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關燈
楚憶歸站在萬秋的面前, 他和萬秋隔著只有一步的距離,萬秋也在擡頭看著他。

在小學部放學後嘈雜的操場上,楚憶歸的聲音對萬秋而言依舊清晰。

“從這裏走路到醫院的話, 大概需要一節課的時間, 哥哥應該會想要去看看付正宇吧?”

萬秋點頭。

“走吧,哥哥?”楚憶歸半側過身,他朝著萬秋伸出了手。

萬秋站起身,拍打了在校服上沾染的灰塵。

到了楚憶歸的身邊。

伸出手, 握住了楚憶歸的手。

與此同時,楚憶歸也回握了萬秋。

熟悉的、細弱的, 這些一直只被他收攏的觸感, 依舊還是回到他的手心中。

從教學樓的窗戶中看到李爍和萬秋坐在一起,他握住的只有空蕩蕩的, 明明溫暖,卻只能帶來冰涼的空氣。

或許即便不是自己,也有人能引導萬秋的想法,在楚憶歸的腦海中浮現。

作為當事者,楚憶歸並不希望他的私心影響到萬秋的想法。

在遙遠的地方,他能看看到萬秋看向李爍信任的目光,探尋的目光。

並不擅長說話的哥哥, 卻對李爍說著什麽,張張合合的唇瓣,說著他聽不到的聲音。

楚憶歸沒能和以往一樣, 理智壓制住情感。

楚憶歸到底還是走到了兩人的身後。

他太過依賴他的哥哥了。

依賴到一想到哥哥會需要別人就覺得恐懼的地步。

重新將萬秋的手握在了手中, 重新占據了萬秋身邊的本身就該屬於他的位置, 楚憶歸才從這一步一步離開校園的腳步中, 找回了平靜。

“哥哥, 你有得到什麽答案嗎?”楚憶歸問道。

萬秋卻問道:“什麽?”

楚憶歸追問著:“哥哥和李爍說的,應該是昨天的事吧,哥哥得到想要的結論了嗎?”

楚憶歸好像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是雜亂的,覆雜的,焦慮的聲音。

他不希望其他人幫助了萬秋。

萬秋沈默了,這一份沈默,仿佛在一點點收束楚憶歸的呼吸。

“沒有。”萬秋說道。

這一刻,楚憶歸的腳步放緩了。

他們一步步遠離了校園,遠離了差一點被萬秋依賴的李爍的身邊。

楚憶歸知道,在萬秋迷惘的時候,他不應該是這樣的心情。

但是得到了這樣的答案,卻仿佛突然疏通了呼吸。

某些緊張和不安感,被惡劣的心思消除了。

——只有我可以。

楚憶歸並不希望自己陷入到這樣的情緒中。

“哥哥,你願意聽聽我說的嗎?或許我沒有立場,可我還是希望可以幫助哥哥。”

“……嗯。”萬秋也覺得,或許他更希望聽到楚憶歸告訴他。

小學已經放學的道路上,周邊總是有穿著校服的學生成為過路人。

大家很少會手牽著手,可兩個少年卻自然的,甚至相互握緊。

路過了彩色燈牌的店鋪,空氣中還彌漫著放學路邊小燒烤商店中傳來的孜然的味道。

這一切卻都無法映入萬秋的眼簾中。

他看著楚憶歸。

楚憶歸看著前方。

“哥哥,每一個人做出每一個行動的時候,都會出於自己的立場,而每一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他們都有不同的立場。”

一如既往的,楚憶歸的聲線是緩慢的,他會停頓下來,等待萬秋的理解。

“無論是爸爸,還是媽媽,他們都是出於自己的想法在行動。”

“哥哥,你記得我曾經告訴你,爸爸媽媽的情緒,都生病了嗎?”

萬秋點點頭。

這件事,對萬秋來說仿佛還在眼前。

在楚憶歸生病的那天,他告訴自己的。

楚憶歸看到了萬秋的點頭,重新移開眼神,繼續說著。

“那時候的哥哥,也在生病。”

“不同的病,疼痛的地方是不一樣的,哥哥和爸爸媽媽,可能永遠都無法相互理解。”

“哥哥需要在意的,並不是去理解爸爸媽媽,也不是非要去計較對錯。”

“哥哥只需要專註於自己的感覺。”

“難過也好,生氣也好,憤怒也好,這都是哥哥的權力。”

萬秋眨了下眼睛,仿佛有細碎的光亮在試圖照亮他被黑色充斥的前路。

“而爸爸媽媽想要的不是哥哥去理解這件事,而是想要得到哥哥的情緒。”

“哥哥怎麽做都可以,只要這一切都是出於哥哥自己的感覺就夠了。”

萬秋的感覺。

自己的情緒。

萬秋無法理解這些事情的發生。

可萬秋在面對這些事的時候,卻不是無動於衷的。

弟弟說的,一定都是對的。

所以他不用這樣仔細的去思考和理解。

萬秋擡頭,突然問:“那弟弟呢?”

