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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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秋是在臨近學期期末的時候, 拜托的黃虎。
是在期末考完當天，萬秋接到了黃虎的電話。
黃虎專門卡著萬秋考試結束，才給萬秋說的事。
萬秋放下電話, 發呆了很久很久。
那些漆黑色、充滿惡意的文字, 在空氣中喧囂著自己的存在感。
像是在告訴他這些惡劣的事情一定會發生一般。
萬秋合上了筆記本。
當晚萬秋找到了楚憶歸。
萬秋焦急的說出了自己知道的事情。
楚憶歸安靜的聽著，更是仔細的看著萬秋。
明明是在訴說著惡意，可楚憶歸卻沒有生氣。
比起氣惱，他更多的是在關註著萬秋對他滿溢的擔憂。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很多令人無法忍受的事。
但是只要萬秋在他的身邊, 好像也沒什麽不能忍受的。
楚憶歸抱了萬秋，像是撒嬌一般。
楚憶歸詢問：“你擔心我擔心到要去求助別人了嗎？”
萬秋點點頭。
“為什麽不向爸爸媽媽求助呢？”楚憶歸依稀察覺到萬秋情緒的變化。
但是到底是什麽變化, 楚憶歸看不明白。
“沒關系, 我沒事。”
楚憶歸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一刻覺得自己堅強無比過。
“我不會如他所願。”
萬秋漂亮的眼睛裏，給他保留了最後的純白之地, 不會被任何汙濁侵擾。
他毫無防備的，安然睡在其中。
“我要見見他。”萬秋突然很認真的對楚憶歸說。
楚憶歸一楞：“嗯？你去？”
“嗯！我去！”萬秋很肯定的說道，一巴掌拍到楚憶歸的腿上，“我說過要保護好你！”
楚憶歸有些遲疑。
雖然萬秋的確是知道了冉永睿打算做的事，可以他對萬秋的了解，恐怕還沒理解為什麽冉永睿會這麽做。
即便黃虎說過利害，卻不一定真的能讓萬秋全部理解。
冉永睿到底是個老師……
可是這是萬秋的要求……
“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嗎？”楚憶歸問道。
“好哦。”
萬秋回答的有些遲疑, 似乎是沒有想過要帶他。
可楚憶歸不會讓萬秋一個人去面對，更何況是有關他的事。
“萬秋，你認為我一定會和冉先生回家嗎？”突然, 楚憶歸問道。
萬秋一楞。
他低下頭, 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楚憶歸知道萬秋的躊躇, 也不再逼問。
楚憶歸主動打電話了聯系了冉永睿, 約定在他考試結束的第二天見面, 見面的地點可以讓冉永睿來定。
冉永睿接到了這個電話後，明顯是高興的。
楚憶歸知道，冉永睿是認為他改變主意了。
冉永睿的確是個執著的人，在這一年多來雖然並不是每天都會來尋找他，可絕對不會很長時間不見面。
冉永睿也很聰明，並不會每次見面都提到要讓楚憶歸回到他的家庭，但是一舉一動之間全部都是長輩對晚輩的關懷。
詢問成績、帶領著去一些有趣新奇的地方，甚至冉永睿還經常介紹自己工作的大學。
他們並不親密，但是這樣的相處也絕對算不上生疏，分寸感拿捏的到位。
就像是……正常人眼中非常理想的父子關系一樣。
冉永睿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就像是各取所需一樣，冉永睿需要一個好兒子，而他需要一個好父親。
只是他先遇到了萬秋。
可即便冉永睿再有耐心，到底還是著急了。
他很快就會到十七歲，就只剩下一年多的時間，冉永睿等不起了。
楚憶歸看著桌面上的題目，已經做完了作業，正在做拓展。
只是今天卻沒辦法完全陷入題海中。
今天萬秋在對話最後的沈默，讓楚憶歸無法解析。
萬秋的表情……就好像認為他一定會這麽做一樣。
萬秋不會如此篤定一件沒有遇到過、看到過的事。
有人……在背後攛掇他？
楚憶歸眉頭緊皺。
不能和萬秋在一個學校，楚憶歸並不是無動於衷。
不知不覺之間，他和萬秋之間不知不覺豎起了一面幹凈的塑料膜。
明明透明的，仿佛兩人可以輕而易舉的再次觸碰，只有在真正伸出手的時候，才能感覺到壁壘的存在。
越用力，就越是察覺到逐漸強烈的阻礙。
——
萬秋已經放假，而接下來就是楚憶歸的考試。
到了高中大大小小的考試開始變多，考試次數幾乎是一月兩次，而楚憶歸的名次也從來都沒有跌過第一。
楚憶歸依舊是班長，也依舊不厭其煩的帶領同班同學，也會分享資料和押題。
甚至和高年級的學長也有不少交際，能獲得不少曾經考試試卷和題型。
周培玉到底還是暴露了和楚憶歸認識的事，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沒事兒就跑來找楚憶歸玩。
周培玉也從楚憶歸的手中得到了不少資料，回到班級再給同學分享，鞏固自己的人緣。
周培玉覺得能和楚憶歸一個學校真的是她走了大運了。
