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逍遙島(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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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果子樹。◎

華川喊道:“哪裏都別想去!”

他說完這句話後, 一道劍意朝著江雪所在的地方就砍了過來。

江雪像是早有準備,帶著黎冉之輕易地禦劍閃開。

眾人對二人突然的敵意一臉的茫然,桂古長老也趕了過來。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但是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幫助華川。

華川卻說道:“這裏我一個人應付足以,桂古長老,你照顧好族裏的人,小心華曲偷襲。”

聽到他的話, 華曲原本準備出鞘的劍又收了回來。

於是, 長空之上, 江雪禦劍前行, 華川在他們二人身後追趕,偶爾一兩道劍影劃過江雪和黎冉之的衣袍, 卻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傷害,直到江雪到了結界的邊緣。

這裏是與彼岸之林的陣眼相對的位置, 也是離白月最遠的地方。

江雪停止了禦劍, 她用手指探向黎冉之的脈搏, 問道:“師弟, 你真的是一點兒靈力都沒有了嗎?”

“嗯。”黎冉之答道。

黎冉之雖然不明白她想要做什麽, 但是看著後方突然停止攻擊的華川,多少能夠猜出來他們二人之間一定是達成了某種商量。

江雪望著華川,抱拳道:“華長老, 多謝。”

華川同樣抱拳:“少主, 江姑娘, 一路保重。”

江雪也不再猶豫, 拉著黎冉之轉身, 踏出了彼岸之林的結界。

四周和他們來時很像, 是一片空空蕩蕩的樹林。

江雪果斷禦劍, 頭也不回地往遠方飛去。

雖然不知道結界另一邊的白月現在是什麽情況,但是她必須盡快帶著黎冉之離開才可以。

天下之大,白月想要在這偌大的天地之間找一個人想必也是十分不易。

黎冉之輕輕地環著江雪的腰,如今的場景像極了幾年前的時候。那時的他修為低微,尚且不到禦物之境,無法禦劍飛行,他就以一種極不情願的姿態和江雪公乘一把劍。

如今,時光流轉,還是同樣的情景,卻已是截然不同的心情。

江雪禦劍拼命地飛了很久,與彼岸之林已經拉開了極大的距離後,才松了一口氣,她問道:“師弟,你就不問問原因嗎?”

她一句話都不說,拉著黎冉之就禦劍往外飛,令她不解的是,黎冉之居然完全不問她為什麽,就這麽自然地跟著她飛。

“師姐想帶我走,那我便跟著師姐。”

黎冉之回答的很自然,江雪聽到他的聲音,在匆忙地禦劍之後,卻忍不住笑出了聲。

“師姐在笑什麽?”

江雪勉強止住了笑,她回頭看了黎冉之一眼,而後才說道:“師弟,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聲音奶聲奶氣的。”

“真的特別可愛!”江雪甚至補充說道。

黎冉之有些不好意思地清咳了一聲,但並沒有說話。

江雪也沒有過多的打趣他,便將剛剛的事情簡要的跟黎冉之說了一下。

“那師姐接下來打算去哪裏?”黎冉之問道。

“其實我也沒有想法,但是我覺得安全為主吧,你現在的狀態不佳,我們只能求穩。”

在確認黎冉之身上毫無靈力之後,江雪也有隱隱的擔心,她現在的修為雖然已經到了還虛三重,但是和真正的高手比起來仍然相差太多。

無論是去已經覆滅的天劍宗,或是其他較為強大的修真門派,現在遇到白月的概率都很高,最好的辦法就是找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躲起來,等著黎冉之恢覆實力。

彼岸之林在整個大陸的最西邊,所以江雪現在這一路都往東邊在禦劍。

她突然想起來了一個人:楚瑤瑤。

“師弟,要不我們去逍遙島找楚師妹和喻師弟吧,逍遙島據說是一個無人的小島,那裏既沒有鬼物的存在,也沒有傳說中的神物,雖然不知道瑤瑤現在是否還在那裏,但是至少可以去看看。”

她轉頭去詢問黎冉之的意思,在看到黎冉之身形的時候,卻又突然放棄了這個想法。

黎冉之的現在樣子,他一定不希望更多的人看到。楚瑤瑤和她關系很好,但是楚瑤瑤和喻文書之於黎冉之,大概也就是普通的同門情誼。

黎冉之還沒回答她,江雪已經自顧自的搖了搖頭,她道:“算了,我還是找一個安全且沒有人的地方吧。”

“無妨,我們去逍遙島吧。”

“師弟現在的樣子,可以嗎?”江雪還是有些猶豫。

“沒關系,師姐相信楚師妹,我也信。”

江雪楞了片刻,而後輕輕地笑了。

黎冉之問道:“師姐笑什麽?”

