？

卡師傅：什麽什麽？我剛要進去？氣氛凝重的話我就先避一避。

姜姜姜：挺凝重的，建議待會小宋走了再進來。

商黎：吵架了？我愛聽，我來了！

姜姜姜：沒吵……

卡卡正要扭頭，跟大步過來的商黎撞上了，商黎一臉興奮要去圍觀，兩人還沒開口，宋槐京出來了。

“唉……小宋……”商黎摸了摸鼻子：“進棚了？”

宋槐京點點頭，走了。

剩下兩人對視一眼，卡卡：“這是……”

商黎擠過去跟卡卡頭對頭小聲說：“跟你說個八卦，昨天啊……”

那邊在說，這邊宋槐京也知道了這件八卦，他跟顧嶼的。

前一天有個甲方找過來，有個本子想叫他跟顧嶼二搭，挺不錯的本子，顧嶼拒絕了。

就是現在他手裏這個本子，他看完了，人設還不錯，關琛的建議是可以接。

——他可以接。

顧嶼已經拒絕了。

而昨晚，顧嶼在看別的劇本，甚至沒有跟自己提起來這件事情。

宋槐京驀然間覺得被拋棄，重建的城邦霎那間轟然倒塌，腦子裏嗡嗡亂響，關琛放下本子就出去了，隔音良好的棚裏只有他一個人，話筒中原本細微的電流聲驀然之間被放大數百倍，成了不能忽視的噪點炸開在眼前。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起來，看著上面歸屬地京城的號碼宋槐京心煩意亂，捂著耳朵要掛斷卻點到了接通，裏面首先是虛弱的呼吸聲。

“是……槐京嗎？”

宋槐京捂著耳朵阻止那些噪音入耳，可非但沒有成效，就連電話裏微弱的人聲都加入進來成為折磨他的一環。

“給你發消息你沒有回覆……我想……見見你……”

他分幾次才說完一句話，宋槐京握緊拳頭用力按壓太陽穴，喘著氣問：“你他媽有毛病吧？”

那邊安靜了一瞬，然後是更加低沈的聲音，帶著幾分難以分辨的覆雜情緒：“是有……我快死了……好歹父子一場，我希望你能來見我一面……”

腦子快要炸開，手機被揮落在地，宋槐京咬著牙牙關打顫，又不能在這種時候露怯，原本是病發，被他聽見說不定他還會以為自己是在耿耿於懷，叫他知道了豈不是要給他得意死？

於是他又彎腰撿起來手機，放在耳邊忍受巨大的電流噪聲：“你他媽……要死就快點……我管你死不死？”

“你不是……不是……想要宋家的東西嗎？回來……我給你……”

宋槐京冷笑：“我是要宋家的東西，我要的是宋知湘的東西，跟你他媽沒有半毛錢關系……你要死就死，別他媽來煩我！”

說罷猶覺得不到位，又說：“你早點死，死了記得看清楚路牌，宋是哪個宋，別走錯了，被打出來！”

宋知時在那邊蒼涼地笑：“已經這麽恨我了嗎？”

“呵……”宋槐京趴在桌面軟墊子裏喘息，勉強維持理智跟他對話：“老子他媽不恨你，你最好也別煩我，別讓我知道你還在喘氣……你他媽的……”

4號棚的錄制才告一段落，門忽然被踹開，裏面的人都嚇了一跳，顧嶼也扭頭去看，看到雙目赤紅的宋槐京捏著幾張紙，看標題，是他昨天拒絕的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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