她爸媽都沒想過以她的成績上了高中居然還能再進步一截。
“我媽說這次我期末考如果能再進步到班級前十名，她今年就帶我去滑雪。”
周培玉纏著正在將老師要求的作業搬到班級的楚憶歸說道。
“我還能帶你和萬秋一起去，我媽說感謝你們對我成績的提升和幫助！”
楚憶歸並沒有說什麽，只是隨意點頭。
“你覺得我能考到班級前十嗎？”周培玉問道。
“如果你能好好的學習我給你的資料，應該是沒問題的。”楚憶歸道。
“可是我資料都分享給其他同學了啊？”周培玉想到之後，揣摩著摸了摸下巴，“難道其實我不應該這麽大方的？”
楚憶歸停下了腳步，說道：“我可以再給你幾道物理大題，如果能做好了應該能拿不少分。”
周培玉感激務必，簡直要跪地謝恩：“您是什麽大菩薩。”
“但是我想問你一件，關於萬秋的事。”楚憶歸說道。
周培玉拍拍胸脯：“我知道的你盡管問。”
楚憶歸問道：“萬秋有和你說過什麽一定要你保密的事情嗎？”
“沒有啊？”周培玉很理所當然的回答道。
“那他最近最常提的話題是什麽？”
周培玉想了想，甚至想翻翻手機，可是在學校樓道裏她不敢拿出來。
“問的最多的就是關於小說的事情吧？他最近好像沈迷小說來著。”周培玉說道。
楚憶歸也知道這件事，點點頭。
“然後就是王悅的事情吧，王悅帶他看的小說嘛。”
似乎並沒有什麽重要的信息，雖然做好了心裏準備，卻還是有點失望。
“有問過什麽奇怪的問題嗎？”楚憶歸追問。
“嗯……就問我如果我要穿越到小說裏會怎麽辦，如果小說世界被改變了會怎麽樣，如果重生我想做什麽，相不相信前世什麽的？”
周培玉就記得和萬秋聊天聊的最多的就是這些。
“我比起小說更喜歡做手工啊，他基本都是和王悅在聊吧？”周培玉想了想，“你不會擔心他早戀吧？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嗯。”楚憶歸應道。
“馬上就要考試了，你大題啥時候給我啊？”王悅屁顛屁顛的跟在楚憶歸的身後。
“今天放學之後吧，你不是不想分享嗎？”楚憶歸簡單的應道。
周培玉這一刻真的覺得楚憶歸根本就是聖光普照，她能直接拿到壓軸大題！
如果連這都能被楚憶歸押對了，那以後不發了嗎？
楚憶歸放學將題目給周培玉的時候鬼鬼祟祟的，像是在交接什麽不可告人的東西。
然後興奮的和楚憶歸一起放學。
遠遠的就看到萬秋站在校門口等楚憶歸的身影。
“哇，又來了，不厭其煩啊，天還這麽冷。”
周培玉忍不住感慨，自從萬秋放假的這幾天，總是能在校門口看到萬秋。
萬秋也看到了她。
萬秋從自己懷裏，將一個暖呼呼的奶茶放到了周培玉的手裏。
周培玉不是很冷，但是誰能拒絕在寒冷的空氣裏得到一杯熱乎乎的奶茶呢。
“真是太感謝你了啊，萬秋，只是明天不用了，嗚嗚嗚一天一吃真的要胖啊。”
周培玉欲哭無淚，本來因為上課減少了舞蹈訓練的時間，如果再胖了。
萬秋問道：“那你想要什麽？”
“不用，不用，我真的不太需要，每天在學校被你弟弟照顧，放學還要被哥哥照顧我真的是有罪啊，有罪……”
然而說完後，周培玉的臉色一僵。
啊……這一對已經不是兄弟了。
“好吧。”萬秋也沒有失落不失落一說，轉手遞給了楚憶歸一個肉包。
喝著奶茶的周培玉問道：“今天是肉包啊。”
“嗯。”萬秋點頭。
暖融融的肉包一到冷空氣中還冒著熱氣，楚憶歸倒是不介意的直接咬了一口。
周培玉的心情有些覆雜。
她其實能理解萬秋知道楚憶歸不喜歡吃太甜的，所以會買肉包、紅薯一類的暖烘烘的食物。
可每次萬秋給她買的，除了奶茶還有剛出爐的蛋糕和還有些燙的芝士雞排，這實在是讓她受寵若驚。
萬秋真的很笨嗎？
笨的人都這麽有情商嗎？
偶爾周培玉會產生這樣的疑問。
“你也不用每天都來接人放學吧，反正不都是要回同一個家裏？”周培玉隨口問道。
然而萬秋沒有回答。
和兩人道別，周培玉捧著手中的奶茶，一邊走一邊想。
如果這兩個人在同一個班級會怎麽樣。
也許楚憶歸就不那麽像個中央空調了，絕對只對著萬秋一個人吹。
她站在兩人的身邊的時候，就有一種和兩人之間的氛圍格格不入的感覺。
楚憶歸也知道，萬秋每天晚上都會來接自己的理由是什麽。
只是自從和冉永睿約好了見面的時間，冉永睿就沒有再出現了。
這是屬於冉永睿的分寸感，只是萬秋不懂。
楚憶歸並不會影響萬秋想要做的事，所以也不會阻止萬秋每天來接他回家。
“天氣冷嗎？”楚憶歸問道。
“不太冷，我從車上下來不久。”萬秋說道。
兩人一起上了車，車內的暖空調瞬間包裹了過來，今天來的人是白管家，楊則沒空過來。
“我一直來會很困擾嗎？”萬秋問道。
楚憶歸說道：“不會，只是比較好奇，為什麽不在家裏等我？”
萬秋抿唇。
楚憶歸註意到萬秋最近的沈默變多了，很少見的和往常不同，沒有轉移話題。
“因為覺得，現在不等，以後沒辦法等了。”
“不會這樣。”
楚憶歸沒有詢問萬秋，他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萬秋對他一定會和冉永睿回去這件事十分篤定。
可楚憶歸無論怎麽回憶，都找不到他有這方面傾向的蛛絲馬跡。
“萬秋，你有沒有什麽想和我說的？”楚憶歸詢問道。
楚憶歸見到萬秋移開了眼神。