“師弟好像變了,和以前不一樣了。”

黎冉之有些不解,“哪裏變了,師姐覺得,是變好還是變差了?”

他有些忐忑,卻期待著江雪的回答。

“以前的師弟給我的感覺總是一個人,也喜歡一個人獨來獨往,但是現在的師弟似乎不是了,師弟慢慢開始有朋友了。如果要說變好還是變壞的話,在我個人的角度來看,是變好的。”

“朋友?”黎冉之在心裏重覆了這兩個字,大概是江雪改變了他吧,從江雪帶著他一步步走進內院開始,他的世界裏才慢慢開始有了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

江雪道:“其實這樣也挺好的,人總不能孤單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黎冉之在江雪身後輕輕地“嗯”了一聲,其實他不需要那麽多,他身邊的人,有一個就已經足夠了。

在遠離了彼岸之林後,江雪的禦劍速度也明顯的慢了下來,甚至連禦劍的高度也低了一些,這樣可以更省靈力。

當高度降低的時候,他們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見地上成片成片的林木。

但繼續往前,似乎出現了一種奇異的香味。

江雪先是有些疑惑,但是當她看清樹上所結的果實時,眼裏的疑惑瞬間被恐懼所替代:她認出來了,這個果子和當初在青陽城看到的一模一樣。

“師弟,你覺得這個果實有沒有一點像我們曾經在青陽城見過的?”

雖然已經很確定了,但是江雪還是問了黎冉之,從心裏來講,她希望不是,這個果子不是一個好的征兆。

“不僅長得一樣,連味道都一模一樣。”黎冉之答道。

他的話也粉碎了江雪最後的希望。

可是這一次的果子不像之前在青陽城的時候,只有一棵樹,而是漫山遍野都是這種果樹。

“師弟,我想下去看看?”

“好。”黎冉之回答的很自然。

“你不怪我多管閑事?”

對於黎冉之的回答,江雪是有些驚訝的,按照黎冉之以前的性子,對於她的這種行為絕對嗤之以鼻,更何況還是現在這種關鍵的時刻。

黎冉之的聲音還是稚嫩的童音,隨著呼嘯的風飄入江雪的耳朵裏,“因為這才是師姐啊。”

那道聲音沒有無奈,沒有妥協,就是在陳述一件事情。

黎冉之道:“我們盡快下去看看吧,師姐小心些。”

當年,也是這樣,他才被江雪撿回了天劍宗,他曾經討厭她的這些多管閑事,看不起她的斬草不除根,但是在彼岸之林修煉的這段時間,他才慢慢明白了,這正是他所喜歡的師姐。

如果有一天,江雪變得和他一樣。那麽,她也不再是他心裏的那個師姐了。

江雪走到果樹的旁邊,仔細的端詳起這一棵棵的樹,樹上的果子都不算多,但是卻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也許對於修為低修的修士,或者是毫無修為的普通人,這些果香仍然可以產生幻境,但是對於現在的江雪來說,卻沒有任何作用了。

黎冉之現在只有孩童模樣,需要仰起頭才能看清樹上的果實,他道:“師姐,這些還是普通的果實模樣,沒有長出人臉,所以種下樹的人修為應當不高。”

這是他的推測,但是江雪也點了點頭。

當初在青陽城,阿福毫無靈力,果樹也只能結出這樣的果子。在流雲山的時候,葉心的實力已經到達了渡劫之境,所以那些樹結出的果子才有了人臉。

“師姐想找出幕後兇手嗎?”黎冉之問道。

在看到江雪臉上的神情時,他已經差不多猜到了江雪的想法。

“嗯,我想試試。”如果幕後的人修為不高,那麽以她現在的實力,可以一試。

按照葉心的說法,種樹的人來自天劍宗,如果長老和掌門都在和白月的那一戰中隕落,那麽現在還能夠做這件事情的人,就只有那幾名長老的親傳弟子。

一個個面容閃現在江雪的眼前,江雪忍不住搖了搖頭,誰都不像,她也不希望是這些人中的任何人。

“師姐,別多想了,我們先找找哪裏有人吧。”

