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這件事，確實有點出乎陸言深的意料。

倒也不是別的原因，房家也算是大戶人家，有點家族底蘊的，據說房青衛的父親也是獨子，怎麽會迎娶一個普通教師？這些秘辛，不便過多打聽，陸言深也沒有問，兩人聊了一會兒最近的新聞，一起往觀景區走去。

陸言深心思敏銳，剛走完樓梯，看到言晚心事重重的樣子，就知道她肯定是發現了什麽問題，心裏壓著事兒呢，他對這副神情太熟悉了。

他抽了一把椅子，在言晚旁邊坐下，問：“怎麽了，在想什麽？”

還有外人在，言晚不便多說什麽，只是搖了搖頭：“沒，有點犯困了。”

“待會兒在樓上開間房，你先去睡一會兒吧，等大家走的時候再叫你。”

言晚笑笑，說：“不用了，剛好坐在外面吹吹風，你們剛才玩得怎麽樣？”

房青衛看出他們有話要說，便一把抱起小魚，說要帶她去找哥哥玩。

他們走後，觀景臺上只剩下言晚和陸言深兩人。

“怎麽了？”陸言深握住她的手，問，“看你好像不太開心。”

現在具體事情她還不了解，沒想好要不要和陸言深說。

想了片刻，她說：“我有點擔心言澤野。”

陸言深是何等的玲瓏心思，看她上午來時還是好好的，這短短一會兒就開始愁雲密布，猜到她是和小魚聊了點什麽東西。

但他也沒有想太多，以為言晚只是單純地擔心言澤野的身體。

他問：“晚上回市區，我們可以去醫館看看，看他恢覆得怎麽樣。”

言晚三心二意地點了點頭，她看向臺下，艾倫和劉京詩正在並肩散步，忽然心裏冒出一個念頭，她還可以去問艾倫。

艾倫和言澤野私交甚好，這次又是一起從紐約回來的，說不定會知道發生了什麽。

到了下半場，她終於找到機會，看到艾倫在甜品餐臺旁邊轉悠，也走過去，說：“我有點事要問你。”

今天艾倫一整天的心思都圍著劉京詩轉，嘴邊的笑容就沒掉下來過，他大大咧咧的，也沒看出有什麽不對，挑眉問，怎麽啦？

言晚在自己盤子裏夾了一塊黑森林蛋糕，充作掩飾，淡淡道：“是關於言澤野的事。”

她此言一出，艾倫的表情有了一瞬間的停頓，連忙轉頭去看旁邊的裝飾品，裝作掩飾。

言晚註意到了這個變化，她沒猜錯，他果然是知情的。

“你不要想著騙我。”她正視著他的臉，說，“不然詩詩姐那邊……”

艾倫收斂了臉上玩世不恭的表情，沈默片刻，說：“待會找個安靜的地方再聊吧。”

在看到艾倫的反應之後，言晚更是食不知味，吃完飯，她跟在他後面，兩個人走到露臺上，尋了個無人的角落。

艾倫說：“你知道多少？”

言晚想到那場充滿變故的春季秀場，眼波微動，說：“跟設計有關？”

“你還真是什麽都不知道。”艾倫淺淺地笑了一下，眼神有些疲憊，他飲了一口香檳，說，“你知道麽，其實我一開始根本沒打算來華國，你哥哥一開始邀請我的時候，我也壓根不感興趣。”

言晚不說話，聽他繼續說下去。

艾倫握著香檳杯，似乎是陷入前段時間糟糕的回憶中，垂下眼眸，表情變得有些傷感。

他說：“我可以跟你說幾句實話，我來華國，只是因為擔心言澤野會想不開，是為了看著他別出事才來的……”

什麽事會有這麽嚴重？言晚的瞳孔有些微微變動，連一個外人都會擔心到這種程度，她難道是腦子裏進水了嗎，竟然一點都沒有發覺不對。

艾倫盡可能完整地，把整件事情的經過給她講了一遍。

原來，在言澤野接到紐約工作室電話的時候，那邊只是火急火燎地通知他出事了，但並沒有說具體是什麽問題。

聽到工作室有問題，言澤野就立即整理東西飛往美國，他在飛機上還連了無線網，和艾倫溝通療養院的項目，艾倫當時的態度是，他還要去南美度假，現在沒有心情工作，婉拒了他。

他們兩個誰都沒有想到，言澤野的航班剛剛抵達紐約，他從頭等艙下了飛機，迎面見到的不是工作室的助理，而是荷槍實彈的聯邦警察，一個人高馬大的黑人警官拿出搜查令，冷冰冰地要求他去配合調查。

“他當時應該整個人都懵了。”艾倫眺望著遠處的山霧，說，“不過也正常，換做誰都想不到，自己會被心腹出賣。”

那個人是言澤野十年的夥伴，他們從設計學院一路結交，直到言澤野有了自己的品牌和大批粉絲。有些東西，很難講公不公平，設計這東西是很講天賦的，那個人確實比言澤野更刻苦更勤奮，從貧民區一路咬著牙闖出來的，給大設計師買咖啡打雜賣署名，什麽人情冷暖都嘗過，但最後沒有言澤野有名氣。

言澤野把他收入自己的團隊，讓他給自己的副線品牌做總設計師。

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不甘於落敗，不甘於做言澤野的影子，永遠站在一個熠熠生輝的名字後面。

“所以他偷走了言澤野下場品牌春季秀的所有稿子。”艾倫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香檳，一飲而盡。

他這段日子已經很少喝酒了，不過說起這些事情，總是覺得心裏不痛快，要把情緒往下壓一壓。

言晚作為一個局外人，聽到這裏都氣得心臟悶痛，她盡可能冷靜地問道：“那警察呢，又是怎麽回事？”

艾倫忽然笑了，用一雙碧色的眼眸望著她，說，“言晚，永遠不要低估人在欲望面前的醜態。”

他說：“那個人把那些稿件，以每張二十美元的價格，賣給了一個小設計師。”

“什麽？”言晚質疑的聲音險些招來路人駐足。

二十美元？！那是言澤野的心血！

這無異於侮辱。

艾倫說：“不僅如此，他慫恿那個小設計師第一時間註冊設計版權，起訴言澤野，你也知道，美國對這些版權看得一向很重。對那個設計師而言，如果能告倒言澤野，那將是他職業史上最輝煌的時刻，我猜他激動得手都抖了。”

他的語氣略帶嘲諷。

論諷刺這方面的口才，沒人比得過英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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