這是並不想說的表現。
楚憶歸的手指在身側悄悄的收緊。
和萬秋之間的隔閡，比起任何事都讓他難以接受。
楚憶歸打開了手機，找到了付正宇的聯系方式。
可最終楚憶歸卻並沒有發送出任何消息。
看著手機的屏幕熄滅，楚憶歸擡眸看向了萬秋的方向。
高中放學很晚，在白日漸短夜間延長的時間內，天色已經落幕。
萬秋依舊喜歡在坐車的時候看著窗外。
而他總是會看著在車窗上倒影出的萬秋。
——
楚憶歸的期末考試一結束，高中就放假了。
萬秋肉眼可見的緊張了起來，顯然真的要和一個成年人對壘這種事，對他而言還是太困難了。
萬秋早早的起床，並且穿好了漂亮舒適的衣服。
楚建樹察覺到了什麽，卻沒插手。
楚建樹和楊則早早的去上班，楚憶歸和萬秋也準備出發了。
萬秋很緊張。
楚憶歸試圖安撫，卻沒什麽效果。
冉永睿定下的地方是大學附近比較僻靜的地方，並且專門定了包廂，應該是偶爾來過的店。
在熟悉的地方，冉永睿顯然會更有底氣。
萬秋並不擅長在完全沒有探索過的陌生地方放下警惕和戒備心，在楚憶歸看來像是渾身的刺倒豎，甚至忘記了膽小的性格正在準備進攻的刺猬。
白管家在一旁詢問：“需要我也一起進去嗎？”
楚憶歸搖了搖頭。
萬秋在看到冉永睿的時候，冉永睿已然是那樣一副很得體的模樣。
打理的一絲不茍的短發，中年男性略帶皺紋卻難掩帥氣的面容，他依舊帶著那副眼鏡，從眼鏡後面打量萬秋的目光似乎是在試圖讀出萬秋心中在想什麽。
“我以為你單獨和我見面，孩子。”冉永睿顯然對萬秋的出現十分不滿。
楚憶歸讓萬秋坐下，擡眸主動對冉永睿說道：“冉先生，您一直以來都不肯叫我的名字，是因為討厭我嗎？”
冉永睿曬然一笑：“只是不太喜歡這個名字罷了，如果可以，我更希望能夠用我取的名字。”
“憶歸的名字，是因為憶歸自己喜歡的。”
突然之間，萬秋在桌面下冉永睿看不到的地方，手攥緊了桌布。
“所以我沒有一定要他改名的意思，我很尊重他的想法。”冉永睿對萬秋說道。
今天來的人，大概只有萬秋。
現在門已經關閉了。
冉永睿也在想，楚憶歸叫萬秋來有什麽特別的含義。
“你如果尊重他的想法，為什麽一定要憶歸和你一起？”萬秋張揚著，大聲的說道。
“一個孩子總是需要家庭的，憶歸才十六歲，他需要父母的照顧。”冉永睿說道。
“可是憶歸能養活自己，不需要你的照顧。”
“那只是你的想法，你不明白擁有一段美好的童年對一個孩子的重要性，雖然有些晚了，但是我會盡全力去彌補。”
萬秋一楞，這句話，他記得曾經楊瀟雨也和他說過。
“你還太小了，不會理解，未來他會感謝我的。”
楚憶歸很清楚，萬秋和冉永睿站在不同的角度。
因為楊瀟雨和楚建樹的緣故，萬秋甚至可以帶入冉永睿。
但是帶入的前提，必須是冉永睿真的無錯可尋。
“冉先生，您誤會了，我的童年過的很好。”楚憶歸站在萬秋的身後，雙手輕輕的安撫在萬秋的肩膀上，“我已經懂得了尋找到童年的快樂之處了。”
因為萬秋。
苦難並不是絲毫沒有甜。
即便是曾經將他送回孤兒院的短暫的父母，也有至少一段時間，是真心在待他的。
曾經他記住了拋棄，遇到萬秋後，楚憶歸看到了真心。
“請你不要再打擾憶歸了，你……”萬秋咬咬牙，“你根本不在乎憶歸。”
“我不認為我需要向你講解我有多在乎這個孩子。”冉永睿皺起眉頭，說道。
“如果你在乎，你就不會讓人去散布謠言。”
萬秋從黃虎那裏得到了消息，說冉永睿在聯系記者。
“爸爸媽媽對憶歸也很好，根本就沒有你說的虐待，憶歸也沒有你說的那樣忘恩負義，憶歸也不是……”
據說冉永睿給了記者信息，要毀壞楚憶歸和楚家的關系。
或者說，讓大眾去誤解。
很多事情一旦有了媒體的介入，情況就會變得覆雜。
只要楚建樹說自己當初和妻子是處於分手狀態，擺脫出軌的嫌疑，因為無從考證，雖然會遭人詬病，卻不會因此留下把柄。
楚憶歸主動和楚家斷絕關系，是因為楚家並不是將楚憶歸當做是孩子，而是當做一個投資在看待。
並且現在楚憶歸和楚家有一份投資協議，未來楚憶歸一定會回報給楚家。
楚憶歸因為貪戀楚家的財富才繼續留在楚家，不願意認冉永睿這個父親。
可憐的，希望自己孩子回到身邊的父親，不得不求助於媒體，希望孩子能回到身邊。
“你不要胡說八道。”
萬秋第一次，表達了如此的憤怒。
少年的怒氣鮮明，比起火焰更像是在夜空中不斷亮起的呲花炮，明亮耀眼卻並不刺目，吸引著目光。
“爸爸媽媽，很愛憶歸！很愛！你不要……胡說八道！”
即便翻來覆去的只有這一句話，可萬秋的雙手緊緊的攥著桌布，站起身，臉頰被氣的通紅。
甚至因為生理的原因，一生氣就開始掉眼淚，比起憤怒，倒是看著可憐極了。
冉永睿的眉頭緊緊皺起，顯然不知道為什麽萬秋會知道。
“楚萬秋。”
這是第一次，冉永睿叫萬秋的名字。
“你知道夫妻離婚的時候，雙方有時候會為了爭奪孩子的撫養權打官司嗎？在法庭上，相互指責對方的不是，吵的不可開交。”
萬秋不明白，冉永睿為什麽會突然說這個。
“如果是想要孩子回到身邊，做父母的肯定是需要一些手段。”
冉永睿絲毫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
“憶歸才十六歲，他還什麽都不明白，我作為長輩，有權利引導他的人生。”