“好。”江雪應聲道。

黎冉之說的沒錯,樹不會憑空出現,這些樹會吸食掉人的生命力,那麽一定要種在有生命力可吸食的地方。

種樹的人也是將自己獻祭給樹的人,而這個人往往出於強烈的恨。

黎冉之的目光往前越過,他道:“前面有炊煙,師姐,我們去看看。”

江雪順著黎冉之的目光看過去,在很遠的地方,確實升起了縷縷炊煙,既然有炊煙,那也就說明那裏是有人的。

江雪當下也不再猶豫,立刻帶著黎冉之禦劍而去。

她心裏有一種預感:殺戮還未開始,因為那些樹的枝丫甚至都沒有長完整。砍掉樹沒有用,除掉根也沒有用,她只能盡快找出那個將自己獻祭給樹的人。

快到村口的時候,江雪停止了禦劍。如果她直接這樣闖入村莊,那麽肯定會引起種樹人的懷疑。

思索了一下,她從儲物袋裏拿出了普通的衣服換上,褪去了那一身修真門派的弟子服。

剛進村口的時候,一切都顯得很正常,幾個小孩子手挽手在那裏唱歌:“一個傻子,拿把扇子,踢著石子,啃著柿子……”

這歌讓江雪聽起來有些微微的不舒服,但是她也並沒有多想。

她想先找一處地方,和黎冉之落腳,然後想辦法開始調查。如果能以此為契機,揪出背後之人,那最好不過了。

“姑娘看著有些眼生啊?”路邊的一位阿婆坐在一個木墩子上,搖著扇子問道。

江雪順勢答話:“大娘,我和弟弟路遇劫匪,銀子都被劫匪搶去了,途徑此地,還望能找地方借宿一宿。”

那阿婆笑笑,眼裏的光看上去並不善意,她道:“借宿倒是不難,但我們這個窮鄉僻壤的小村子可住不起二位大神。你們兩個一看就細皮嫩肉的,何故來這裏?”

“這不是半路被搶劫了嗎?還希望大娘行行好,給我們指一處能住的地方。”

“能住的地方,那容易啊,你們往前走,前面有一座土地廟,那裏隨你們住。”這話說完,阿婆也完全不理會江雪了。

雖然有些疑惑,但是江雪仍然按照這阿婆指引的方向往前走。

路上碰到了第二個村民,江雪問了同樣的問題,結果第二個人仍是對她愛理不理的模樣,罵罵咧咧的就走了。

雖然不清楚是什麽情況,但是從空中往下看的時候,方圓數裏,只有這裏是有人居住的。既然桃樹離這裏很近,江雪也只能賭一把他們的目標在這裏。

江雪看著遠處一處低矮的破爛小屋,嘆了口氣:“師弟,咱倆晚上可能就要露宿在這裏了。”

那小廟也不是正常人的高度,別說住人了,連蹲個人都費勁。

黎冉之倒是一副隨遇而安的樣子,他居然從旁邊折了一些帶著葉子的樹枝,捆在一起,將破爛的小廟掃得幹幹凈凈。

在離土地廟不遠的地方,有一處同樣破敗的小屋,但是小屋的院子內是被人打掃幹凈的,明顯有人在這裏居住。

有一個小孩子路過那裏,往門口吐了一個桃核,嘴裏還說了些不幹不凈的話。

江雪立刻走了過去,想看看是什麽情況。

門內卻傳來一聲嘟囔,有人拿著掃帚,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你,你……”

江雪聽見他“你”了半天,才費力地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一個傻子,拿把扇子,踢著石子……”那吐桃核的男孩子甚至還做了一個鬼臉,跑一下停一下。

可是拿著掃帚追他的那個人腿腳不便,卻只能由著他跑遠。

江雪一個箭步沖上去,她稍微用靈力瞬移了一下,那孩子自然是跑不過他的,一把就被她揪住了衣領。

她拖著這個男孩子一路後退。

“壞人,你放開我!”那孩子在他手裏掙紮,江雪卻毫不松手,語氣也絲毫不溫柔:“把桃核撿走,然後道歉!”

