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覺之前還有一點工作，顧嶼在桌前忙，宋槐京在旁邊陪他，做到一半顧嶼摘下眼鏡兒揉眼睛，宋槐京問：“快了嗎？”

顧嶼托著下巴側過臉，看著宋槐京，宋槐京拖著椅子離得近了一點，也撐著下巴：“你今天怎麽對我這麽好？”

帶他看電影，跟他約會，給他帶螃蟹，沒嫌他湊在跟前膩歪。

“多好啊？”顧嶼問，“這樣就算好了？你也太容易滿足了吧？”剛摘了眼鏡兒看不清楚，於是看什麽都像有幾分深情喜歡，顧嶼說：“你要是這麽容易滿足，也太好哄了吧？”

“得是你才行。”宋槐京拉住他的手在他手背親了一下，認真道：“你做什麽都好，我不用你追，我追你，你別討厭我就行。”

氣息掃在手背有點癢，顧嶼收回手，又開始捉弄人了：“這周就開始錄《無所寄》了，我是體驗派，可能會討厭你幾天。”

“……”

宋槐京咬牙切齒。顧嶼笑了，又長長嘆息：“要開始合作了，宋老師，開心嗎？”

“開心”頓了頓，宋槐京又說：“那下次，錄個甜的，你會更喜歡我嗎？”

“嘖”顧嶼敲了他腦門一下罵他：“還下次，一次就夠了。”

臨睡，宋槐京自發跟到了顧嶼房間，顧嶼若有所思看他，就在宋槐京以為他又要找借口打發自己走的時候，顧嶼沒說什麽，往邊上移了點，說睡吧。

驚喜來的有點突然，顧嶼說完剛要躺下，忽然被宋槐京撲了個滿懷。

顧嶼還沒問他突然發什麽瘋，宋槐京先說：“你今天是不是不高興？”

雖然顧嶼一直在順著自己，什麽都沒說，但宋槐京敏銳察覺到顧嶼不太開心：“是因為網上那些話嗎？”

雖然他表現得沒被影響，但是誰遇到這種事情能高興呢？

“沒有，沒不高興，別多想。”衣服被扯到了肩膀，顧嶼擡肩示意他起來一點，宋槐京沒動，狗一樣在他身上聞，他們身上明明是一樣的沐浴露味道，可顧嶼就是格外好聞。

顧嶼無奈，覺得自己以後被撲倒的日子可能會很多：“睡覺吧。”

宋槐京不信，他整個塌下去，兩個人緊密無間，他抱著顧嶼：“今天有比昨天喜歡我一點嗎？”

他每天問一次，進度條再慢也總會有進展，試用期拉滿就該轉正了。

脖子裏埋進一只毛茸茸的腦袋，顧嶼擡手揉了揉，沒正面回答，說：“我媽說，找個時間一起吃頓飯。”

早上江女士提出來的時候他沒應下，因為他跟宋槐京甚至還沒正式開始，晚上宋槐京這麽問他，他又覺得也沒什麽了。

這段關系開始之前他一直告誡自己也警示宋槐京，玩歸玩鬧歸鬧，不走心的話怎麽鬧都行，要是打算安安穩穩談個戀愛，還是不要著急，一步步來。但現在也不必了。

特殊情況，萬中無一的意外。

節奏和循序漸進已經不要緊了，顧嶼只有最後一件事想要確認：“宋槐京，你是非我不可絕對不會變了對吧？”

宋槐京還沈浸在顧嶼剛才那句話裏面沒回神，驟然之間沒反應過來顧嶼是什麽意思——前幾天還吝嗇不肯給他一個考察期身份的顧嶼，怎麽忽然就說見家長了？見了家長，自己還是試用期嗎？

見過家長的試用期？顧嶼到底什麽意思啊？

他像個中了一千萬的乞丐，不知道該怎麽兌獎。

“什……什麽？”因為震驚，聲音都有些沙啞。

“你等等……”宋槐京嗓子發幹，耳朵裏有嗡鳴，他偏著頭在亂七八糟的噪音裏聽顧嶼，腦袋湊近了，想再清楚地聽一遍顧嶼說了什麽，他問：“你剛才說什麽？我有點……沒聽清。”

顧嶼擡手揉了揉宋槐京的耳朵，被狗撲了個滿懷，狗在犯傻，顧嶼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著。

原本還想追根究底為什麽宋槐京會對他有這麽強欲念的想法消失了，他心想意外也好，步步為營也好，起初他不理解網上聊幾句宋槐京就動心了，卻忘了深究宋槐京這個人本身。

“我不追問你為什麽會喜歡我了，最後問你一次，你這輩子，是非我不可，絕不會再變了嗎？”

這輩子三個字太重了，怎麽能隨便許諾呢？就連問出這句話的人都有點遲疑，怕自己給眼前的人太大壓力了。

但是宋槐京想也沒想：“只有你，顧嶼，我是因為你才活著的。”

第一次聽他這麽說的時候，顧嶼還以為是狂熱粉絲，這次聽他這麽說，他心臟抽了一下，轉而慶幸。所幸宋槐京還有活著的理由。

所幸自己因為一時惡劣戲弄了他幾天，並且很快動心，沒叫他南墻撞太久——你看，不知道他經歷過什麽的自己也會對他動心，見色起意也好，被他幾次三番的熱烈告白撞開心門也好。無論如何，就算不知道宋槐京這麽可憐，也會動心的。

“想在我這裏停靠嗎？宋槐京？”

給你一座永不會消失的島嶼，我這樣隨性自私的人，不太願意約束自己，不太願意假意逢迎，世間夠繁瑣可，本來不想再給自己套什麽枷鎖的，可現在，也能一時沖動又慎重地問你：“給你一座能夠停靠的島嶼，想要嗎？”

給你一座鯨魚停靠的島嶼，今夜不停泊，可以在此停泊。

心臟劇烈震動，宋槐京那座廢墟比上次還要坍塌地徹底，他的世界煙塵滾滾，徹底傾覆。

“……要”他急促呼吸，閉著眼勉強壓制躁動的內心和腦子裏橫七豎八的恐怖場景，因為激動，所有好的不好的回憶都在此刻走馬燈一樣輪轉，他用力揮開那些，最後腦子裏只剩下一句話，三個字，他心想：進來了。

他來到了顧嶼在的地方。

千裏迢迢，獨自游了很久，穿過嘈雜頹敗的廢墟。

“我到了，顧嶼。”停泊之所。

今夜不停泊，可以，在此停泊。

他給他一片島嶼，他給馱著島嶼緩慢游，他們一起去毫無約束的月下，再也不聽別的聲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