萬秋這一刻，突然發覺，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不可理喻的人。
冉永睿絲毫沒有誣陷他人的愧疚。
僅僅只是為了達到他想要的結果，願意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
萬秋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才能讓冉永睿放棄。
這一刻，萬秋覺得蠢笨，是世界上最無力的事。
突然萬秋感覺到了楚憶歸按壓在他肩頭的手在微微用力。
感受到了楚憶歸在身邊的剎那，萬秋好像就沒有那麽生氣了。
擡起頭望向楚憶歸，萬秋卻楞了下。
他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楚憶歸。
如同不化寒冰制造的匕首，鋒銳、冰冷、不可辯駁。
“冉先生，這一年以來你一直都沒有什麽攻擊性的舉措，也是因為不想魚死網破。”
楚憶歸一旦開口，本身還漫不經心的冉永睿明顯顯得重視起來。
“但是現在這麽著急，是因為我一旦到了十八歲就不可能掌控了，如果你真的只是想對我好，難道十八歲之後就會態度轉變嗎？”
冉永睿皺起眉頭：“以你的成績，十八歲之後我可以送你去最好的學校，我和你相處的時間就會越來越少。”
楚憶歸反駁：“如果我現在因為你的舉措而怨恨你，那麽我們相處的時間只會更長，現在你依舊這麽認為嗎？”
冉永睿卻拒絕道：“孩子不會怨恨父母的。”
楚憶歸似乎也並不想再和冉永睿講道理了。
“您給媒體的信息，您始終處於受害者的地位，但是如果這時候突然有一個反轉呢？比如說，我的親生母親。”
終於，冉永睿的臉色起了微妙的變化。
“以楚家的勢力，想必總是能打動我的生母的，畢竟她還活著不是嗎？”
“你現在脫離了楚家，你以為他們還會管你嗎？”冉永睿咬著牙，逼問楚憶歸，“你真的認為你有這麽重要嗎？”
若是曾經，楚憶歸或許會無法反駁冉永睿這句話。
可萬秋時時刻刻註視著他的眼神，給了他回答的勇氣。
“是的，至少現在，我還很重要。”
冉永睿生氣了，因為瞪圓雙目牙關緊鎖，讓他本身帥氣的面貌看上去有些猙獰。
“您可以造謠，那我們當然也可以，只要動用一點錢，媒體會向著你，還是向著錢？”
楚憶歸聲音裏似乎帶著笑音，可面容之上卻沒有絲毫的笑意。
“到最後，你得到的只會是職位不保，妻子離婚，而我依舊不會成為你的孩子。”
空氣詭異的寂靜了下來。
楚憶歸最終說道：“輿論您無法控制，可除了輿論之外，您拿我沒有任何辦法。”
楚憶歸似乎說完了這些，就已經沒有了別的想說。
其實要對付一個人往往很簡單。
他顧慮的，就是他不能被動的。
“你就這麽偏向他們？為什麽？錢嗎？”
“因為您來晚了。”楚憶歸道。
因為萬秋出現了。
所以一切可能性都已經被斷絕。
“希望以後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楚憶歸很少會將話說死，這一次，是為了萬秋。
“我經常接觸你，小少爺會不高興的。”
萬秋一楞，擡頭仰望楚憶歸。
楚憶歸只是低頭微笑：“今天真是麻煩您跑一趟了，小少爺，現在可以走了。”
萬秋暈暈乎乎的，將手搭在了楚憶歸伸向他的手上。
他被牽著走了出去。
萬秋本來想再回頭看看冉永睿，可楚憶歸說：“萬秋，不要回頭。”
萬秋茫然的，忍耐了自己回頭的想法。
“這樣就可以了嗎？”萬秋有些遲疑，就說了幾句話，冉永睿就會放棄了嗎？
“是的。”楚憶歸應道。
“你不會和他一起嗎？”
萬秋的問話，讓楚憶歸垂眸看他。
現在看來，恐怕以冉永睿的能力，根本還沒弄清楚楚建樹和楊瀟雨的身份。
記者那邊只是得到了消息，卻不知道具體是誰，一旦發現對象是楚建樹和楊瀟雨，必定會有所遲疑，也會有人通風報信。
先不說楚建樹和楊瀟雨的肯定不會讓這件事散布出去，就算是真的被所有人指責，楚憶歸也並不在意。
他會留在楚家，未來會輔佐楚家的人，從一開始他就決定了。
就算冉永睿再怎麽運作，他都不可能回到冉永睿的身邊。
這一切的前提根本就無法成立。
這種事情唯一可能真正發生的前提是——有個不可抗力在背後做推手。
顯然沒有。
所以萬秋到底為什麽這麽肯定他會回去？
“不會。”楚憶歸極其認真的，握住萬秋的手，讓這雙眼睛的主人註視著他，“我不會離開你身邊。”
萬秋突然覺得，好像那本書也沒那麽重要。
就像所有小說裏穿書者會改變劇情一樣，他也是可以做到的。
並且他也在做了。
萬秋握住了楚憶歸的手。
覺得世界其實無論在哪裏，都很安全。
“萬秋。”楚憶歸這是再一次，認真的詢問了萬秋，“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會和冉先生走呢？”
只是這一次楚憶歸依舊沒有得到回答。
可楚憶歸沒有錯過在萬秋眼底的動搖。
就像是那一直被萬秋潛藏起來的封鎖著秘密箱子的鎖鏈，被他輕輕的拽動。
