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天平

關燈
手機震動幾下,姜瑩問他們二號棚今天用不用。

顧嶼強撐著眼皮才沒昏睡過去,拿起手機回消息,說不用。

他跟宋槐京今天指定去不了了,三秋也有別的工作收尾,今天劇組全員罷工。

顧嶼發完消息還沒閉眼,又被宋槐京拖回懷裏。

“誰?”宋槐京問。

顧嶼眨了眨幹澀的眼睛,入目的一切都在模糊。

一夜沒睡,身體和靈魂都已經困極了,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天花板上逐漸散開,像教堂穹頂撒下的聖光。

手機脫手前顧嶼看了一眼時間,八點了。

晚上十點多折騰到八點。

要不是親身經歷,是會嗤之以鼻敷衍著說註意身體的程度。

宋槐京不知疲倦地吻上來,顧嶼整個人口幹舌燥像條缺水的魚,已經幹涸到冒煙了卻還要被榨取不存在的水分。

“顧嶼……”宋槐京聲音喑啞,整個人覆在顧嶼身上四肢打結將他鎖住,床單早就已經皺的不成樣子了,被子一大半拖在地上,只有一個角聊勝於無地掛在人身上。

顧嶼沒應,宋槐京說著又爬起來,俯視精疲力盡的顧嶼,話音囫圇帶著濃重的啞,他一動顧嶼便擰眉,嗓中溢出一點莫名聲音,偏了偏頭,道:“出去。”

宋槐京眼尾發紅,眼睛裏也有紅絲,可見兩個人都困極累極了,顧嶼沒力氣跟他說話了,他感覺自己隨時要昏睡過去,他已經這樣了,宋槐京卻還不甘心就這麽睡著。

他起來盯了顧嶼一會兒,又忽然整個塌下去貼緊了顧嶼,叫他們緊密無間。

“下去……”顧嶼偏頭:“你太重了。”

宋槐京沒聽見似的,霸道地抱著顧嶼,等每一寸肌膚都緊密貼合,每一段神經末梢都和對方相接才滿意。

宋槐京緩緩抒了一口氣,吸到滿鼻子甜膩的梅子香氣,而後埋在顧嶼汗濕的胸膛緩慢喟嘆。

地上扔著一個小瓶潤滑劑,紫粉色調,七夕新品,梅子味試用裝。

此刻他鼻息都是梅子糖的味道,厚重甜膩中又有些特別的清爽。

他過了一個滿是果香的夜,從甜橙到梅子。

以至於顧嶼也是甜的,甜到他分不清是甜橙還是梅子又或者是顧嶼本身的甜。

總之都是顧嶼給他的糖。

宋槐京輕嘆:“好舒服。”

“……”他舒服了,顧嶼卻不太舒服。

他渾身難受,胸口破了皮的地方沾到汗液更是難過,尤其宋槐京至今不出去,也不知道究竟還想怎麽樣。

顧嶼扯著啞透了的嗓子,胳膊都擡不起來了:“還不困嗎?”

“困”宋槐京埋首,犬齒抵在顧嶼鎖骨細細地啃,又咬出幾點凹陷:“我愛你。”

“睡一會兒。”顧嶼實在撐不住了,他也沒想到宋槐京說的做到昏過去居然是認真的。

要不是自己常年健身身體素質良好,恐怕真就被弄暈了,盡管現在也沒好到哪。

顧嶼心想雖然自己年紀還不算大,但比起宋槐京到底還是差了點,難不成體力精力上的差異就因為這點年齡差異?年輕幾歲就能這麽恐怖?