“你松手!”孩子被她揪住了衣領,但是卻怎麽也逃不掉。

她一直把這個孩子揪到門口才停下:“你跟他道歉,我就松手。”

孩子鼻孔裏哼氣,但卻沒有認慫的意思。

江雪也是此時才擡頭看眼前的人,視線觸及到那人的面龐,她明顯楞了一下:那個人站著的姿勢有些怪異,他的一只腳是跛著的,頭也是歪著的,甚至連看人的眼神都是斜著的,他看起來和其他人明顯不一樣。

“我不跟傻子道歉!”江雪手裏的孩子很固執。

江雪刻意掩飾住了自己眼神裏的驚訝,她有些不敢去看眼前的人,但是她加大了手裏的力氣,微微有些恐嚇地對孩子說道:“我可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你如果不道歉,我就打人了,真打。”

那孩子嘴一癟,瞬間就想哭,江雪還是維持著有些兇的語氣:“快道歉!”

“對不起。”那孩子甕聲甕氣的,明顯不情願,但是似乎又害怕江雪真的打他。

江雪松開了他的衣領,孩子立刻從她胳膊下一鉆,瞬間就跑掉了。

“我,不是,傻子。”

江雪眼前的這個人說話時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說的,他明明是想看著江雪的,但是其中一個眼神卻不由自主地望向斜上方,嘴裏還有咽不下去的唾沫。

江雪道:“當然不是。”

門裏面有人急匆匆地沖了出來,他先是看了江雪一眼,並沒有說什麽,而後拉著江雪眼前的人往後退,順便把門哐當一聲關上了。

江雪還能聽到裏面傳來地聲音:“富貴,不是說了嗎?不要出去!”

“爹,外面、有人、罵我。”

“那就讓他們罵!”

“有人、幫、我。”這句話是江雪聽到的屋內傳來的最後一句話。

等到裏面聲音完全消失了,江雪才重新回到黎冉之的身邊,她有些無奈地說道:“師弟,你是不是覺得我又多管閑事了?”

她當時確實沒有多想,一個箭步就沖上去了。等到反思的時候,事情已經發生了。

黎冉之笑笑:“跟著師姐這麽久,我難道還沒習慣嗎?”

他盯著那扇關上的門,沒有多說什麽。他沒有告訴江雪,從剛剛那兩個人身上,他感覺到了和嗜血珠相似的氣息,那兩人中的一個一定有問題。

甚至極有可能,這兩人中的一個人與附近的那些果樹脫不了幹系。

他一邊說,一邊從旁邊抱來一些稻草,小心地鋪在土地廟的裏面,勉強做出了一個可以容身的地方。

江雪看著他的動作,居然還忍不住笑了。

“師姐又笑什麽?”黎冉之問道,從他身形發生變化之後,江雪就總是忍不住取笑他。

“我想到一個故事。”江雪還是在笑。

黎冉之雖然猜到不會是什麽好話,但還是忍不住問道:“什麽故事?”

“少年老成的孩子和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老母親。”江雪說完,忍不住笑得更厲害了。

黎冉之把手中的稻草往地上一扔,擺手道:“我不鋪了!”

“別呀,師弟,我收回那句話!”江雪慌忙抱起稻草,努力往黎冉之手裏塞,但是嘴角的笑還沒有完全收起來。

黎冉之接過稻草,“你都是在哪裏學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這句話說完,江雪明顯楞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麽事,嘴角的笑也不由自主地收了起來。

“很久以前看的,都快忘了。”江雪的聲音裏已經沒了剛剛的歡快。

黎冉之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兒,他雖然不知道江雪是想到了什麽,但是他能猜出來,與什麽有關。

“師弟,我和你一起鋪吧。”江雪試圖在轉移話題。

黎冉之也不打算戳破她:“好。”

一個勉強能供人躺著的小鋪鋪好了,但是事情有時候總是不盡如此人意,今天原本是個陰天,夜晚連月亮都看不見。

半個時辰前,江雪還在嘀咕:“今天不會下雨吧?”