而他察覺到堅硬的鐵鏈已經腐朽，很快就會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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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期末考完當天，萬秋接到了黃虎的電話。
黃虎專門卡著萬秋考試結束，才給萬秋說的事。
萬秋放下電話, 發呆了很久很久。
那些漆黑色、充滿惡意的文字, 在空氣中喧囂著自己的存在感。
像是在告訴他這些惡劣的事情一定會發生一般。
萬秋合上了筆記本。
當晚萬秋找到了楚憶歸。
萬秋焦急的說出了自己知道的事情。
楚憶歸安靜的聽著，更是仔細的看著萬秋。
明明是在訴說著惡意，可楚憶歸卻沒有生氣。
比起氣惱，他更多的是在關註著萬秋對他滿溢的擔憂。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很多令人無法忍受的事。
但是只要萬秋在他的身邊, 好像也沒什麽不能忍受的。
楚憶歸抱了萬秋，像是撒嬌一般。
楚憶歸詢問：“你擔心我擔心到要去求助別人了嗎？”
萬秋點點頭。
“為什麽不向爸爸媽媽求助呢？”楚憶歸依稀察覺到萬秋情緒的變化。
但是到底是什麽變化, 楚憶歸看不明白。
“沒關系, 我沒事。”
楚憶歸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一刻覺得自己堅強無比過。
“我不會如他所願。”
萬秋漂亮的眼睛裏，給他保留了最後的純白之地, 不會被任何汙濁侵擾。
他毫無防備的，安然睡在其中。
“我要見見他。”萬秋突然很認真的對楚憶歸說。
楚憶歸一楞：“嗯？你去？”
“嗯！我去！”萬秋很肯定的說道，一巴掌拍到楚憶歸的腿上，“我說過要保護好你！”
楚憶歸有些遲疑。
雖然萬秋的確是知道了冉永睿打算做的事，可以他對萬秋的了解，恐怕還沒理解為什麽冉永睿會這麽做。
即便黃虎說過利害，卻不一定真的能讓萬秋全部理解。
冉永睿到底是個老師……
可是這是萬秋的要求……
“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嗎？”楚憶歸問道。
“好哦。”
萬秋回答的有些遲疑, 似乎是沒有想過要帶他。
可楚憶歸不會讓萬秋一個人去面對，更何況是有關他的事。
“萬秋，你認為我一定會和冉先生回家嗎？”突然, 楚憶歸問道。
萬秋一楞。
他低下頭, 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楚憶歸知道萬秋的躊躇, 也不再逼問。
楚憶歸主動打電話了聯系了冉永睿, 約定在他考試結束的第二天見面, 見面的地點可以讓冉永睿來定。
冉永睿接到了這個電話後，明顯是高興的。
楚憶歸知道，冉永睿是認為他改變主意了。
冉永睿的確是個執著的人，在這一年多來雖然並不是每天都會來尋找他，可絕對不會很長時間不見面。
冉永睿也很聰明，並不會每次見面都提到要讓楚憶歸回到他的家庭，但是一舉一動之間全部都是長輩對晚輩的關懷。
詢問成績、帶領著去一些有趣新奇的地方，甚至冉永睿還經常介紹自己工作的大學。
他們並不親密，但是這樣的相處也絕對算不上生疏，分寸感拿捏的到位。
就像是……正常人眼中非常理想的父子關系一樣。
冉永睿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就像是各取所需一樣，冉永睿需要一個好兒子，而他需要一個好父親。
只是他先遇到了萬秋。
可即便冉永睿再有耐心，到底還是著急了。
他很快就會到十七歲，就只剩下一年多的時間，冉永睿等不起了。
楚憶歸看著桌面上的題目，已經做完了作業，正在做拓展。
只是今天卻沒辦法完全陷入題海中。
今天萬秋在對話最後的沈默，讓楚憶歸無法解析。
萬秋的表情……就好像認為他一定會這麽做一樣。
萬秋不會如此篤定一件沒有遇到過、看到過的事。
有人……在背後攛掇他？
楚憶歸眉頭緊皺。
不能和萬秋在一個學校，楚憶歸並不是無動於衷。
不知不覺之間，他和萬秋之間不知不覺豎起了一面幹凈的塑料膜。
明明透明的，仿佛兩人可以輕而易舉的再次觸碰，只有在真正伸出手的時候，才能感覺到壁壘的存在。
越用力，就越是察覺到逐漸強烈的阻礙。
——
萬秋已經放假，而接下來就是楚憶歸的考試。
到了高中大大小小的考試開始變多，考試次數幾乎是一月兩次，而楚憶歸的名次也從來都沒有跌過第一。
楚憶歸依舊是班長，也依舊不厭其煩的帶領同班同學，也會分享資料和押題。
甚至和高年級的學長也有不少交際，能獲得不少曾經考試試卷和題型。
周培玉到底還是暴露了和楚憶歸認識的事，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沒事兒就跑來找楚憶歸玩。
周培玉也從楚憶歸的手中得到了不少資料，回到班級再給同學分享，鞏固自己的人緣。
周培玉覺得能和楚憶歸一個學校真的是她走了大運了。
她爸媽都沒想過以她的成績上了高中居然還能再進步一截。
“我媽說這次我期末考如果能再進步到班級前十名，她今年就帶我去滑雪。”