顧嶼心裏連連嘆氣——他又不是打算只活到三十,這麽個折騰法不行。

宋槐京答應了一聲,說睡,動作卻還是依依不舍。甚至一度想要想就這麽睡,又怕壓到顧嶼。

分開的時候潮濕黏在一起的皮膚發出些依依不舍的黏合聲,黏糊糊太難受了,但顧嶼實在沒力氣洗澡了,就也只能將就一下,反觀宋槐京,倒像是喜歡死了這種黏糊的感覺,根本沒有清洗一下的意思,反而任由皮膚粘連,顧嶼沒力氣計較這些,只好忍著不適由著他抱著自己。

然後在心裏罵了幾聲小畜生。

顧嶼不必說,閉眼就昏睡,宋槐京也精疲力盡,同樣很快進入夢鄉。

一場美夢。

宋槐京想象過很多次他們的第一次,欲念產生於貪婪,歸屬在喜歡。

第一次進顧嶼房間,他想過那張床,在廚房,顧嶼戲弄自己,想在那裏,錄音棚裏顧嶼語言挑逗,就想在棚裏,這麽多種情況,昨天絕對是在意料之外的。

顧嶼扯著自己的領子說:“不是要上我?來啊,試試?”

他幾乎立刻就失去理智,期間有一些多此一舉的掙紮搖擺。

——瞇著一雙醉眼說這種話的人前不久才敲打過自己,他說凡事都要慢慢來,見面就上床,可以,不過那是炮友幹的事情,做了差不多就是定性了。

可是昨晚,顧嶼扯著他的領口問他:想怎麽上我?試試?

宋槐京固然著急,固然沒有章法,內心渴望固然強烈至極,但說要慢慢來的人是顧嶼,所以他聽進去了,誠惶誠恐地反思,生怕將人逼退。

相反,要是顧嶼願意給他機會,他一定好好珍惜。

顧嶼願意大慈大悲給自己一個試用的機會,他已經高興地找不著北了,怎麽敢想這種情況出現?

誰能想到前一秒吝嗇不肯松口的顧嶼後一刻就推翻了他說的一切規則,霸道地問:“你是非我不可了對吧?要是答應了,你就是我的人了。”

得到顧嶼像一場夢,顧嶼問他要不要停泊的時候,他從顧嶼眼中看到了無限的溫柔。

他被允許了什麽他明白,至此,他才打算學著顧嶼游戲人間的樣子,從容不迫地享受戀愛,享受克制欲望,享受追逐的過程,學著顧嶼悠然,學著顧嶼壓抑人性的本能,慢悠悠地享受佳肴。

但現在,一切都亂套了。

吃到嘴的的瞬間當然暢快極了,可是吃完就要疑惑這是為什麽。

甚至可以說惶恐——即便顧嶼說:“試試,隨便試,咱們有一晚上……咱們有很久。”

宋槐京知道顧嶼心裏有天平,他猜測過那些砝碼是怎麽擺放的,顧嶼此前說的話,直白的,旁敲側擊的,點撥的,犀利的。他說自己只喜歡一個虛假的今夜不停泊,又說他認識自己也才沒幾天,這是他的考量。

即便久別重逢,故友邂逅,他仍舊認為他們算起來不過萍水相逢。

可一夜之間,權衡傾覆,所有顧嶼在意的規矩都不重要了。

——不是他站在了勝利的這端,是顧嶼站在了他這端。

可是顧嶼扯著他的領口問:想怎麽上我?試試?

他說他們還有很久。

這怎麽能不惶恐?

他小心翼翼靠近顧嶼,給自己上了一套又一套枷鎖,壓抑著獸性才敢求顧嶼愛他,可顧嶼一句話就能令他功虧一簣又沈淪其中無法自拔。

這一覺睡得比他設想中還要舒服,是十多年來最安定的一覺。最安定的是一睜眼,顧嶼就在他近側呼吸均勻,直接把一場美夢變成了做夢都不敢想的現實。

看了一眼時間,居然已經下午七點鐘了,宋槐京爬起來,動靜影響到顧嶼,顧嶼也睜開眼,疲憊沙啞開口:“幾點了?”

外面安安靜靜,宋槐京說:“一天沒餵貓了。”

那只討厭的貓今天甚至沒有撓門。

顧嶼動了動被拆解過一般的身體,按著昏沈的額頭勉強維持理智:“昨天沒接回來,還在寵物店,你想什麽呢?”

宋槐京噢了一聲,帶點可惜的意味。

顧嶼艱難翻身,有氣無力又問了一遍:“幾點了?”