沒過多久,天上已經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而這間本就又小又破的小廟,果不其然:開始漏雨。

江雪原本想要撐出一個結界來避雨,但是後來想了想,覺得既然要裝作普通旅人,那做戲便要做全套。於是,趁著四下無人,從儲物袋裏拿出了一件衣服,搭在自己和黎冉之的頭上。

二人坐在稻草堆上,頭頂頂著一件衣服,小雨滴滴答答地漏下來。

這小廟倒也破得徹底,居然找不到一個可以完全不漏雨的地方。冰冰涼涼的雨伴隨著偶爾呼嘯的風,當真是有幾分淒涼的味道。

江雪朝黎冉之打趣道:“師弟,咱倆算不算是混得最慘的修真之人。”

黎冉之這次倒也有心情同她開玩笑了:“和師姐在一起,我覺得發生這些倒也不奇怪。”

“師弟,雖然你現在嘴巴越來越討人嫌了,但是說真的,我覺得你好像比以前更好相處了。”

黎冉之的眼神裏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落寞:“師姐覺得現在的我比以前好相處了嗎?”

原來,兜兜轉轉這麽久,他僅僅只是比以前好相處了。

“以前的師弟話少,人很客氣。但是現在……”江雪思索了一會兒,才說道:“我也不知道怎麽形容,大概就是我覺得我們之間的距離好像近了。”

黎冉之輕輕地笑了一下,他道:“挺好的,我也很喜歡現在這樣。”

外面是傾盆大雨,小廟裏是滴滴噠噠的小雨,江雪和他並排坐在一起,偶爾開開玩笑,然後側頭笑著看向他。

這是他求而不得的夢啊,當然好。

江雪伸出手,接住了屋檐上落下的雨滴,“看情況,今天晚上估計睡不了了,條件艱苦啊!”

遠處有鞋子踏在水裏了的聲音,黎冉之立刻屏住了呼吸,他聽到聲音是從白天的院裏傳來了的。

一個步子輕,一個步子重,

他試圖聚集靈力在掌心,卻猛然意識到,他現在整個人身上是毫無靈力的:該死!他居然忘了這麽重要的事情。

這種束手無策的感覺他再也不想體會了。

江雪看見黎冉之瞬間緊繃的神色,不解地問道:“怎麽了,師弟?”

黎冉之原本想告訴她屋內的兩個人有問題,但是轉念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什麽都不說。

普通的人,即便是借助這些不正當的途徑,所能得到的力量也有限,他應該相信江雪,相信他的師姐現在已經有了獨擋一面的能力。

“沒事兒,剛剛有一滴很大的雨打在了我的頭上。”黎冉之道。

江雪往右邊挪了一些,“那你往我這裏坐,應該能好一些。”

黎冉之順從地往右邊挪了一下,但是他的目光仍舊不經意地瞥過那扇門,暴雨近乎完全遮掩住了腳步聲。

原本緊閉的門被人用力地推開,伴隨著“吱呀”一聲輕響,陳舊的木門朝外打開。

正好有閃電劈下,江雪在看到眼前那個站的有些歪曲的身影時仍舊被嚇了一跳,她平覆住心情,朝著來人問道:“富貴?有什麽事嗎?”

富貴一瘸一拐地朝她走過來,他穿者蓑衣,將整個人遮得嚴嚴實實,懷裏似乎還抱著什麽東西。

黎冉之下意識地攔在了江雪面前,用他如今瘦小的孩子身軀擋在江雪面前。

以前的時候,江雪從來不曾在意這件事情,但是今天,她卻猛然發現,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這好像是黎冉之下意識的動作。

甚至如今,在他靈力盡失,變成孩童模樣時,他仍會下意識地擋在她的面前。

江雪用力將黎冉之拉到自己的身後護好,她的手掌背在身後,但是手心又靈力的微光。

面前的黑影一步深一步淺地走了過來,他伸出手:“下雨、了,天冷,給、你們。”

他說話不流暢,甚至說話時只能向上看的眼神和歪斜的嘴角讓人感覺十分不自在。但是那一刻,江雪是徹底楞在原地的。

他的手上端著的,是兩個鬥笠,還有一床看起來不厚的被子。

他說完這句話,就站著沒動。

他就這樣伸著手,等著江雪來接。

猶豫了片刻,江雪才反應過來,於是接過他手中的東西,連連道謝。

但是這人卻什麽都沒有說,仍舊是一瘸一拐的,穿著一身蓑衣,在瓢潑大雨中走回了自己的小院。

留下小廟內,面面相覷的江雪和黎冉之。

那扇門“吱呀”一聲關上了,嚴絲合縫。

江雪看著手裏的鬥笠,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

倒是黎冉之很自然地拿了一頂鬥笠,呆、戴在自己的頭上,他道:“師姐,帶上就不會淋雨了。”