周培玉纏著正在將老師要求的作業搬到班級的楚憶歸說道。
“我還能帶你和萬秋一起去，我媽說感謝你們對我成績的提升和幫助！”
楚憶歸並沒有說什麽，只是隨意點頭。
“你覺得我能考到班級前十嗎？”周培玉問道。
“如果你能好好的學習我給你的資料，應該是沒問題的。”楚憶歸道。
“可是我資料都分享給其他同學了啊？”周培玉想到之後，揣摩著摸了摸下巴，“難道其實我不應該這麽大方的？”
楚憶歸停下了腳步，說道：“我可以再給你幾道物理大題，如果能做好了應該能拿不少分。”
周培玉感激務必，簡直要跪地謝恩：“您是什麽大菩薩。”
“但是我想問你一件，關於萬秋的事。”楚憶歸說道。
周培玉拍拍胸脯：“我知道的你盡管問。”
楚憶歸問道：“萬秋有和你說過什麽一定要你保密的事情嗎？”
“沒有啊？”周培玉很理所當然的回答道。
“那他最近最常提的話題是什麽？”
周培玉想了想，甚至想翻翻手機，可是在學校樓道裏她不敢拿出來。
“問的最多的就是關於小說的事情吧？他最近好像沈迷小說來著。”周培玉說道。
楚憶歸也知道這件事，點點頭。
“然後就是王悅的事情吧，王悅帶他看的小說嘛。”
似乎並沒有什麽重要的信息，雖然做好了心裏準備，卻還是有點失望。
“有問過什麽奇怪的問題嗎？”楚憶歸追問。
“嗯……就問我如果我要穿越到小說裏會怎麽辦，如果小說世界被改變了會怎麽樣，如果重生我想做什麽，相不相信前世什麽的？”
周培玉就記得和萬秋聊天聊的最多的就是這些。
“我比起小說更喜歡做手工啊，他基本都是和王悅在聊吧？”周培玉想了想，“你不會擔心他早戀吧？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嗯。”楚憶歸應道。
“馬上就要考試了，你大題啥時候給我啊？”王悅屁顛屁顛的跟在楚憶歸的身後。
“今天放學之後吧，你不是不想分享嗎？”楚憶歸簡單的應道。
周培玉這一刻真的覺得楚憶歸根本就是聖光普照，她能直接拿到壓軸大題！
如果連這都能被楚憶歸押對了，那以後不發了嗎？
楚憶歸放學將題目給周培玉的時候鬼鬼祟祟的，像是在交接什麽不可告人的東西。
然後興奮的和楚憶歸一起放學。
遠遠的就看到萬秋站在校門口等楚憶歸的身影。
“哇，又來了，不厭其煩啊，天還這麽冷。”
周培玉忍不住感慨，自從萬秋放假的這幾天，總是能在校門口看到萬秋。
萬秋也看到了她。
萬秋從自己懷裏，將一個暖呼呼的奶茶放到了周培玉的手裏。
周培玉不是很冷，但是誰能拒絕在寒冷的空氣裏得到一杯熱乎乎的奶茶呢。
“真是太感謝你了啊，萬秋，只是明天不用了，嗚嗚嗚一天一吃真的要胖啊。”
周培玉欲哭無淚，本來因為上課減少了舞蹈訓練的時間，如果再胖了。
萬秋問道：“那你想要什麽？”
“不用，不用，我真的不太需要，每天在學校被你弟弟照顧，放學還要被哥哥照顧我真的是有罪啊，有罪……”
然而說完後，周培玉的臉色一僵。
啊……這一對已經不是兄弟了。
“好吧。”萬秋也沒有失落不失落一說，轉手遞給了楚憶歸一個肉包。
喝著奶茶的周培玉問道：“今天是肉包啊。”
“嗯。”萬秋點頭。
暖融融的肉包一到冷空氣中還冒著熱氣，楚憶歸倒是不介意的直接咬了一口。
周培玉的心情有些覆雜。
她其實能理解萬秋知道楚憶歸不喜歡吃太甜的，所以會買肉包、紅薯一類的暖烘烘的食物。
可每次萬秋給她買的，除了奶茶還有剛出爐的蛋糕和還有些燙的芝士雞排，這實在是讓她受寵若驚。
萬秋真的很笨嗎？
笨的人都這麽有情商嗎？
偶爾周培玉會產生這樣的疑問。
“你也不用每天都來接人放學吧，反正不都是要回同一個家裏？”周培玉隨口問道。
然而萬秋沒有回答。
和兩人道別，周培玉捧著手中的奶茶，一邊走一邊想。
如果這兩個人在同一個班級會怎麽樣。
也許楚憶歸就不那麽像個中央空調了，絕對只對著萬秋一個人吹。
她站在兩人的身邊的時候，就有一種和兩人之間的氛圍格格不入的感覺。
楚憶歸也知道，萬秋每天晚上都會來接自己的理由是什麽。
只是自從和冉永睿約好了見面的時間，冉永睿就沒有再出現了。
這是屬於冉永睿的分寸感，只是萬秋不懂。
楚憶歸並不會影響萬秋想要做的事，所以也不會阻止萬秋每天來接他回家。
“天氣冷嗎？”楚憶歸問道。
“不太冷，我從車上下來不久。”萬秋說道。
兩人一起上了車，車內的暖空調瞬間包裹了過來，今天來的人是白管家，楊則沒空過來。
“我一直來會很困擾嗎？”萬秋問道。
楚憶歸說道：“不會，只是比較好奇，為什麽不在家裏等我？”
萬秋抿唇。
楚憶歸註意到萬秋最近的沈默變多了，很少見的和往常不同，沒有轉移話題。
“因為覺得，現在不等，以後沒辦法等了。”
“不會這樣。”
楚憶歸沒有詢問萬秋，他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萬秋對他一定會和冉永睿回去這件事十分篤定。
可楚憶歸無論怎麽回憶，都找不到他有這方面傾向的蛛絲馬跡。
“萬秋，你有沒有什麽想和我說的？”楚憶歸詢問道。
楚憶歸見到萬秋移開了眼神。
這是並不想說的表現。
楚憶歸的手指在身側悄悄的收緊。
和萬秋之間的隔閡，比起任何事都讓他難以接受。
