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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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

林意的笑容頓了頓, 忽而眉心微蹙,帶著多出的幾分難以言喻和不可置信轉向謝洵意:“洵意,你……?”

謝洵意:“……”

向來鎮定自若的謝律師難得也有措手不及到不淡定的時候:“不是——”

然而謝薔根本不給謝洵意解釋的時間, 謝洵意很急,她更急。

“您好,我的中文名字叫謝薔,法文名字叫Dianthe, 巴黎國立音樂學院畢業, 從小學習鋼琴, 芭蕾和豎琴也會一點, 曾獲獎項有舒曼國際音樂塞第三名,柴可夫斯基國際音樂大賽第一擰, 華沙肖邦國際鋼琴賽第一名……”

林意:“?”

謝洵意:“?”

母子兩個就這麽茫然地站在門口,一頭霧水地聽完了謝薔完整到家世背景, 學術生涯, 興趣愛好, 教養禮儀的全部自我介紹。

以及最後一顆顫顫巍巍的重磅炸彈:“媽, 您覺得我還算合格嗎, 有沒有資格進您的家門?”

林意:“???”

林意淺淺倒吸了一口氣:“不是,薔薔……洵意,你究竟怎麽回事, 不僅監守自盜, 怎麽還教薔薔這麽多亂七八糟了東西?”

謝洵意哪裏知道怎麽回事, 頭疼地揉了揉鼻梁:“先進去再慢慢說。”

5分鐘後。

聽完前因後果的林意終於長舒一口氣。

無奈又好笑地握住謝薔的手:“薔薔你誤會了, 那些要求不是對你, 換句話來說就算真的是你, 在我們家也沒有這麽多規矩, 你只管開心自在就好。”

謝薔沒懂:“什麽叫真的是我?”

林意用最簡練直白的方式跟她解釋:“你不是我的女兒,而你要叫我媽媽的話就只有一種可能,就是你成為了洵意的妻子,我這樣說你能明白嗎?”

“啊?!”妻,妻子?

謝薔倏地睜大眼,肉眼可見的慌亂:“可是杜律師沒有跟我說這個。”

“那是因為杜律師誤會了,你跟著洵意一起回家,他就理所當然覺得你是洵意的女朋友。”

林意轉向謝洵意征求附和:“洵意,你說是不是?”

謝洵意直接起身往陽臺走:“我去給小杜打個電話。”

謝薔獨自面對林意,越想剛才的事情就越尷尬,恨不得能找個沙發縫鉆進去:“對不起媽,不是不是,對不起阿姨,我不知道。”

“沒關系薔薔。”林意笑眼彎彎。

她已經步入中年,歲月卻沒有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只是將她的氣質打磨得更加細膩,就連微笑時眼角的細紋都透著不可覆制的溫柔。

“你都不知道剛才我有多高興,以為自己終於能有一個女兒了。”

轉移話題的機會就在眼前。

謝薔很識相地順著她的玩笑話小聲往下接:“您很想要一個女兒嗎?”

“是啊,女兒那麽可愛,哪個媽媽會不想要?”

林意的聲音和語調仿佛天然帶著一種神奇魔力,於無形中溫和撫平謝薔的情緒。

“懷洵意時因為很愛吃甜,我就信了老一輩的話,以為是個妹妹,買了許多漂亮小裙子小鞋子準備著,可惜呀,最後都沒能用上。”

“不過謝洵意因為小時候長得漂亮,被好多人誤會為是女孩兒過,甚至有時候我去幼兒園接他,還有非要和他做好姐妹的小姑娘跟著他叫我媽媽。”

“我當時就想呀,不能從小養女兒也沒有多大問題,等以後洵意長大了,我總會有個女兒的。”

“就是沒想到這臭小子,哎,別人青春時哪個不是喜歡這個心動那個,就他不行,學生時代只顧著念書,畢業了腦子裏又全是工作,快三十的人了沒談過戀愛,我連我女兒的影子都看不到……”

聽身邊人幼時的事情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謝薔一開始還能聽得津津有味,只是隨著林意對期望謝洵意快些組建家庭的感慨一出,她就晃了神。