江雪收起了原本頂在頭上的厚重衣服,戴上了鬥笠,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此時是怎樣的心情。

黎冉之則是一直註視著那扇被緊閉的門,他決定,有些事情還是不要告訴江雪了,該由著它自己發展。

江雪坐在屋檐下,同黎冉之有一搭沒一踏地聊天,此刻外面落下的雨滴仿佛成了最好的催眠聲音,它已經忍不住打了好幾次哈欠。

眼神也越來越沒有焦點。

雨滴濺起的水霧讓周圍看起來有些朦朧,在這一絲朦朧著,小院仿佛被白霧包圍。

黎冉之看了一眼眼睛已經微微瞇起的江雪,溫聲道:“師姐,你先睡吧,我還不困,有情況的話我叫你。”

“嗯。”江雪的聲音已經是從鼻子裏輕輕哼出來的。

她靠在黎冉之的肩膀上,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黎冉之等了一會兒後,輕輕讓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腿上,又從儲物袋裏拿出了一件衣服,披在她的身上。

做完這一切後,他才全神貫註地盯著那個小院。

周圍的雨濺落在地上產生的水霧和小院外的水霧明顯是不一樣的,那種帶著不甘和怨恨的氣息彌漫著整個小院周圍,越來越濃烈。

黎冉之冷眼看著,偶爾用手拂過江雪的頭發。

既然與他們無關,那就不要管。

他的師姐覺得他變了,可是他從來都還是那個他。

屋檐外的雨越來越大了,那種怨恨的氣息也越來越濃烈,黎冉之很討厭這種氣息,可是他更討厭自己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種氣息。

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氣息開始逐漸變淡,最後消失。

黎冉之懷裏的江雪翻了個身:她睡得不算很舒服。

黎冉之摸了摸微微發麻的腿,苦澀地笑了一下:原來沒有靈力真的是一件極其不好的事,他要想辦法盡可能的縮短渡劫的時間。

黑夜漸漸過去,雨也小了很多,天空甚至開始放晴,在雨後的第二天早上,居然還意外地出現了彩虹。

黎冉之輕輕地搖了搖江雪,看著她睡眼惺忪。

他笑道:“師姐,再不醒就要錯過彩虹了。”

江雪咦了一聲,立刻睜開眼去看天上:一道彎彎的七彩光弧橫跨在天空之上,在綠樹的掩映下,格外好看。

江雪起身,仰著脖子:“真的!居然有彩虹!”

“師弟,這是好運的征兆啊!你快出來看。”

黎冉之沒動,他輕輕揉了一下沒有知覺的腿:“我從這裏也看得很清楚。”

雨後連空氣都變得更加清新了,江雪睡了一覺,精神也好了許多,她準備今天就把村子按個走上一遍,打聽家家戶戶的詳細信息。

“對了,師弟,昨天有沒有什麽情況呀?我睡得太死了,什麽都沒感覺到。”

她也很疑惑,怎麽大雨天,她用一個不怎麽舒服的姿勢,死死地睡了一夜。

黎冉之將手背到身後,手心裏的一朵花被他迅速地藏在袖子裏,他答道:“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就是下了一夜的雨。也許彼岸之林是修羅所在的地方,所以師姐離開那裏後,會睡得好一些。”

江雪拍了拍有些僵硬的肩膀:“也許是吧。”

“我這一次一定在第一個受害人出現之前揪出真兇。”江雪信心滿滿。

黎冉之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很簡單地回覆她:“但願吧。”

但是江雪在剛剛離開土地廟不久之後,就看到一群人圍在一個地方,而人群中盡是驚恐的神色。

看到她和黎冉之過來,有人指指點點,有人罵罵咧咧。

江雪的心裏登時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她大步跨過去,扒開人群。黎冉之想要攔住她,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人們圍著的地方是一個土堆,土堆上是一團又一團皺巴巴的衣服,衣服裏好像還包裹著什麽東西。

