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給我養一只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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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啊宋槐京,你怎麽會刷到那種微博?”

顧嶼回過神終於想起來問為什麽宋槐京無緣無故能刷到那條微博,在顧嶼懷疑的目光下宋槐京不以為恥,反而理直氣壯:“我搜到的。”

“……”他這麽得意,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逼著他看的呢。

也就是說他自己非要上趕著找不痛快,看到了還要來找自己的麻煩?

顧嶼還是氣笑了,“哦,所以你自己要看,看完了還怪我?”

“你要是沒去就不會被拍了。”宋槐京不滿道:“明明答應了我在家休息,轉眼就跑出去私會野男人了。”

上回是那個趙煜,現在又來了個眠宿,本來以為就是普通交情,私下應該不熟,可是顧嶼居然真的就去看什麽破話劇了。

“私會野男人?”饒是見慣了宋槐京吃醋顧嶼也還是要訝異一番,再看宋槐京表情,不像假的生氣。

宋槐京哼了一聲還要說什麽,顧嶼背過身叫他滾。

這下又捅了馬蜂窩,本來就生氣,宋槐京硬掰著顧嶼回頭看自己,看他半瞇著眼打盹兒,拿腦袋拱他頸窩不叫他清凈:“你別睡,還沒說完呢,你答應了在家等我,為什麽要去看話劇?”

“嘶……你有完沒完了?”顧嶼想給他踹下去:“我還沒問你呢,人家給我送的票,你幹嘛拿走?”

“……”拿走了有什麽用?“那你不還是背著我去看了?”

“我困了。”顧嶼揉了揉鼻尖,說話還帶著鼻音,宋槐京越過顧嶼上方去拿水杯:“吃了藥再睡。”

“哦……這會兒想起來我是病人了?”顧嶼冷笑,太陽穴發疼,再看宋槐京,拿著感冒藥給他送到嘴邊叫他張嘴,顧嶼叼著感冒藥就水吞下去,宋槐京才小聲說:“不是你先勾引我嗎?”

“我勾引?”喉結滑動一下,上面的牙印跟著滾動,皮膚下面淡青色的血管也跟著動,膠囊吞到了肚子裏,顧嶼側目睨他,宋槐京不得不承認雖然是顧嶼言語挑逗,但確實是自己先動的口。

可顧嶼給他送禮物,還親手給他套上,然後勾著頸環叫他顧嶼的小狗…這怎麽忍。

“我錯了。”宋槐京立刻服軟,但也沒什麽誠意,拉著被子給他蓋到下巴,顧嶼氣的不行,擡起頭露出口鼻以免自己被悶死:“開了暖風還給我捂被子,你想熱死我?”

“不行,這兩天要降溫,你病還沒好。”壓著被子的動作不容拒絕,顧嶼本來就疲憊,吃了藥藥效上來更困,也再沒說什麽,渾身黏糊糊估計也不會被允許洗澡,閉著眼打算就這麽睡了。

他差點就睡著了,忽然聽到宋槐京問:“你這幾天是不是不開心?”

他猛地清醒了一下,沒睜眼,呼吸也沒亂,就那麽躺著睡著了似的,感覺宋槐京把他抱的更緊了一點,宋槐京接著說:“你不高興,但是不跟我說,你對我這麽好,我這輩子得到的喜歡加起來乘以十,乘以一百也比不上你給我的這些,你這麽哄著我,自己不開心了卻不跟我說,我有點不高興。”

宋槐京以前沒這麽嘮叨。

顧嶼就那麽躺著,可宋槐京知道他沒睡著,他沒忍住,把裝睡的顧嶼整個抱在懷裏,他們身上還有彼此的汗水,顧嶼有點燙,抱在懷裏像一塊炭火,宋槐京也側過來,額頭抵在顧嶼額頭跟他面對面,他又開始舔舐顧嶼發燒起皮的嘴唇,喃喃不休地抱怨:“你給我的都是最好的,但是你想要什麽卻不告訴我,有點不公平。”

最好的喜歡,最好的戀愛,最好的顧嶼,他都給了。

顧嶼微微回吻,舌頭就順勢探進來,柔軟的粘膜被粗糙舌尖探索,宋槐京的話停在了半途,顧嶼首先想要反駁一下,卻也不知道要反駁什麽。

確實有點不開心。

所以只能慢慢地用這個吻回應他,表示也沒那麽嚴重。

邊親,宋槐京問:“最近你也沒接什麽工作,為什麽啊顧嶼?”

