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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百日未到恩先斷(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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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骨他們出來得算是晚的,因此看著接連十裏的亭子裏充滿了人,岸上也是人山人海,不由得小小的怵了一下。按照一個死了很久的白骨精的思想而言,她第一想到的是:如果這裏出現了暴徒,殺光了這裏所有的人……她閉了閉眼,想來,這長河會變成血河吧……

一眼望去,這風景確實極美的,每一個小亭子裏都有連接去往河畔的階梯。不少姑娘順著階梯而下,與身畔的男子手牽手一起去放花燈。

每朵花都造型不一,形狀各異。即便是同一種花,也分為不同的時期,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卻已盛開。

百骨固執的不要顧懷遠牽她的手,顧懷遠固執的牽住了她的手,然後二人是情侶又不似情侶的手牽手一起去放花燈了。

無論百骨表面上有多麽的心不甘情不願,她也不得不承認,顧懷遠那廝就是有本事逗她開心。譬如現在,顧懷遠牽著她,走到河畔。也不知是怎麽的,明明看起來那麽多人,偏偏他們所到之處就出來一條路。顧懷遠矜持的對百骨一笑,牽著她走到河邊。河面很寬廣,顧懷遠溫柔一笑,湊到百骨耳邊道:“把你的白曇給我。”百骨乖乖照做,然後顧懷遠就將花放到河裏,順手還捏了一個訣,白曇泛著金光的遠去了。“娘之!顧懷遠!”她怒火中燒:“不是應該我放麽?!”

顧懷遠露齒一笑:“你放太慢了。”

百骨:“……”

醞釀一下感情不可以啊!!!

顧懷遠攬著百骨,在這遍地燈火中驀然有了幾分溫情。帶著金光的白曇漂流著遠去,顧懷遠笑著親了親百骨的臉頰:“走,我們該回去了。”

百骨道:“現在不是還早麽?還有這麽多人來著。”

顧懷遠露出惡狠狠的表情:“不走你還準備留在這裏勾搭男人?!”

百骨小媳婦似的憋屈的跟在顧懷遠身後,看著顧懷遠大搖大擺的走掉咬牙恨得直跺腳。顧懷遠走在前頭,輕輕的笑了。

次日,顧懷遠聽到幾個小丫頭在後花園裏討論。一人說:“昨晚你們看見沒有哇?顧公子帶著他夫人一道去了花燈會呢!”

顧懷遠無聲一笑,他對“顧懷遠他夫人”這個稱號十分的滿意,嘴咧得都快到耳朵邊上了。

“就是就是!看起來倆人真是恩愛啊。”

“能不麽?百骨那氣度一看就知道是發妻。”

“結發夫妻也不一定能白頭到老了!不信你去瞧遠笙閣裏那位!”只聽一婢女嗤笑著說道。這語調,真是一聽就知道是蘇怡手下的人。

他不欲聽太多雇主家的八卦,伸了個懶腰就往回走了。

天色還早,百骨在綠衣的帶領下進了遠笙閣的裏屋。舒梨聲已沐浴更衣完畢,按照顧懷遠所叮囑的平躺在榻上。待百骨進來她已驀然睜開了眼。百骨看了看此次的雇主,竟覺得十分貌美,她有些想不通這麽美的人為什麽還要換皮?不過那是雇主的隱私,她向來不那麽多事。

百骨心知此刻雇主心裏定然是十分緊張,不由溫言軟語的相勸:“夫人,一會兒我會給您燃上一種名叫“幻夢”的藥材,你就會做一個美妙的夢。你在夢裏能夠見到你最想見到的人和你最想過的生活。夢做完了,皮也該換得差不多了。”

舒梨聲看著微笑著的她覺得很有些奇怪,有些不可思議的問了一聲:“百骨?”

百骨笑著點了點頭:“怎麽了夫人?”

舒梨聲按捺住心頭的疑惑——她明白了些什麽。譬如為何昨日百骨情緒激動的摔門而去,今日見到她又恍若不識。

或許——顧懷遠並不是她想的那麽簡單。就他對自己的夫人下藥或者說是施術法這一事來說。

她搖搖頭,笑答:“沒事。我把我的身體全權交給你了。你……拜托你了!”

百骨笑著點點頭。畫好每一張皮是每一只白骨精的基本素養,換好每一張皮是她對自己的要求。

她決不允許失敗!那樣多壞名聲啊=凸=!

雲鬢花顏金步搖,芙蓉帳暖度春宵。

不知道她會做一個關於什麽的夢咧。百骨看著幻夢漸漸的燃起裊裊清香的煙霧的時候這樣想。

她從貼身的口袋裏找出一柄尺子來,量了量舒梨聲的身形,心中已有了個基本的輪廓,然後她在包裹裏拿出鮫綃來,在另一個袋子裏找到了筆墨紙硯。她一邊磨墨的時候一邊想:早知該叫顧懷遠來打下手的。誰允許他只蹲在某處白吃白喝她的心血啊?

