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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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摩挲著手腕上的束魔環,仰望著自狹小的天窗中流瀉而下的月光,半邊側臉被銀色的輕紗覆蓋,清冷又憂郁。

另一間牢房內,尼夫科一手捂著傷口,一手緊握欄桿粗糲的五指用力到發白,因為失血過多而煞白的唇緊咬著,幾次囁嚅想要說些什麽,但卻連看少年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陳鶴鳴一偏頭就發現尼夫科唇上又多出了幾處破口,一顆顆盈潤的血珠在幹燥起皮的唇上看著格外憔悴。

掏出帕子從欄桿空隙輕柔地拭掉尼夫科唇上的血珠,陳鶴鳴眉眼低低壓著,心情看起來很是糟糕。

從陳鶴鳴動手開始就安靜得像個假人的尼夫科眼睛像被潔白手帕上的鮮紅刺到了似的,一層晶瑩的水光洶湧而至,隨著臉部顫抖的肌肉滾落,一顆顆砸在布滿鞭痕的手背上。

看著眼淚止也止不住的男人,陳鶴鳴嘆了口氣,在一片寂靜的黑暗裏溫柔極了。

“別哭了,再哭下去你的傷口都要裂開了。”

尼夫科眼淚掉得更兇,高高大大的男人哭得哽咽,“殿下,都怪我太沒用了,是我連累了您……”

唯一的一塊手帕擦了血已經臟了,陳鶴鳴只好用袖子柔軟的內襯去擦尼夫科糊了滿臉的淚水。

“你可別哭了,再哭我的袖子都要濕完了。”対這位死腦筋非要把錯全攬到自己身上的侍衛長,陳鶴鳴心軟又無奈。

“対、対不起!”尼夫科慌忙擡起頭,伸手想抹掉臉上的淚漬卻發現掌心掌背都是幹涸的血液,只會越擦越臟。男人只好無措地背過身去,不願讓尊貴的殿下視線裏再增加一點臟汙。

不用想陳鶴鳴就猜到尼夫科腦子裏在想什麽。

從在地牢裏見到他開始,忠犬屬性拉滿的尼夫科精神就處在了崩潰邊緣,固執地將陳鶴鳴被抓的原因歸結到他沒能完美完成任務上,恨不能以死謝罪。

“尼夫科,你的任務完成的很棒。”說完陳鶴鳴就看到尼夫科身體抖動了一下,扭過頭立刻就要反駁。

陳鶴鳴繼續道,“教皇冕下告訴我,希洛克是聖子,神眷顧著祂的寵兒,夢中告知了希洛克他將要受到的傷害,所以他才提前發現了你的計劃。”

還沒等陳鶴鳴說完尼夫科就已經忽的轉過了身,十指緊緊摳住玄鐵地面,力氣大到指尖都磨出血來。

同樣信仰光明之主的侍衛長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迷茫問著,“怎麽會這樣?神……為什麽呢?”

為什麽対殿下如此殘忍?神啊,殿下和希洛克都是您的信徒,為何您卻偏偏只看到了希洛克?

“大概和人一樣,神也是有偏愛之心的。”金發的少年眼神清明,語氣平淡地說出大不敬的話。

尼夫科神情更加茫然,隱隱有怨憤升起,看得陳鶴鳴眉心一跳趕緊轉移話題。

“不過這些都和我們無關了。”金發的少年笑著,臉上的憂郁被月色一照煙消雲散,“希洛克為我求了情,教皇冕下罰我們流放黑暗深淵,永世不得離開。”

“尼夫科,你要快點養好傷。黑暗深淵條件惡劣,我還需要你的保護呢。”

形容狼狽的侍衛長黯淡的眼底瞬間燃起火光,迷茫的眼睛又有了神采,崩塌的世界在金發少年澄澈的藍眼睛中重新構建。

“遵命,尤萊亞少爺。”扯了扯浸透了血液幹涸發硬的衣衫,時隔多年尼夫科又叫回曾經的稱呼,守護的信念卻分毫不減。

“怎麽,看不下去了?”奧西裏斯輕嗅著希洛克新供在神臺前的玫瑰花,抽空給了坐立難安的黑發男人一個眼神。

望著光幕中的少年,厄瑞波斯灰眸裏全是心疼。

“你不是仁慈的光明神嗎?有地牢就算了,為什麽環境還如此差!”看著席地而坐,連休息也只能靠在硬邦邦冷冰冰的湮空石砌成的墻壁上的少年,厄瑞波斯遷怒道。

欣賞著老対手失態的一面,奧西裏斯反唇相譏,“比起你手下那些惡心的臭蟲対待罪人的手段,難道我還不夠仁慈嗎?”