後面林意還說了什麽,她沒能聽進耳朵了,視線不自覺飄向陽臺的方向,謝洵意背對著她們在打電話。

落日餘暉,外面遼闊的城市視野將他的身影襯得格外清雋挺拔。

光是站在那裏什麽也不做,都叫人賞心悅目。

謝薔想象不出未來會是一個怎麽樣的女孩子站在他身邊。

想象不出謝洵意體貼入微地關愛她,照顧她,事事圍著她打轉是個什麽場景。

想不出,懶得想。

就像她不想跟姜苒多聊有位陳老師想認識謝洵意這件事一樣。

等她回國了再說吧,她囫圇地打算。

如果家裏突然多出哥哥的女朋友,三個人一起住,她會不習慣。

而且,萬一那個女孩子不喜歡她的抱枕鋼琴,雛菊風鈴,還有跳舞八音盒呢。

謝家祖傳的好手藝,林意的廚藝比之謝洵意有過之無不及。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謝洵意特征透露過,很巧,晚飯時端上飯桌的全是謝薔愛吃的東西。

可惜謝薔有點暈車,胃口欠佳。

但她不想辜負林意的好意,只能努力嘗過桌上每一種菜外加下肚一碗飯。

最後躺在床上撐得睡不著,好不容易睡著了,還做了個在小人國胡吃海塞被變成小狗的夢,直到後半夜才漸漸安穩。

這件事直接導致的後續影響就是隔天上午她睡到接近12點才醒。

家裏已經沒有人了,謝洵意早早便和杜明清一起前往法院,林意也如尋常般去了自己的花店。

謝薔早餐午餐一起吃,吃完又犯了懶,打開電視聽聲,在沙發上抱著手機磨磨蹭蹭到下午三點。

等到懶勁兒過去,正想著要不要出門在附近轉轉,就接到了謝洵意的電話。

謝洵意:“醒了?休息好了麽?還有沒有不舒服?”

謝薔抱著一只小花抱枕,一條一條認真回答謝洵意:“醒了很久了,休息好了,沒有不舒服,哥哥你工作完了嗎?”

謝洵意嗯了一聲,又問她:“要不要去我媽店裏看看?”

花店可是謝薔最喜歡的地方之一,她自然是毫不猶豫答應:“要!現在就去嗎?”

謝洵意:“現在餓不餓?”

“不餓啊。”謝薔說:“我12點才起床吃的飯。”

謝洵意:“那就現在去,你準備一下,我回去接你。”

棉城不如芙城大,從法院到林意家,再從林意家到花店,一共花費才不到一個小時。

到了花店謝薔才發現跟她想象的不一樣。

林意的花店不是為消遣而布置出的小店,她的店很大,很美,從門口望進去就是蔥郁斑斕一片,配合暖色燈光的籠罩,它像城市裏的小森林,藏著逃竄的植物精靈。

謝薔喜歡得要命。

進去之後這裏看看那裏瞅瞅,摸都不敢伸手摸,聽說有的花草是很嬌貴的,萬一摸壞了,枯萎了怎麽辦?

“不用這麽小心翼翼薔薔。”

林意抱著一盆銅錢草出來,看見謝薔雙眼亮晶晶的稀罕模樣,忍不住笑:“這些本就是展示用的,不止可以摸,喜歡的話拿走也沒關系。”

謝薔背起雙手立在原地,不好意思地笑。

店裏的店員都是年輕的女孩子,穿著色彩統一的裙裝,或插花或澆水,有條不紊地忙著各自的事。

林意將放在最近的臺子上,見謝薔目不轉睛看著一位店員在修剪花枝,笑道:“薔薔想不想試試?”

謝薔心頭蠢蠢欲動,可又有點猶豫:“我不會。”

“很簡單的。”林意:“阿姨教你。”

今天天氣很好,意外有種秋高氣爽的感覺,空氣或許還沾著暑氣,但略過街道的風裏沒有,它將暑熱從皮膚表面拂去。

樹影沙沙,一切顯得剛剛好。

門口的榕樹枝繁葉茂,樹下的小桌面上擺放著一大束剛醒好的無刺薔薇。

幾朵成一簇,白色花瓣,黃色花心,撲面而來的清心幾乎在一瞬間俘獲住謝薔的心。

“從底部斜著剪出一個切面,可以方便它更好地吸收水分,從最底到這部分的葉子是多餘的,修剪掉才能更好進行插花。”

“有的花瓣可能在長途運輸中壞掉了,像這種花瓣就不能留,不然會把好的花瓣也傳染到壞掉......”

