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過來的時候, 他感覺到手腳有些麻木,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心情沈重。

路德維希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日期, 閉了閉眼，表情緊繃。

今天是CMO決賽出成績的日子，他不能做第一個恭喜她的人了。

當然, 作為一個向來嚴肅的教授，他或許不該表現的太過欣喜, 只是一次小小的比賽而已, 他應該始終保持嚴肅的態度, 給她最好的指導。

畢竟她以後如果想要在數學這條路上走得更遠，勢必會經歷更多的比賽。

可他恐怕很難親眼看著她一路走下去了。

亞瑟手指抽痛了一下，捏緊了手機，艱難的閉了閉眼。

就在這時，他手中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唐筠剛剛買了新手機, 第一時間撥通了他的電話。

電話那頭已經接通, 卻久久沒有聲音。

“教授？”她試探性的問道, “我難道打錯了？不應該啊, 我已經把電話背過了，要是誰惡作劇的話我豈不是白背了……”

路德維希還沒開口，唐筠自己先嘟嘟囔囔的說了一大串。

這和他想象中清冷孤傲的數學天才形象似乎不太一樣。

電話那頭的小姑娘終於停了下來，“所以，是路德維希教授嗎？”

男人輕笑一聲，“或許你可以喊我的名字, 我是亞瑟。”

唐筠把這個名字囫圇的含在嘴裏喊了一遍，又連忙搖搖頭，“我還是喊您教授吧！”

尊師重教是她一個未來人的良好品德！

想了想，她又問道，“您知道我是誰嗎？”

“當然。”

“您是怎麽猜到的？”

“直覺。”

路德維希的回答相當言簡意賅。

唐筠輕咳一聲，“我還以為是靠推理。”

“這麽簡單的問題，不需要用到推理。”

妮可敲門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一貫以嚴肅刻板聞名的路德維希教授正在打電話，語氣溫和，眼神柔軟，仿佛是換了一個人。

她腳步一頓，識趣的退了出去，把空間還給了他。

唐筠沒有再說話，安靜的聽著對面的呼吸聲，良久，路德維希才笑了一聲，“我沒事，別擔心。”

“真的嗎？”唐筠幹巴巴的問道，“您不會騙我的，對嗎？”

路德維希沒有回答。

“我該怎麽稱呼你？寧？”對一個美國人來說，中文發音實在是太難了，他覺得自己的舌頭都要打結了，也沒有辦法完整的念出她的名字。

沒有英文名一時之間也起不出來的唐筠聳聳肩，“您隨意喊我什麽都好。”

反正她也不可能把自己真正的名字告訴他。

當然，告訴他他也喊不出來。

“你能來電話，我很開心，不過你是怎麽知道我的號碼的？”

“咦？不是你發給我的嗎？我找找，對，今天早上八點鐘發的。”

早上八點，妮可剛剛把他的新手機送過來。

路德維希舔了舔唇，不自覺的扯開一抹微笑，“抱歉，我忘記了。”

他戴上眼鏡，看向空無一物的天花板，原本微微起伏的心緒重新沈澱下來，聲音平板無波，“恭喜你，拿到了金牌。”

唐筠下意識的抿著唇，“如果我連CMO的金牌都拿不到，那也沒有資格成為您的學生了。”

路德維希笑了一下。dwsqj

他從小到大都是別人口中恭維的對象，早已經習慣了這些漂亮話，但聽了這句，心裏莫名的舒服。

“等我考完最後一場，我去見您好不好？”

路德維希一頓，看著自己的手背沈思兩秒，“帶著IMO金牌來見我。”

唐筠點頭，“一言為定。”

路德維希放下手機，緊繃的面容驟然放松下來。

或許他也該見見她，在他徹底喪失行動能力之前。

他擡起手，看了一眼表。

怎麽辦呢？你的考試還沒開始，我就已經開始期待了。

第一面，或許也是最後一面，他該穿成什麽樣子才顯得足夠得體呢？

妮可顯然沒想到，弟弟離開醫院的第一件事會去買衣服。

她的眼神像是在看著一個瘋子，“上帝啊，你竟然有走進商場的這一天！”

亞瑟拉扯著新襯衫的衣領，不太滿意的皺起了眉，“這件不夠莊重。”

“哪裏不夠莊重？”

“顯而易見！”

妮可抓了抓頭發，“或許你會喜歡黑色？”

亞瑟的眉頭皺的更緊，“黑色會不會顯得我太老氣？”

說完，他又看向自己的姐姐，“你不是說你的品味很不錯嗎？這就是你品味獨特的證明？”

妮可被他一噎，頓時就不想管他了！

把不會說話的亞瑟一個人留在這裏好了！這樣她的生活可以減少一大半麻煩！

“卡其色怎麽樣？”

“太醜。”

“咖啡色呢？”