“七點多了。”宋槐京貼心給他按腰,顧嶼趴好叫他按,宋槐京問:“餓了嗎?想吃什麽我去做。”

是廢話,已經一天一夜了,不餓才有鬼。

不過顧嶼不想折騰了,皺著臉揮開他按摩技術也一樣奇爛無比的手:“點餐吧,我先洗澡,難受死了。”

宋槐京看到顧嶼冷白皮膚上的痕跡,終於有了腳踏實地的真實感。

他扶著顧嶼起床:“我幫你。”

才要說不用的顧嶼起身才發現自己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又在心裏罵宋槐京小畜生,可是都這樣了,面子裏子什麽的也不重要了。

誰讓他就是上了年紀,身體素質都不如人家了呢?

顧嶼伸手,等他拉自己一把,然而卻沒等到,反而宋槐京一雙手臂從他膝下和腰下伸進來,用了一種於他而言很新奇的姿勢帶他去洗澡:公主抱。

宋槐京說:“我抱你去。”

顧嶼剛要說自己也不輕,可宋槐京已經抱著他穩穩起身,於是他咽下不信任,轉而愈發不爽:這麽嘚瑟遲早讓他也嘗嘗上了年紀的苦。

顧嶼抻著酸痛的腰,心裏罵罵咧咧,口上不讓分毫:“體力不錯。”甚至臉上還偽裝出幾分虛偽的笑。

宋槐京平穩的腳步一頓,忽然紅著耳尖側過臉:“你別撩我。”

操。

他把顧嶼安置在盥洗臺,小心翼翼放下,顧嶼看著自己被擺在臺邊的腿,被安置好之後,一雙長腿輕而易舉從臺邊夠到了地面。顯然,顧嶼腿太長,辜負了宋槐京的一番好意。

顧嶼忍不住笑,又安慰自己:至少也算一種新奇的人生閱歷。

宋槐京去調水溫,找浴鹽沐浴露之類的東西,顧嶼看他忙前忙後伺候自己,像對待事後嬌氣的小姑娘,罵人的同時忍不住想笑。

宋槐京在某些時候,可愛地叫人無語。

宋槐京半蹲在浴缸外,試好了水溫剛要回頭,忽然一只腳輕佻地挑在他下頜,顧嶼高高在上,道:“宋老師售後不錯。”

宋槐京耳尖到脖頸蹭地一下紅了,隨即避開顧嶼的目光不敢直視愈發撩人的顧嶼。

顧嶼松開腳,從容進水,而後客氣地將怎麽看怎麽不順眼的人請了出去:“我先洗,出去吧。”

“……好,你小心一點。”

人走了,顧嶼徹底放松下來。

媽的,腰好酸,腿好痛,老腰老腿都在抗議。

宋槐京是不是背著自己偷偷嗑藥了?他很懷疑,因為他覺得即便自己再年輕五歲八歲,也不會有這麽可怕的精力。

簡直不是人。

……

偷閑一日,換來一周連軸轉,顧嶼也被迫在驕陽似火的夏天穿了一星期襯衫,《無所寄》這邊主役的部分終於過了三分之二,周六的時候,工作人員來聯系宋槐京線下活動的事情,於是錄音暫時停了一會兒。

今天有幾個新人聽棚,休息的時候宋槐京起身出去了,顧嶼則是低頭認真看郵件。

最近邀請他的工作多了起來,他耐心處理說正事的郵件,然後又打開一條,寫著商業合作廣告推廣。

【推廣產品:××牌電動牙刷

產品介紹:……

推廣方式:微博廣告投放】

熟練拉黑,這已經是顧嶼近期收到的第不知道多少條廣告邀約了。偶爾上微博,私信也有人問接不接廣告推廣。

顧嶼終於想起來給自己微博簡介放一句不接廣告。

上線剛改完狀態就被發現,消息不斷彈出來,私信和評論亂七八糟看得人眼花繚亂。

私信一天比一天熱鬧,起初還能挑有意思的看一看,後來看不過來也就不看了。改完了簡介打算退出,三秋問:“你新號是不是沒回關我?”

顧老師於是想起自己還誰都沒關註,三秋翻了兩下又釋然:“噢,也沒關註宋槐京,那沒事了。”

棚裏幾個後輩不太敢在前輩面前放肆,唯唯諾諾地拘謹。聽三秋嘲笑宋槐京就不太明白了:三秋老師跟顧老師早就認識了,沒互關還能討伐,宋槐京不是跟顧老師關系很差嗎?為什麽要跟他比?