謝洵意打完電話回來,謝薔已經速成了無刺薔薇的修剪技術,除了速度有些慢,一些葉子沒有處理完全,以及總分心低頭去逗腳邊的橘色小野貓,沒有別的問題了。

於是謝洵意自覺在她身邊坐下,從桌上拿過一把剪刀開始幫她善後。

謝薔今天穿了一件白底綠花的連衣裙,顏色和花店正好相襯;謝洵意在來之前就將西裝換成了淺T長褲的便裝。

三個人坐在樹下圍著一桌白薔薇忙碌著,樹根下還有一只躺在葉子裏和光點打滾玩耍的小貓,倒是意外地成就了秋日街道上最美好的一處風景。

“爸說店裏最新進的珊瑚落日和巴克艾美人,他都要訂。”謝洵意:“越多越好,讓我這次過來順便幫他買回去。”

落日珊瑚?巴克艾美人?

謝薔被勾起好奇心:“那是什麽花?”

謝薔想看,林意就回店裏拿了兩支醒好的出來,兩支都是芍藥,一支是有著絲絨感的深紅,一支由黃到橙的漸變像極了海平面上的晚霞。

謝薔感嘆:“好漂亮。”

林意便笑瞇瞇把兩支花送給了謝薔,然後對謝洵意說:“可以,一支兩萬,想要便宜點他可以親自來。”

一支兩萬?!

謝薔呼吸一頓,忽然有點兒手心發軟。

謝洵意:“他來不了。”

林意:“又忙著研究他的破星球?”

謝洵意沈默片刻:“上次那顆中途爆炸了,他們正在尋找可替代的新行星繼續進行研究。”

林意輕呵了一聲:“還挺忙,那就不能怪我坐地起價了,4萬一支,50支全款支付,少一分都不行。”

謝洵意:“......”

謝薔:“!!!”

他們沒有在花店呆多久就被林意“趕走了”:“難得來一次,帶著薔薔去轉轉吧。”

至於那兩支芍藥,鑒於價格實在貴得燙手,謝薔沒敢要。

於是林意就地取材包了小小一束無刺薔薇,最後由謝洵意添了茉莉和兩只綠玫瑰,給她系上她最喜歡的白紗蝴蝶結。

在初秋的季節,唯有她像是在手裏捧一束春光。

好看,好聞,好可愛。

謝薔愛不釋手,走出好一程才想起問謝洵意:“阿姨和叔叔是不是吵架了?”

謝洵意:“沒。”

謝薔:“喔,那阿姨——”

謝洵意:“是我媽在單方便冷戰。”

謝薔:“啊?”

林意和謝遠山的故事沒有太多彎彎繞繞,不過是一方嫌棄另一方工作太忙碌沒有時間陪伴自己。

但謝薔聽完之後卻沈默了許久,低頭擺弄著自己的花,好久才說:“我還以為所有家庭的母親都會希望另一半能夠專註工作,更上進一些。”

謝洵意聽出她話裏帶有的情緒,步伐慢下來,側過頭:“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我媽媽就是啊。”謝薔說:“那時候爸爸有很好的升職機會,但是升職的同時,他會被調到另一個城市連續工作四年,爸爸不想離開我和媽媽,所以放棄了這次機會。”

“然後......媽媽就因為覺得爸爸不夠上進和爸爸離了婚,和一位中國男人回國了。”

謝洵意:“陳聲聲的父親?”

謝薔點點頭。

這不是因為覺得另一半不夠上進。

很顯然,因為謝薔的父親放棄了能夠給她更好的物質生活的機會,所以她選擇對她來說的另一個更好選擇。

不過他作為一個清醒的旁觀者,不會選擇直白將這些告訴謝薔,或者說,不會在現在告訴謝薔。

“既然已經分開了,過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風卷的小小銀杏葉要落在謝薔肩上,被他輕手拂開:“不需要為了別人的選擇去惋惜什麽,如果一切不曾改變,不一定就會比現在更好。”

“我知道,我不惋惜。”

她呼出一口氣,對她的花重新揚起笑:“我現在身邊一切都好,不覺得惋惜。”

他們經過了爬藤遍布的圍欄,謝薔往裏面望,樹叢掩映裏露出磚紅的樓角:“是學校嗎?”

“是我高中學校。”謝洵意:“想不想進去看看?”

謝薔:“我也可以進嗎?”

“你想就可以。”謝洵意:“不過得先吃過晚飯。”

夜幕緩慢到來。

他們再次來到棉中校門時,已經早過了放學時間,初中生走完了,剩下在教室的都是需要上晚課的高中生。

謝洵意憑著校友信息帶著謝薔進了學校。

自習已經開始,暮色籠罩的校園很安靜,謝薔走到正對校門的教學樓大廳,一眼就看見了歷年高考狀元榜上謝洵意的照片。

“哥哥!”她幾乎蹦過去,指著照片:“這是你吧?”