厄瑞波斯小指彎曲了一下,看著只是白袍袖口沾了些水漬的少年,沒有說話。

“你要在我神國裏待多久?沒事就快點走,別影響我喝酒。”奧西裏斯不耐地擺手趕人。

這家夥總是盯犯人似的盯著他,喝到嘴裏的酒都不香了。

厄瑞波斯不動。

“有你的偏愛,我不會讓他們動尤萊亞的。”自帶柔光的神明嘆氣道,“趕緊回去陪你的小情人去吧,我也要找希洛克。”

得到保證,乜了奧西裏斯一眼,厄瑞波斯丟下一句話閃身離開。

“傷害尤萊亞的,無論人神,不死不休。”

前往黑暗深淵的那天陽光很好,陳鶴鳴揚手擋了擋這久違的明亮,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鮮幹凈的空氣。

“尤萊亞……”早就躲在一旁的男人看著換上一身粗布短衣,攙扶著受傷的尼夫科的金發少年,到底沒能忍住跑了出來。

“哥,你怎麽來了?”陳鶴鳴眸光一閃,向後躲去。

“我來送送你。”納魯斯艱澀道,眼睛直勾勾看向少年雙手雙腳處隱約露出的禁魔環。

“你怎麽那麽傻……”納魯斯眼底掛著兩個青黑的眼袋,總是爽朗笑著的男人胡子拉碴,眼神疲憊。

陳鶴鳴搓了搓指尖,躊躇著問,“爺爺和父親母親都還好嗎?”

納魯斯勉強笑著,“有你舍不得拖累我們,主動站出去讓聖騎士團沒理由動手,爺爺和父親母親能不好嗎?”

“他們又沒受傷,只是少了個孫子,兒子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心中有怨,納魯斯克制不住的刺了陳鶴鳴兩句。

陳鶴鳴低著頭沒說話,納魯斯看著臉色白得幾乎透明的少年,即將出口的話又收了回去,只是伸出手指理了理那頭金色的秀發,熨貼的熱度自掌心傳遞安撫著少年。

“放心吧,教皇沒有為難我們。去黑暗深淵的一路艱險頗多,我安排了一隊人手遠遠跟著你,護你周全,到時候他們也會留在那裏幫你。”

見少年還是不說話,押送的騎士也要不耐煩了,納魯斯才匆匆與尼夫科対視一眼後轉身離開。

這一路極為順暢,只是越往黑暗深淵走就越荒涼,受溢散的黑暗之力侵蝕,靠近深淵的地界放眼望去全是暗紅的戈壁,零星的植物也長得灰不溜秋的,看著就給人一種壓抑的感覺。

防線的負責人是曾與尤萊亞一同戰鬥過的一位牧師,即使聽說了他犯下的錯,也覺得能夠理解他的不理智心中有些同情,將人押出防線時悄悄囑咐了一句。

“如果在深淵附近遇到了無法解決的危險,可以到防線附近暫避。”

緊緊綴在陳鶴鳴身後的尼夫科面露感激之色,“多謝。”

如果能稍微靠近些防線,他們存活的機會將大大提高,尤萊亞少爺也能少吃點苦。

低聲謝過,等四個禁魔環都被取下陳鶴鳴最後回頭看了眼聖城方向,帶著尼夫科平靜踏入黑霧裏。

防線以外幾乎都籠罩著淡淡的黑霧,好在納魯斯安排的人手早就在外面候著,一看到兩人出來立刻將陳鶴鳴圍住。

尼夫科也重新分到了把劍,握著武器吊著的心一瞬間就安定不少。

黑暗深淵生活的物種極雜。有惡魔,有魔獸,有□□徒,還有像陳鶴鳴他們一樣犯了大錯被流放的罪人。

在絕望的環境中,罪惡只會更加放肆。比魔獸更危險的是早已突破底線的人類。

“小心!”敏銳地看到前進路上的人影,尼夫科立刻提醒同伴註意。能在黑暗深淵活下來的都是瘋子,為了尤萊亞少爺的安全他們必須保持十二分的警惕。

尼夫科帶隊試圖繞開,卻發現那道黑色的人影也隨之變換方向,牢牢跟著他們不放。

心幾乎提到嗓子眼,尼夫科背上冷汗直滾,陳鶴鳴卻厭煩地擡了擡眼,冷聲道,“厄瑞波斯,還沒戲弄夠嗎?”

黑影身形一晃,還沒等尼夫科反應過來什麽意思,一個熟悉的青年就出現在了他身後。

霍然轉身,尼夫科看清那標志性的黑發灰眼驚愕道,“瑞斯?你怎麽在這裏?”

等等,尤萊亞少爺剛才好像叫他“厄瑞波斯”?

厄瑞波斯沒有理睬,一雙眼睛只看得到眼前穿著簡陋麻衣也恍若置身於高臺受萬人矚目的少年,喟嘆一聲,“尤萊亞,歡迎來到黑暗的世界。”

陳鶴鳴冷笑,“你歡迎的方式就是嚇唬我的護衛們?”

厄瑞波斯搖搖頭,“不是。”

察覺到少年不善的眼神,厄瑞波斯抿了抿唇低聲解釋道,“我只是擔心你不願見到我。”

“我是不願見到你,你可以走了嗎,別打擾我們趕路。”少年的神色依舊冰冷。

“我已經為你們準備好了住所。”厄瑞波斯摟住少年精瘦的腰,自顧自說著。

陳鶴鳴剛想拒絕,眼前卻突然一黑,再睜眼就到了一處華麗的城堡。

“光明背棄了你,黑暗卻願為你獻上所有。尤萊亞,留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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