顧嶼鼻子不通氣,吻到一半不得不側過頭喘息,他想,原來那點不高興真的被看出來了。

宋槐京給了他兩秒,又探頭吻過來,沒多激烈,就是不願意松開他,阻撓他順暢呼吸,阻撓他視而不見自己的擔心和不滿。

顧嶼藏著心事的唇舌因感冒而發苦,吻到的人也覺得苦。

一把枯萎的玫瑰,他小心地修整養護,養到完全開了,一點都看不出來曾經賣相不佳過,才在某天忽然出現在他的床頭,熱烈盛開在宋槐京的好年歲裏將他簇擁,在顧嶼手裏,一把無精打采的玫瑰也能有新生,他這麽會喜歡人,又藏起來自己的心事不給人看。

在宋槐京逐漸深入的動作裏顧嶼察覺他隱忍的不快,他快窒息了,拽了拽宋槐京脖子上的頸環示意他停下,宋槐京擡頭,顧嶼平覆好呼吸,但還是沒有開口的意思,宋槐京又想追上來親,被顧嶼偏頭躲開了。

“我要窒息了,宋槐京。”其實不是不想說,是沒法組織語言。顧嶼擡眼:“想謀殺嗎?”

——向來鐵皮城墻的臉皮偶爾也會抹不下面子。也或許就是因為習慣了高度理智,習慣了冷靜,所以更加不好開口。

“想啊。”宋槐京忽然翻身將顧嶼整個壓住,盯著顧嶼因生病而有些罕見脆弱的面龐,顧嶼今天好脆弱,比往常都要脆弱,所以顯得很需要保護,也叫人更有破壞欲:“我多想在床上弄死你。”

有多想,顧嶼知道。每次上床顧嶼都有種這是他們最後一次上床、隔天世界就要毀滅的錯覺。

顧嶼的手還在宋槐京脖子上的頸環裏勾著,呼吸急促好久才稍微平覆了一點,嘴唇已經被滋潤地不幹了,但有別的地方在迅速地幹涸。

本來沒那麽嚴重,可被關註到並且提出來之後,心裏那一塊忽然松動缺了一大塊。明明也不是什麽大事,可怎麽就是過不去這道坎兒?還在宋槐京不滿之後變本加厲地煩躁。

一點小事情罷了,其實很沒有說出來的必要,至少放眼眼下這個世界,還有很多人過得很苦,比他苦得多。

每個人的人生裏都會有很多次岔路口的抉擇,他這個甚至連岔路口都算不上,只是一點很短期的小小困惑罷了。

他明白,同時他也是個心智成熟很有主見的人,所以他更加明白當下這點困惑也許只是需要一點點時間考慮,只需要走出廬山就能知道他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但是獨自做了那麽多人生抉擇,從來沒有後悔過的人,現在被一個小自己好多歲的人這樣追問,他忽然有些脆弱的感覺,也許還有生病的原因,他察覺今天的自己格外脆弱,格外渴望被填滿。

他在這一刻覺得上方這個嚴肅盯著自己的人不是幾年前沈默寡言的JING,也不是想盡一切辦法闖入自己生活想叫自己收容的宋槐京,他是很想也來給顧嶼遮風擋雨,叫顧嶼依靠的。

就像自己想方設法叫他快樂那樣,他也希望自己快樂。

顧嶼在這一刻出現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莫名感動,莫名焦躁,莫名脆弱,而這些情緒都沒法在這一時半刻找到出口。

過去那些年,如他自己所說的:喜歡顧嶼的人很多。

顧嶼得到的愛也很多,父母的,長輩的,朋友的,還有幾段不甚完美但說到最後也是美好居多的感情。愛過顧嶼的人很多,包括他的父母在內,那些愛卻都是進退有度、點到為止的。

那麽多進退有度的喜歡,所有人都體面地喜歡體面地付出體面地離開,可他總覺得不夠,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渴望什麽。

父親去世後江女士更是有過一段抑郁的時光,彼時江女士將他當作最後的依靠,當初家裏那麽大的麻煩他也能扛下來,可現在,只是點很矯情的愁結,卻有人鄭重其事地問他是什麽麻煩,想跟他一起解決。