謝洵意點點頭。

18歲的謝洵意已經是完全的大人了,但和現在相比還是能看出明顯的青春青澀,長開的五官立體清雋,在狀元堆裏是毋庸置疑的碾壓狀態。

謝薔掏出手機很高興地和18歲的謝洵意合影一張,美滋滋欣賞:“哥哥,你這個時候看起來還好年輕呀。”

猝不及防又被死去的記憶攻擊到,謝洵意禁不住額角一跳,閉了閉眼,到底還是沒能忍住:“薔薔。”

謝薔擡頭:“啊?”

謝洵意:“你真的覺得我很老麽?”

謝薔:“不啊,哥哥你怎麽會這麽覺得?”

謝洵意稍稍緩了些:“那為什麽說照片看起來很年輕?”

“那個時候的哥哥就是很年輕呀。”謝薔理所當然道:“你現在已經年紀大了嘛。”

謝洵意:“......”

“不是。”謝薔說完,自己也發現有問題,開始在腦袋裏翻找詞匯量試圖補救:“是因為照片上哥哥才18歲,現在的哥哥已經步入少......額,中年?”

謝洵意:“.........”

謝洵意從來沒有這樣產生過想掐自己人中的沖動:“薔薔,中年是指45歲到59歲的人。”

啊?謝薔費解地轉了轉手機,是這樣麽?

謝洵意沈下氣,索性將問題簡化到最簡:“不用管什麽稱呼,只是從你的主觀上,你覺得我老嗎?”

“當然不!”謝薔斬釘截鐵否定:“哥哥你才28歲,正是青春期,怎麽會老呢?”

謝洵意總算松了口氣,且不打算糾正她對“青春期”的錯誤使用了,少年人的標簽雖然也與他不符,但總比中年人來得強。

沿著石子路穿過天井繼續往前走,11月不是紫藤花的花期,花架長廊上方盤踞著幹枯的藤蔓,別有一番味道。

兩邊的石柱上是優秀校友照片,謝薔一路走一路找,還真讓她找到了謝洵意。

“真厲害,就算畢業這麽久,學校裏也到處都是你的名字。”她看著玻璃上刻畫出的謝洵意的論壇感慨,忽然間突發奇想:“哥哥,你說如果我在你念高中時就來了中國跟你做了同學,會怎麽樣?”

謝洵意一針見血:“我比你大,就算不跳級也比你高幾屆,做不了同學。”

謝薔轉過身倒退著走:“我知道呀,我是說假如,假如我們是同學,你會搭理我嗎,會不會嫌棄我是個外國人,中國話還不好。”

謝洵意沒有考慮:“不會。”

他在高中時其實並不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好學生,他霸占著年級第一,逃課打架卻一樣不落。

但給出的否定回答並不是敷衍,不僅僅是因為他了解自己,更是因為他想不出嫌棄謝薔的理由。

她可愛到值得讓全世界每個人都喜歡她。

甚至如果她小聲求一求,很大可能自己還會帶著她一起逃課。

謝薔哇地一聲:“真的嘛,也會像現在這樣願意教我中文?”

謝洵意:“嗯。”

“哥哥你太好了!”就算是假設情況的如願,謝薔也顯得十分開心:“不過還是算了,我數學很差,在中國念高中應該就沒有大學上了。”

謝洵意:“有我在,不會太差。”

謝薔:“笨到教不會呢?”

謝洵意:“那就慢慢教。”

謝薔:“慢慢教也教不會呢?”

謝洵意:“那就教到會為止,學不會不準回家吃飯。”

謝薔:“啊......”

學校不大,穿過花架長廊,再將一條不長的林蔭道走到盡頭,他們從另一個校門離開了棉中。

前門比後門更熱鬧,車流繁榮,照亮道路兩側的不止有高大的路燈,還有滿樹星點燦爛的燈光,火樹銀花迷人眼。

來往行人熙熙攘攘,謝薔註意到很多小孩和年輕人臉上身上都有熒光色圖案,在光線暗處就會自然發光,很有趣。

謝薔揣著好奇往前沒走多遠就有了答案。

原來是有市容市貌的宣傳活動,掃碼關註能免費領一支糖果色熒光筆,特別一點,還可以制定圖案由志願者幫忙繪畫,頭上,手上,衣服上,哪裏都可以。

這個熱鬧謝薔不可能不湊。

於是兩分鐘後,她從一位小姐姐手裏獲得了一支綠色熒光筆,以及右邊臉頰一顆形狀規整的小星星。

“哥哥,我幫你也畫一個。”

她退回謝洵意身邊,貧瘠的畫技讓她在謝洵意臉上打量一圈不知該從哪裏下筆,最後還是拉過謝洵意的左手,很認真地在虎口處畫了一個小小彎彎的月亮。

畫完了,左看右看還不錯,滿意地舉起手讓他也看:“好看吧?”