曾經的記憶重新湧入江雪的腦海裏,江雪下意識的後退了好幾步。

而後她又重新上前,準備親自去查看。

但是黎冉之已經攔在了她前面,他道:“別看。”

江雪深吸了一口氣,她這一次迎上了黎冉之的目光,她的語氣也不似曾經那般恐懼:“師弟,我想看看他們是誰。”

“那師姐後退一些吧。”

黎冉之上前,輕輕地掀開衣服的衣角:一團衣服,兩團衣服……

這一次江雪立刻就認出了這些屍體,雖然已經沒了血肉,只剩下一張皮附在一副光禿禿的骨頭之上,但是江雪也認出來了。

因為這一團團一副包裹的骸骨都不大:是昨天她在村口看到的那幫孩子,甚至其中一個還是昨天她在富貴家門口逼著道歉的孩子。

所以:她還是沒來得及制止嗎?

人群中有一個聲音最先尖叫起來:“妖怪,是妖怪!”

原本圍著的人群瞬間一哄而散,只留下地上一團一團的布孤零零地躺在那裏。

這些人從來沒有見過這貨在那個奇怪的死法,所以片刻周圍的人都四散的沒影了。

江雪看著那一團團的布,腦海裏卻不由自主地響起了當初這幾個孩子唱著的那首歌:“一個傻子,拿把扇子,踢著石子,啃著柿子……”

她猛地扭頭向黎冉之問道:“師弟,昨天晚上我睡著之後,富貴家有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情?”

她不希望是這個原因,但是這種果子說是因恨意而生的,她剛剛到這裏人生地不熟,但是若說與這幾個孩子有恨意的,她心裏目前也只有這一個猜測。

黎冉之並沒有回答,而是走上前去,先仔細地檢查了現場所有的屍體,而後才背對著江雪說道:“我靈力全無,感知不是很清楚,那天師姐睡著後,我就只記得下了很久,很大的雨。”

江雪數了一下屍體的數量,一共是五具,那麽對應五個孩子。

之前在青陽鎮的時候,劉員外的孩子是一個接著一個死去的,如今卻是五個一起死去。是恨意變得重了,還是那個幕後種樹人的實力更強了?

江雪也沒有心思多想了,於是問道:“師弟,我想去富貴家問問情況,你要不先找一個安全的地方等著我?”

黎冉之反問道:“跟在師姐身邊不是更安全嗎?”

“也好。”江雪點了點頭,她也經常會忘記現在的黎冉之是一個靈力全無的人,若真發生什麽事情,呆在她的身邊的確更安全。

江雪帶著黎冉之重新回到了富貴家的門口,還是那扇老舊的木門。

門口的地面已經幹了,甚至看不出昨天下雨的痕跡。

“篤篤篤。”江雪輕輕地敲門。

她其實都不知道進去之後要問什麽,但是現在的她已經不像以前一樣害怕打草驚蛇了,村莊之外成片成片的桃樹讓她根本不敢繼續等下去。

小院內傳來了腳步聲,黎冉之認真地聽著腳步聲的輕重,不是富貴,應當是他父親,那是兩道輕重相似的腳步聲。

有人問道:“誰呀?有什麽事嗎?”

江雪在門外答道:“是昨天借宿在土地廟的兩個人,我們來歸還昨天的鬥笠和被子,順便道謝。”

門內的人並沒有開門的意思。

黎冉之聽見另一個人走過來的聲音,那腳步聲一輕一重的:是富貴。

他說話還是很吃力,一句話要分好幾次才能說完:“爹,是我、昨天、給、他們的。”

“她,幫我、昨天。”

他的一句話得說很久,但是大概意思還是能讓人理解的。

門被從裏面打開了,富貴的父親接過了江雪手裏的被子和鬥笠。

“多謝富貴昨天的幫助,我們姐弟二人才沒有感染風寒,所以我們二人今日特來道謝。”

富貴的父親沒有說任何話,只是看著他們,意思是逐客。

江雪也管不了這些了,只能厚著臉皮問道:“我們從昨日道今日滴水未進,能進去喝杯水嗎?”

她是真的想不到其他理由了。

“不行。”

“可、以。”

江雪一時間楞在了原地。

富貴指著江雪,很努力地跟他爹解釋道:“爹,她、幫我。”

富貴的父親冷著臉道:“喝完就走。”

他打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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