楚憶歸打開了手機，找到了付正宇的聯系方式。
可最終楚憶歸卻並沒有發送出任何消息。
看著手機的屏幕熄滅，楚憶歸擡眸看向了萬秋的方向。
高中放學很晚，在白日漸短夜間延長的時間內，天色已經落幕。
萬秋依舊喜歡在坐車的時候看著窗外。
而他總是會看著在車窗上倒影出的萬秋。
——
楚憶歸的期末考試一結束，高中就放假了。
萬秋肉眼可見的緊張了起來，顯然真的要和一個成年人對壘這種事，對他而言還是太困難了。
萬秋早早的起床，並且穿好了漂亮舒適的衣服。
楚建樹察覺到了什麽，卻沒插手。
楚建樹和楊則早早的去上班，楚憶歸和萬秋也準備出發了。
萬秋很緊張。
楚憶歸試圖安撫，卻沒什麽效果。
冉永睿定下的地方是大學附近比較僻靜的地方，並且專門定了包廂，應該是偶爾來過的店。
在熟悉的地方，冉永睿顯然會更有底氣。
萬秋並不擅長在完全沒有探索過的陌生地方放下警惕和戒備心，在楚憶歸看來像是渾身的刺倒豎，甚至忘記了膽小的性格正在準備進攻的刺猬。
白管家在一旁詢問：“需要我也一起進去嗎？”
楚憶歸搖了搖頭。
萬秋在看到冉永睿的時候，冉永睿已然是那樣一副很得體的模樣。
打理的一絲不茍的短發，中年男性略帶皺紋卻難掩帥氣的面容，他依舊帶著那副眼鏡，從眼鏡後面打量萬秋的目光似乎是在試圖讀出萬秋心中在想什麽。
“我以為你單獨和我見面，孩子。”冉永睿顯然對萬秋的出現十分不滿。
楚憶歸讓萬秋坐下，擡眸主動對冉永睿說道：“冉先生，您一直以來都不肯叫我的名字，是因為討厭我嗎？”
冉永睿曬然一笑：“只是不太喜歡這個名字罷了，如果可以，我更希望能夠用我取的名字。”
“憶歸的名字，是因為憶歸自己喜歡的。”
突然之間，萬秋在桌面下冉永睿看不到的地方，手攥緊了桌布。
“所以我沒有一定要他改名的意思，我很尊重他的想法。”冉永睿對萬秋說道。
今天來的人，大概只有萬秋。
現在門已經關閉了。
冉永睿也在想，楚憶歸叫萬秋來有什麽特別的含義。
“你如果尊重他的想法，為什麽一定要憶歸和你一起？”萬秋張揚著，大聲的說道。
“一個孩子總是需要家庭的，憶歸才十六歲，他需要父母的照顧。”冉永睿說道。
“可是憶歸能養活自己，不需要你的照顧。”
“那只是你的想法，你不明白擁有一段美好的童年對一個孩子的重要性，雖然有些晚了，但是我會盡全力去彌補。”
萬秋一楞，這句話，他記得曾經楊瀟雨也和他說過。
“你還太小了，不會理解，未來他會感謝我的。”
楚憶歸很清楚，萬秋和冉永睿站在不同的角度。
因為楊瀟雨和楚建樹的緣故，萬秋甚至可以帶入冉永睿。
但是帶入的前提，必須是冉永睿真的無錯可尋。
“冉先生，您誤會了，我的童年過的很好。”楚憶歸站在萬秋的身後，雙手輕輕的安撫在萬秋的肩膀上，“我已經懂得了尋找到童年的快樂之處了。”
因為萬秋。
苦難並不是絲毫沒有甜。
即便是曾經將他送回孤兒院的短暫的父母，也有至少一段時間，是真心在待他的。
曾經他記住了拋棄，遇到萬秋後，楚憶歸看到了真心。
“請你不要再打擾憶歸了，你……”萬秋咬咬牙，“你根本不在乎憶歸。”
“我不認為我需要向你講解我有多在乎這個孩子。”冉永睿皺起眉頭，說道。
“如果你在乎，你就不會讓人去散布謠言。”
萬秋從黃虎那裏得到了消息，說冉永睿在聯系記者。
“爸爸媽媽對憶歸也很好，根本就沒有你說的虐待，憶歸也沒有你說的那樣忘恩負義，憶歸也不是……”
據說冉永睿給了記者信息，要毀壞楚憶歸和楚家的關系。
或者說，讓大眾去誤解。
很多事情一旦有了媒體的介入，情況就會變得覆雜。
只要楚建樹說自己當初和妻子是處於分手狀態，擺脫出軌的嫌疑，因為無從考證，雖然會遭人詬病，卻不會因此留下把柄。
楚憶歸主動和楚家斷絕關系，是因為楚家並不是將楚憶歸當做是孩子，而是當做一個投資在看待。
並且現在楚憶歸和楚家有一份投資協議，未來楚憶歸一定會回報給楚家。
楚憶歸因為貪戀楚家的財富才繼續留在楚家，不願意認冉永睿這個父親。
可憐的，希望自己孩子回到身邊的父親，不得不求助於媒體，希望孩子能回到身邊。
“你不要胡說八道。”
萬秋第一次，表達了如此的憤怒。
少年的怒氣鮮明，比起火焰更像是在夜空中不斷亮起的呲花炮，明亮耀眼卻並不刺目，吸引著目光。
“爸爸媽媽，很愛憶歸！很愛！你不要……胡說八道！”
即便翻來覆去的只有這一句話，可萬秋的雙手緊緊的攥著桌布，站起身，臉頰被氣的通紅。
甚至因為生理的原因，一生氣就開始掉眼淚，比起憤怒，倒是看著可憐極了。
冉永睿的眉頭緊緊皺起，顯然不知道為什麽萬秋會知道。
“楚萬秋。”
這是第一次，冉永睿叫萬秋的名字。
“你知道夫妻離婚的時候，雙方有時候會為了爭奪孩子的撫養權打官司嗎？在法庭上，相互指責對方的不是，吵的不可開交。”
萬秋不明白，冉永睿為什麽會突然說這個。
“如果是想要孩子回到身邊，做父母的肯定是需要一些手段。”
冉永睿絲毫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
“憶歸才十六歲，他還什麽都不明白，我作為長輩，有權利引導他的人生。”
萬秋這一刻，突然發覺，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不可理喻的人。