他們就站在樹下,滿樹的燈光似乎都落在了謝薔身上。

從發頂,到鼻尖,再到肩膀,到裙擺,為她整個人蒙上一層柔和的光,成為她眼底星光攢動的最佳陪襯。

虎口處微癢的觸覺久久不散。

謝洵意垂下的目光從月亮移到謝薔臉上,良久,方才意味不明嗯了一聲:“好看。”

謝薔在很意外的時間接到了伊莎貝拉的電話,回到家和林意問了晚好便要往房間和伊莎貝拉說話。

進去之前,謝洵意和林意還聽見她在向對方開心地展示手裏的薔薇茉莉花。

“薔薔太討人喜歡了。”

林意搖頭嘆息:“怎麽就不能真的是我女兒呢。”

謝洵意沒說話,轉身拿了兩只杯子倒水,一杯給自己,一杯端回去給林意。

林意正好看見他手上的熒光月亮,笑了:“什麽時候你也開始喜歡這些了?”

謝洵意:“薔薔畫的。”

“我想也是。”林意握著水杯彎腰坐下:“最近工作怎麽樣?”

謝洵意坐在側面單人沙發:“一切順利。”

“不順利也不會告訴我對不對?你的性格我還不知道,跟你爸完全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林意晲他:“不想讓我擔心,怎麽就不想著解決一下人生大事呢。”

謝洵意依舊是那句:“不急。”

林意:“所以你許姨的女兒,你是真不打算見見了?”

謝洵意:“不合適。”

林意:“見都沒見過就知道不合適呀?”

謝洵意:“嗯。”

“到底是不合適還是不想談戀愛?”林意說:“又隨了你爸的不解風情,怕是放個仙女在你身邊你也看不見。”

本以為又同往常一樣得不到回應了,她輕嘆了口氣,放下水杯起身準備去廚房切點水果給謝薔送去。

“不會。”

謝洵意意料之外的開口絆住了她的腳步。

林意:“什麽?”

謝洵意掃過手上清晰的一彎月亮,在抿下一口水後,說出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不會看不見。”

出差結束,從棉城回到芙城,一切回歸正軌。

嗯......也沒有很正。

謝薔因為練習節目而暫時擱置了中文學習,已經很多天沒有進書房了,謝洵意從一開始的不習慣,發展到現在很不習慣。

第一次覺得工作文件的文字敘述密集到讓人有些煩躁。

客廳有八音盒的旋律響起時,青輝正在跟他說白天跟著學習團隊來律所的那位女律師。

謝洵意擡頭往門口看了一眼。

青輝:“以她的水平,我們經過討論後一致認為她沒有來這一趟的必要,但是她還是來了,你說這是為什麽?”

青輝:“而且最關鍵的是,她問我了,就今天下午在茶水間,問我謝律師有沒有女朋友。”

謝洵意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所以呢。”

青輝:“所以我就把你的私人微信給她了啊,怎麽,還沒有新朋友加你嗎?”

謝洵意送他一個冷眼。

青輝嘻嘻一笑:“開個玩笑,沒給。”

謝洵意收回目光,掃過對面空蕩蕩的位置時,指間的筆被毫無章法地轉了好幾圈。

青輝:“你真對她沒意思?”

謝洵意:“沒有。”

“唉,行吧。”青輝:“不過我總感覺不斬草除根一下,她下次還會來你,不然我給你推薦個永絕後患的辦法?”

謝洵意總算願意將註意力分給他一絲:“什麽辦法?”

青輝:“交個女朋友,王炸,甩出去她肯定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不過我知道這個方法不現實,你怎麽可能交到女朋友?所以我還有個B計劃。”

謝洵意低頭看著左手不知道在想什麽,半晌才問:“是什麽?”

青輝:“撒個謊,說你已經有了喜歡很久的心上人,正在追求,沒有多餘的機會給她......”

八音盒的旋律似乎更清晰了些。

青輝:“畢竟心上人不比女朋友,看不見摸不著,跟法人差不多,你說有那她就是存在——哎?在聽我說話沒,發什麽呆?”