“太暗。”

“或許你願意試試海藻綠？或者鉛灰色，這可是今年的流行色！”

“我之前的襯衫都是這種色調，我希望有一個新的改變，能讓我顯得年輕一些！”

年輕一些？

妮可瞪大了眼睛，想起了自己偷偷用他的賬號發出去的那條私信，“你是要見什麽人嗎？”

“明知故問。”

他的新號碼只有妮可知道，而他的推特賬號恰好用她的手機登錄過，當他的東方娃娃說拿到了他的電話事，他想不到任何其他的可能。

妮可·路德維希想起了自己不久之前的猜測，心情竟然有點緊張，難道她這個把數學當作終身伴侶的弟弟終於開竅了？或許他愛上了一個人類？

等等，真的是個人類嗎？

妮可忍不住想起了無數科幻電影之中出現過的人工智能。

“是你的學生嗎？我是說，我看到了你們的聊天記錄……”

“妮可·喬·路德維希！”亞瑟的眸子裏充滿了怒氣，“你不該侵犯我的隱私！”

雖然只是討論數學題，但他和東方娃娃的消息記錄只有他一個人可以看！他並不希望任何人知道自己的秘密！哪怕是他的親姐姐！

“我只看了幾句話，而且沒有看懂。”妮可辯解道，“你當然可以和任何人交往，我只是出於好奇想要了解的更多而已，這樣我也可以更好的幫助你，不是嗎？”

聽了最後一句話，亞瑟眸光一動，表情平靜下來，解釋道，“是個年輕姑娘，東方人。”

“噢，有多年輕？成年了嗎？”

妮可只是驚訝之下脫口而出，她可從來沒有想過一向循規蹈矩的弟弟會去和未成年人發生點什麽。

然而亞瑟只是冷靜的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我的天啊，亞瑟，你要見的是一個未成年的小姑娘？”妮可的聲音不自覺的拔高了幾分，又在弟弟的威脅下閉上了嘴，“我是說，難道是個高中生？”

路德維希的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帶著讚賞，與有榮焉，“她是今年的CMO冠軍，很快就要去英國參加最後的比拼。”

“是你的學生？”

“當然。”

“那你一定很為她驕傲吧！”妮可松了一口氣，原來是學生，她就覺得亞瑟不可能對未成年下手。

不過，這樣看來，她弟弟果然還是要和數學為伴了嗎？

亞瑟立刻收起了臉上的笑，恢覆了往常平靜冷淡的模樣，“不，這沒有什麽可驕傲的，這只是個開始，她距離真正入門還早著呢，何況她的榮譽屬於她自己，和我有什麽關系。”

妮可憐憫的看著他。

噢，可憐的亞瑟，他真該照照鏡子，他剛才的表情不知道有多自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

他難道覺得她這個姐姐是個弱智嗎？

雖然他確實可能這麽覺得。

妮可搖了搖頭，哪怕只是要見個學生，她也該幫弟弟打理好自己。

她看得出來，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學生，亞瑟當然希望能以一個完美的形象出現在她的面前。

拿到CMO金牌之後，國內的各大院校保送已經全部對唐筠敞開了大門。

此時的唐筠正在高中的圖書館裏背單詞，這裏不會有人認識她，而且格外安靜，沒有任何人會出來打擾她——

好吧，她的推測出現了問題。

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老師，唐筠打了個手勢，和他一同走出了圖書館。

“寧黛同學，你的天賦真的非常優秀，真的不考慮來首都大學嗎？我們國內的大學也很不錯嘛，而且不需要走太遠，回家也很方便。”

唐筠抱歉的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李老師，我更希望可以出國看一看，而且我是孤兒，不需要回家。”

在可選擇的範圍之內，她只想要選擇最好的。

而且這也是她答應路德維希教授的事。

決賽之後大家就回到了學校，IMO會在七月舉行，在此之前的幾個月會有漫長的集訓，集訓之前給大家放了假。

唐筠利用這段時間準備著托福考試，走到哪裏都在背單詞，有人來問題的時候，她下意識的說起了英語。

英語老師對於她這種條件反射的行為大加讚賞。

一月底考完了SAT和托福，唐筠馬不停蹄的進入了集訓隊。

按照時間來算，現在應該正是寒假，隊伍裏有不少人心浮氣躁，還沒從之前的狀態中調整過來。

唐筠手上拿著一本雜志，這是她臨走之前剛剛寄到學校的，那個解她燃眉之急的金發年輕人，也就是盧克，給她寄過來的。

這本雜志在國外名氣不小，盧克之前也投過幾次，始終沒成功，這次一投就成功了，而且還是內頁，這讓盧克高興了好長一段時間，一拿到樣刊就迫不及待的寄了一本給她。

唐筠一邊隨著眾人往前走，一邊翻開了內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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