冉永睿絲毫沒有誣陷他人的愧疚。
僅僅只是為了達到他想要的結果，願意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
萬秋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才能讓冉永睿放棄。
這一刻，萬秋覺得蠢笨，是世界上最無力的事。
突然萬秋感覺到了楚憶歸按壓在他肩頭的手在微微用力。
感受到了楚憶歸在身邊的剎那，萬秋好像就沒有那麽生氣了。
擡起頭望向楚憶歸，萬秋卻楞了下。
他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楚憶歸。
如同不化寒冰制造的匕首，鋒銳、冰冷、不可辯駁。
“冉先生，這一年以來你一直都沒有什麽攻擊性的舉措，也是因為不想魚死網破。”
楚憶歸一旦開口，本身還漫不經心的冉永睿明顯顯得重視起來。
“但是現在這麽著急，是因為我一旦到了十八歲就不可能掌控了，如果你真的只是想對我好，難道十八歲之後就會態度轉變嗎？”
冉永睿皺起眉頭：“以你的成績，十八歲之後我可以送你去最好的學校，我和你相處的時間就會越來越少。”
楚憶歸反駁：“如果我現在因為你的舉措而怨恨你，那麽我們相處的時間只會更長，現在你依舊這麽認為嗎？”
冉永睿卻拒絕道：“孩子不會怨恨父母的。”
楚憶歸似乎也並不想再和冉永睿講道理了。
“您給媒體的信息，您始終處於受害者的地位，但是如果這時候突然有一個反轉呢？比如說，我的親生母親。”
終於，冉永睿的臉色起了微妙的變化。
“以楚家的勢力，想必總是能打動我的生母的，畢竟她還活著不是嗎？”
“你現在脫離了楚家，你以為他們還會管你嗎？”冉永睿咬著牙，逼問楚憶歸，“你真的認為你有這麽重要嗎？”
若是曾經，楚憶歸或許會無法反駁冉永睿這句話。
可萬秋時時刻刻註視著他的眼神，給了他回答的勇氣。
“是的，至少現在，我還很重要。”
冉永睿生氣了，因為瞪圓雙目牙關緊鎖，讓他本身帥氣的面貌看上去有些猙獰。
“您可以造謠，那我們當然也可以，只要動用一點錢，媒體會向著你，還是向著錢？”
楚憶歸聲音裏似乎帶著笑音，可面容之上卻沒有絲毫的笑意。
“到最後，你得到的只會是職位不保，妻子離婚，而我依舊不會成為你的孩子。”
空氣詭異的寂靜了下來。
楚憶歸最終說道：“輿論您無法控制，可除了輿論之外，您拿我沒有任何辦法。”
楚憶歸似乎說完了這些，就已經沒有了別的想說。
其實要對付一個人往往很簡單。
他顧慮的，就是他不能被動的。
“你就這麽偏向他們？為什麽？錢嗎？”
“因為您來晚了。”楚憶歸道。
因為萬秋出現了。
所以一切可能性都已經被斷絕。
“希望以後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楚憶歸很少會將話說死，這一次，是為了萬秋。
“我經常接觸你，小少爺會不高興的。”
萬秋一楞，擡頭仰望楚憶歸。
楚憶歸只是低頭微笑：“今天真是麻煩您跑一趟了，小少爺，現在可以走了。”
萬秋暈暈乎乎的，將手搭在了楚憶歸伸向他的手上。
他被牽著走了出去。
萬秋本來想再回頭看看冉永睿，可楚憶歸說：“萬秋，不要回頭。”
萬秋茫然的，忍耐了自己回頭的想法。
“這樣就可以了嗎？”萬秋有些遲疑，就說了幾句話，冉永睿就會放棄了嗎？
“是的。”楚憶歸應道。
“你不會和他一起嗎？”
萬秋的問話，讓楚憶歸垂眸看他。
現在看來，恐怕以冉永睿的能力，根本還沒弄清楚楚建樹和楊瀟雨的身份。
記者那邊只是得到了消息，卻不知道具體是誰，一旦發現對象是楚建樹和楊瀟雨，必定會有所遲疑，也會有人通風報信。
先不說楚建樹和楊瀟雨的肯定不會讓這件事散布出去，就算是真的被所有人指責，楚憶歸也並不在意。
他會留在楚家，未來會輔佐楚家的人，從一開始他就決定了。
就算冉永睿再怎麽運作，他都不可能回到冉永睿的身邊。
這一切的前提根本就無法成立。
這種事情唯一可能真正發生的前提是——有個不可抗力在背後做推手。
顯然沒有。
所以萬秋到底為什麽這麽肯定他會回去？
“不會。”楚憶歸極其認真的，握住萬秋的手，讓這雙眼睛的主人註視著他，“我不會離開你身邊。”
萬秋突然覺得，好像那本書也沒那麽重要。
就像所有小說裏穿書者會改變劇情一樣，他也是可以做到的。
並且他也在做了。
萬秋握住了楚憶歸的手。
覺得世界其實無論在哪裏，都很安全。
“萬秋。”楚憶歸這是再一次，認真的詢問了萬秋，“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會和冉先生走呢？”
只是這一次楚憶歸依舊沒有得到回答。
可楚憶歸沒有錯過在萬秋眼底的動搖。
就像是那一直被萬秋潛藏起來的封鎖著秘密箱子的鎖鏈，被他輕輕的拽動。
而他察覺到堅硬的鐵鏈已經腐朽，很快就會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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