她就這麽想著,不多時墨就準備好了。

先是彎彎的柳秀的眉,由濃減淡,然後是高高的鼻梁,以及總是帶著譏諷笑意的唇——她用朱砂描了一個淺淡的唇形,帶著水潤的光澤,雖不若烈焰紅唇的妖嬈,但是配上她的整張臉,看起來分外的美,帶著一股子青春的味道。不知道這樣的妝容能不能換回遺棄她三年的丈夫的心。然後畫她小巧的下巴,精致的鎖骨……

她不知道為何,總感覺面前這個女子,是高傲的,不為人所折腰。如此一個女子,真是貼近了看都覺得是對她的褻瀆——如何才能讓她更美呢?

她的腦海裏驀然浮現出這個女子平日生活中露出來的笑。——真是奇妙。她按著平日的她的模樣,又多多描畫了幾筆,看起來整個人都多了一縷明亮的氣質。

人們常說人靠衣裝,美靠亮妝。當她的妝容變得明亮的時候,人的精神氣兒也足了幾分,看起來就有種說不出的美感。

百骨滿意的看著自己手中畫好了的成品,放在一邊等著它晾幹,接下來就是為舒梨聲換皮了—— 百骨細細的用指甲沿著舒梨聲臉部的輪廓描繪,動作放得十分的輕,指甲卻比平常銳利了不止一二倍。她輕輕的描著。不多時舒梨聲的臉部就有一塊東西浮了起來。她不敢放松浸提,因為皮浮起來之後地下的血流仍在繼續,稍不註意就可能割破舒梨聲完好的血管,讓她血流盡而亡。

然而百骨是這方面的老手,跟顧懷遠在外邊露營的時候逮著了兔子可從來都是她剝皮。皮剝完了兔子還活著呢。

約過了一個時辰,百骨才將將把舒梨聲的皮剝完,然後將已經幹了的鮫綃施法裹在了舒梨聲身上。她走到金獸的旁邊,將裏面燃著的“幻夢”滅了,換上了一味新的藥材。此藥名為“照影”,用於消淤止血,補氣養神。對於舒梨聲此刻的身體而言,要接納一層新的皮就已很費力了,更是嬌弱到不堪藥力的程度。只能一日覆一日的燃著這一味“照影”,直到……她死的一日。

百骨看著手裏舒梨聲的皮,不知道為何有些難受。皮剝得很完整,連一點血都沒有。她念了一個訣,就將那皮裹了起來,完好無損的裝進她隨身攜帶的一個瓶子裏。瓶子裏裝著一種藥水,能夠保持皮的水分,使得它不會因為離了人體而幹枯掉。

幹完這些事她竟也有些乏了。只覺得累得無以覆加,大致收拾了一下,便睡著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朦朧中她突然聽到一個喑啞的女聲道:“百骨,百骨!”

她驀然驚醒了。擡眼看了看床上,出乎她意料的是舒梨聲竟然已經醒了。她看著要撐起身子起來的舒梨聲,急急道:“你現在不能動。”

舒梨聲水潤的眸子看著百骨,這麽一副美人皮,百骨身為這身皮的作者都差點兒沒能把持住。“你若是口幹了,我來餵你。你現在不能動。”她嚴肅的道。然後取了一個小勺子,倒了一杯茶,一點一點舀進舒梨聲嘴裏讓她慢慢的抿,接著叮囑她。

“我先前給你換好了鮫綃做的皮,然而你自身的那層皮是不能再用了,”畢竟自身的皮,均是由靈性所化。將皮剝去後就沒有了你的靈性,旁人也是不能再用的了。只不知道顧懷遠那廝要這幹嘛?“雖說我沒有弄出血來,但是這一味名為‘照影’的藥材你是不能離身的,你得命下人時刻看著金獸,萬不能讓它滅了。此藥不僅能夠活淤止血還能夠補氣凝神,總之對你身體有好處。你若是要出去走走,身上也千萬要揣著照影這一味藥材做的荷包。”

她叮囑完這麽長一串話,只覺得自己也有些口幹。看著舒梨聲淡然的表情,又覺得似乎她什麽都知道,自個兒說的什麽話都是在白費……

這樣的認知讓她感到很頹廢……

“我累了,先去歇著了,你若是有事,就派人來我住的地方來找我。對了,你得養個三五天才能下床,現下最好吃一些容易消化的食物。最重要的是。你再也不能哭。”說完她就離去,還貼心的拉上了門,又對門外的綠衣說了一遍近期內舒梨聲應該吃的食物以及該如何伺候。

舒梨聲在她走後嘴唇稍有無力的翕合,卻只是五個字,輕得一陣風就能將它們吹散似的:“百骨,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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