顧嶼心想:小屁孩。可同時又很想縮進宋槐京懷裏,很想聽宋槐京說點什麽——宋槐京那麽會告白。

他現在必須得聽這個人說點什麽,否則幹涸的那一塊地方將會很難再有東西生長了。

他的人生在世俗眼光中可以說早早就獲得成功了,可那些道理、他自傲的理智,這些或許能夠叫他本就一帆風順的人生更加順利地走到普通人竭盡所能才能走到的地方,卻沒辦法在眼前這點小小的困惑裏起到什麽作用,其實這很不應該,結果是什麽他心裏應該有數才對。

顧嶼的眸子裏有罕見的茫然,甚至起了水霧,他皺著眉尋求安慰:“宋槐京……小鯨魚……我的小鯨魚……說點什麽吧……說點好聽的話……”

多告白幾句,嘴裏忽然好苦,想吃甜的,吃很多甜的。他很迫切地想吃糖。

許多年前的生日蛋糕,就吃了一塊,江女士問他還要不要,他很克制地說不能多吃,牙壞了會不帥——三歲的顧嶼就會臭美、知道克制了,快三十的顧嶼卻想吃掉一整個蛋糕。他也知道宋槐京一定會給他一整個蛋糕——宋槐京總覺得自己不夠好,其實他夠好了,好的不能再好了。

宋槐京望進了顧嶼短暫迷茫的深海中,仍舊不知道顧嶼不快樂的原因,聽到他說想聽點好聽的,以往在床上說了那麽多好聽的話,寶貝哥哥親愛的,不厭其煩膩人地甜,可這一刻他也是茫然的。

不明白顧嶼迷失在什麽地方,也不明白為什麽他想要好聽的。

他只有遵從本意的三個字,沒多思考,沒有技巧:

“我愛你。”

啊?顧嶼茫然眨眼,比預想中撲面膩人的奶油蛋糕差了好遠,但是恰恰好像又是他急缺的,會撲滅火焰的東西。

是這句,顧嶼明白了,確實是這句。顧嶼需要有人愛他。不是說喜歡和普通的愛,喜歡顧嶼和喜歡過顧嶼的人很多,太多了,他是說義無反顧傾盡一切地喜歡。

宋槐京總患得患失,可這些都是他應得的,誰拿了這麽多喜歡還能不回報?何況自己給的那些又算什麽?

顧嶼看多了進退有度的喜歡,其實他一點都不需要互相尊重權衡得失的喜歡。不要我們彼此互相征求意見、權衡利弊,他也想自己有一天意外死了,有人為自己肝腸寸斷。

要竭盡所能地喜歡。

他也會想要被鐘愛,被偏執地、沒有原則地喜歡,被告訴:“喜歡就做,不喜歡就不做。”,而不是:對你好就做,對你不好就不做。

——喜歡宋槐京的原因是這樣的,連宋槐京本人也要追問不解,所有知情的人都不理解,其實就這麽簡單。

你看,他心裏全是我,我一蹙眉他就要擔心大半天,追問我到底怎麽了。

所以,你心如我心,我想你怎麽樣諸事無憂,你就也想我這樣,所以你會敏銳地察覺我那一點點不快,沒必要的事情也想聽我說出來跟你分享,我沒意識到這個需要跟你傾訴,你等到沒耐心了就越過私人界限來逼問我——不同於別人,你當然能逼問我,我也不會因你的越線而不快,因為現在我們是最親密的愛人。

最親密,心也能掏出來。所以我喜歡你踩著我的底線,在我虛偽推拒的時候霸道地說:“我也不行,我就要親。”

而我,糾結這麽久,不是糾結於抉擇的困難,而是就想聽你說愛我,想聽你說無論怎麽樣的我你都愛地要死要活。

顧嶼心裏的陰霾忽然散了。關琛也早都說過了,那天聚餐結束,還遇見了幾個對他表白說很喜歡他的聽眾,他想要的其實就這些。

有人不辭辛勞工作是為了理想,有人埋頭趕路是為了生計,還有人千裏迢迢是為了來到顧嶼這裏。而顧嶼,困惑脆弱片刻,其實答案也早就有了。

關琛試探問自己要不要入股開工作室的時候他猶豫了一段時間,其實猶豫就很能說明問題了,但是人往往虛偽,因為自命清高和不屑名利,他又在山前退縮。

自從掉馬回來,其實他沒多少商配成績,甚至代表作那一欄還是八年前的劇,能力高於自己的前輩同行那麽多,可卻因為過去的光環和顧氏的光環輕而易舉拿到了很多。甲方邀約到了他這裏,考慮到顧氏,考慮到他的人氣,給他的報價多於同行卻還要小心翼翼試探生怕自己看不上,有好些本子他不是沒看上,而是在看到報價的時候他想:他們還有錢賺嗎?為什麽呢?這個本子是非我不可嗎?