謝洵意摩挲著幹幹凈凈早已沒了痕跡的虎口位置,終於還是摘下單邊耳機,起身離開了書房。

青輝看著視頻那頭眨眼變空的座位楞了半秒:“不是,正說話呢你上哪去?”

入夜11點的空氣自然攜帶一種悠長的靜謐,目之所及,能見的不能見的萬物都在沈入夢鄉。

客廳沒有開燈,沙發旁小幾上放著一杯溫水。

借著月光照明,能看見隱約從水面彌散開的熱氣,昭示著它是怎樣被主人臨時起意地擱置。

八音盒的曲調和夜晚完美適配,悠然閑適地為窗邊起舞的身影伴奏,輕而易舉將謝洵意的目光截然俘獲。

謝薔不知道自己多了一位觀眾,直到一個動作定格回頭,她看見站在不遠處的謝洵意。

“哥哥?”謝薔第一時間停止動作背回了手,像是被家長發現偷偷唱歌的小朋友,紅著耳尖不大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不過這個第一時間過了,她索性直到跑到人面前:“忙完了嗎?”

看謝洵意點頭,她把人拉進客廳,安排在最佳觀賞位置坐下:“那就來幫我驗收一下練習成果吧~”

謝洵意知道謝薔會芭蕾,但這是第一次,他看她跳。

女孩兒踩著節奏回到瑩白鋪灑的窗前,隨著音樂舒展的身姿婉轉柔美。

踮起的腳尖踏著音符,身上恰巧是謝洵意誤送的那件睡裙,裙擺揚起的每一個弧度都像是被賦予生命的蝴蝶在扇動翅膀。

指尖的起伏是湖畔細膩得到水紋。

揚起的脖頸弧度是天鵝最完美的曲線。

側身頷首環住手臂時,嶙峋凸起的肩胛像是下一秒就能生出羽翼,扇動著霍然張開。

她的身影被倒映進一雙深邃的眼眸,是八音盒中仙女的重生,是失足跌落凡塵的精靈。

折了翅膀卻不折驕傲,於寂靜無人處翩然起舞,將今夜的月色連同擅自闖入者終於坦然捧出的心臟與靈魂一齊踩在腳底。

或許她才是集萬千璀璨於一身,供人虔誠仰望的那一抹月光。

於浩瀚星夜中出生,在靜夜的盛時化作縹緲的蝴蝶,搖搖晃晃墜入人間,卻又不偏不倚,落在偷獵者心上。

舞蹈在一個旋轉

後戛然而止。

萬籟俱靜,鋼琴上的八音盒成為此刻左右聲音的來源。

謝洵意靜靜坐在沙發裏,面色沈靜,唯有那雙眼底是光也無法照亮的去處,無聲的暗湧幾度歸於沈寂,又幾度覆起翻湧。

喉結上下滾動一圈,他的聲音顯得很低,帶著不明顯的啞:“怎麽不跳完?”

“要留在晚會當天呀,電影預告還只放片花呢。”

謝薔站在原地,有些微微的喘,笑容一如既往幹凈:“哥哥,你不會不打算去看我表演吧?”

“不會。”謝洵意目光往下,落在她手腕:“手鏈松了。”

謝薔知道,但是她單手戴不好,就走近前去讓謝洵意幫她。

而躬身太累,索性歪坐在謝洵意腳一側的地毯上,偷懶地將手腕放上他的膝頭。

謝洵意幫她重新系著手鏈,指腹偶爾擦過皮膚,些微的癢。

謝薔有點發呆地盯了一會兒,想起忘了問謝洵意:“哥哥,我跳得怎麽樣?”

謝洵意垂著眼,像是在專心為她改換鎖扣位置,沒有立刻回答。

謝薔卻覺得這一刻的謝洵意和往常每個時刻都不一樣。

她說不上來是為什麽,便歸咎於對方眼睛反射的光遮擋了她的視野,兀自伸手想去摘下。

謝洵意沒有阻止她的動作。

她很順利地摘走了眼鏡,卻在收回手時,腕間一緊。

謝洵意握著她的手腕,眼簾微掀。

目光對上,他已經將所有情緒斂盡,還是管不住滿溢後悄然洩露的蛛絲馬跡。

“很漂亮。”謝薔仰著臉,在不和從何起的怔忪中,她聽見謝洵意低聲這樣告訴她:“我很喜歡。”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06-09 23:33:51~2023-06-10 23:59:3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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