目光不由自主看向旁邊被孤立的宋槐京離開的背影——這個要去洗手間的背影都格外淒涼。

好巧不巧,顧嶼跟宋槐京鬧矛盾了。

恰好,劇也錄到主角矛盾激化的地方。

於是乎,錄音的時候針鋒相對,錄完音互不搭理——主要似乎是顧勞斯帶頭孤立宋槐京,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宋槐京人緣本來就不好。

對此,眾人只能說:自作孽,不可活。

今天的錄音師還是姜瑩,她看了一眼這幾個單純的小朋友,暗地裏搖頭:別想了,想破頭你們也不會猜到面前關系冷淡的兩個人到底是什麽關系的。

表面上看:一對冤家;實際上:一對狗男男。

顧嶼不知道姜瑩的想法,但也因為三秋的話,嗤地笑出來,然後挨個點關註,等點到宋槐京的主頁,發現宋槐京還在挨罵。

但是別說這種吵架了,顧嶼連自己被罵都不在意,當然更不會在意頻頻作死的宋槐京。

再說了,解釋有什麽用?

沒用,還要被被截圖嘲笑,比如上次宋槐京那個“真的”的回覆,已經被截圖做成的表情包,用在各個地方了。

譬如:

【某網友:宋槐京顧嶼不合

回聲_宋槐京_真的】

此類玩梗層出不窮,那張截圖的水印都糊成一片了。

甚至他還看到過有人手滑在公司群裏用,比如:

某同事:樓下新開的煲仔飯有點點好吃!

同事2發圖片:宋槐京_回聲:真的

雖然很快撤回,但好巧不巧,還是被顧嶼看到了。

也因此,他才了解到這件事情,順便采訪了宋老師當時的心路歷程,得到宋槐京理直氣壯的回覆:本來就是事實,我還不能說了?

顧嶼當時默然,現在覺得宋槐京沒有一頓罵是白挨的。

他值得。

他活該。

宋槐京回來了,顧嶼剛好收起手機斂起笑,於是場面就變成:宋槐京一進來顧嶼就不笑了。

太巧了。

好像是因為看完了手機。當然,也不排除顧嶼是故意的。

宋槐京氣餒,三秋跟宋槐京隨意搭了兩句話,問他線下去哪裏。

宋槐京說去杭州,要去兩天。

七夕當天要出差,不能跟顧嶼一起過。

本來想提前過的,但是因為吵架,顧嶼不搭理自己了,所以宋槐京也沒找到機會跟顧嶼開口。

拎著水杯進門,落座後自然而然放在二人中間,顧嶼低頭回完最後一封郵件,拿起滿水的水杯喝了一口。

好幾個人發現顧嶼喝了宋槐京的杯子,愕然之後再看宋槐京,數次欲言又止看著顧嶼——可能是想發作又找不到機會吧。

宋槐京再次欲言又止,想說七夕的事情,實在不行就繼續認錯,但先不說顧嶼沒給他開口的機會,周圍這麽多人也不太好開口,顧嶼像沒看見他的目光似的,朝三秋說:“好了,開工吧。”

算了,反正有外人在也不好說話,等晚上吧。宋槐京面色不虞繼續工作。

眾人:好,戲外冷戰結束,要開始吵了。

臨下班,安青史奕神秘兮兮,又來找人,拿著一摞卡片說七夕做互換禮物的活動。

眾人面面相覷:早上已經寫過一次互換禮物的卡了,這會又是做什麽?

“正好,老師們沒在忙!”安青拿出來賀卡揚了揚,說耽誤幾分鐘,還有一點臨時加的游戲要提前準備,於是幾個人跟著去小會議室寫賀卡,顧嶼先進去了,等他寫完出來,剛要路過,宋槐京小聲說:“你等等我一起下班。”

冷處理這麽久,也差不多到火候了,要吵架還是要推心置腹也到時候了,於是顧嶼再沒不給面子,點頭去了茶水間說等他一起,宋槐京這才安心進小會議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