原因當然很簡單,很輕易就能想明白,於是喜歡的本子也不想接了,他總會想這些是因為他真的合適還是對方只是找了個差不多的人,他差不多地工作,配合著炒作,然後再“雙贏”。

他不是看不上炒作,也不是說現在的行業發展有問題,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這些只是因為他出身好,沒有迫於生計的壓力,他的煩惱說出來估計要叫人啐著罵何不食肉糜。

但他就是不想那樣地往下走,好像跟自己回來的時候想的那些完全不一樣了,他想要的不是這些,可是想接著坐在話筒前面卻要接受這些附加的東西。

他就喜歡不摻雜其他的純粹,譬如宋槐京對顧嶼的欲望,有人會畏懼,他不覺得可怕。

顧嶼你啊,自詡不是俗人,其實也是俗人,怎麽聲名財寶人人求之不得,到你這裏就開始燙手了呢?其實有什麽所謂?問心無愧就好了。

“宋槐京啊……”顧嶼低低地笑,化在了宋槐京的“我愛你”裏面。

宋槐京盯著他,嗯了一聲,以為顧嶼要跟自己坦白了。

可顧嶼說:“我也愛你。”

世人庸庸碌碌,多少人只敢膽怯地看一眼天上的月亮,又繼續低下頭追逐賴以溫飽的六便士?[1]

而他只是恰好運氣好一些,不需要為六便士奔波,卻還自命清高,希望人生只有皎潔的一彎月亮,但月亮是可以在山澗也可以在珠寶灘的。

宋槐京楞住了,沒想到會是這樣的一句話。

顧嶼說:“睡覺吧,明天再跟你說好不好?”

宋槐京有點陰郁地垂眸,顧嶼把他推下去,轉而躺進他臂彎,他在心裏想,自己也跟著宋槐京學壞了,學會裝可憐了。

借著生病肆意妄為地索取本就泛濫的愛。

宋槐京問:“你不想告訴我嗎?”

“不是不想告訴你,是現在說那些太煞風景了。”顧嶼舔著又開始發幹的嘴唇想喝水,但是懶得擡胳膊,悠悠嘆氣:“好渴啊,男朋友。”於是水給他送到了嘴邊,但是看得出來不太情願。

他喝完水,看宋槐京還是不樂意,只能問:“小朋友,你的月亮和六便士是怎麽抉擇的?”

“什麽?”他擡眼,見顧嶼一瞬不瞬盯著自己看。

宋槐京摟著顧嶼重新給他壓好被子:“月亮已經在懷裏了,六便士總會有。”

“六便士有多少?”顧嶼問。

宋槐京想:要是沒有月亮,多少都行,有沒有都行,要是有了月亮,就看月亮需要多少。但是這彎月亮不太需要六便士了,他就只能想辦法給他別的不一樣的,顧嶼很貴重,他卻只能回報一個不貴重的宋槐京,所以還要附贈很多才行。

“你要多少就有多少。”

顧嶼嗤地笑了:“怎麽是我要多少就有多少?你要養我嗎宋槐京?”

“養啊,我太想養你了,給我養吧顧嶼……”

顧嶼忍俊不禁:“可是我很挑剔,也不便宜啊。”

“我知道。”顧嶼有多貴重沒人比他更知道,但是這麽貴重的顧嶼躺在他懷裏給他親給他抱。“所以要求你,求你給我養一只,求你了。”

給我養一只顧嶼吧,要顧嶼永遠牽著宋槐京告訴他前面是什麽,家在哪裏。

“好啊,給你養……”顧嶼昏昏沈沈閉眼,含糊地說:“顧嶼已經在金山銀山上了……”

所以六便士不著急,別為不值得的事情太為難自己,錢財糞土我說出來冠冕堂皇,但你要信我,無論你是乞丐宋槐京還是富翁宋槐京,我都是一樣喜歡你的。

因為生病,貪心無限放大的顧嶼終於滿足。

第二天宋槐京也戴著口罩來上班,商黎感冒剛好,問:“怎麽防護上了?怕我們給你傳染?”

宋槐京嗓子全啞了,張著嘴沒能出聲,發出來的聲音嘶啞難聽令人捧腹,罪魁禍首關琛路過,渾然不覺自己的過錯:“你怎麽回事兒?這樣就別上班了吧,剩下那一半兒再給你禍禍了。”

[1]摘自《月亮與六便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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