參與在這件事情中的楚憶歸,是在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萬秋想不出來。

“我只是看著哥哥……只有看著哥哥,我才能看到自己。”

楚憶歸說著萬秋不理解的話。

可不知道為什麽,萬秋的直覺在說,這句話對楚憶歸而言一定非常重要。

萬秋想要詢問,可楚憶歸卻打斷了他。

“我也只是想看著哥哥,不管哥哥有怎麽樣的情緒,哥哥現在只要專註於自己的想法就可以了。”

萬秋低下頭。

楚憶歸帶領著他的步伐很慢,慢到仿佛是讓萬秋有空餘的心情,去理清自己的情緒一樣。

一旦被給予了權力,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萬秋的心底滋生。

那些悄聲無息的隱藏在萬秋情緒中的細細的黑色絲線,蠢蠢欲動著浮現出本來的形貌。

腳步聲、車流聲、叫賣聲、笑鬧聲都被隔絕在了萬秋的世界之外。

萬秋仿佛獨自走在這條不知道通往哪裏的道路上。

他的情緒……

萬秋想要理解所有人。

可是唯獨這件事他做不到。

他很害怕。

很害怕很害怕。

他怕極了被拋棄。

不管是什麽理由,不管是為了誰好,不管是不是為了離開寧海和寧巧珍。

萬秋只是害怕被拋棄而已。

楚憶歸牽著萬秋,帶著萬秋去醫院。

而從這之後,楚憶歸也沒有再多說什麽,擾亂萬秋的情緒。

萬秋到了醫院的時候,付正宇一人坐在床上。

付正宇說他媽媽出去給他買他想吃的東西了。

“生病好啊,生病是真的好!”付正宇在萬秋的面前賊兮兮的笑著,“我可從來沒有見過我爸媽這麽對我百依百順的,我說啥他們都同意。”

萬秋坐在付正宇的身邊,看著付正宇頭頂上誇張的包紮。

“可是你受傷了。”萬秋說道。

“我都不疼了。”付正宇甚至還伸手去摸包紮的繃帶,萬秋看的心驚膽戰,“這可是個好機會,我之前一直想吃的很貴的東西我媽媽都給我買。”

萬秋看著付正宇活潑的張開腿坐在病床上,看上去很輕松。

“這樣對爸爸媽媽,會不會不太好?”

一直在不遠處的凳子上坐著的楚憶歸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將目光定格在萬秋的側臉上。

“怎麽不好了?”付正宇卻沒理解萬秋想要表達什麽。

萬秋垂眸,說道:“會惹爸爸媽媽煩的。”

付正宇一楞,有些茫然:“沒有吧,我爸媽看上去挺好的啊?”

“如果過分哭鬧,會影響到爸媽的心情,爸爸媽媽不高興了,會不好過的。”

“可是我受傷了啊,病人就是有特權!”付正宇說的那叫一個理直氣壯。

萬秋平時可能不會辯駁,一個家庭肯定會有一個家庭的不同。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大概是聽了楚憶歸的話,這一次萬秋十分執著。

“你不怕惹他們生氣嗎?”萬秋追問著。

付正宇卻說:“我爸媽生氣又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我都習慣了,反正過不了兩天又會好。”

萬秋瞪圓了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付正宇。

“可以惹爸媽生氣嗎?”萬秋問道。

“沒什麽問題吧,有時候他們也會惹我生氣啊?有時候明明是他們犯錯了他們還生氣?我有理,我就不能服輸!?”付正宇故意硬氣的捏緊拳頭,空揮了一下。

楚憶歸能看出來,付正宇雖然調皮,家庭環境卻很正常。

有著普通的父母,是在普通的家庭被父母普通的愛著包圍著。

楚憶歸看向萬秋,萬秋顯然還是在遲疑著。

楚憶歸幾乎很少見到萬秋露出對其他人表現出過於負面的情緒。

可就如同有白天就會有黑夜,有光芒就會有陰影,有成功就會有失敗,這些理所當然發生在所有人身上的自然規律,萬秋也應該擁有。

萬秋還在學習,比如他害怕鬼,比如擔心每周蔣成峰的周總結……

萬秋要學習的,還有很多。

付正宇的媽媽買了付正宇愛吃的東西回來,萬秋看著付正宇開開心心的盤腿坐在床上吃飯。

一邊問萬秋今天他不在教室萬秋自己無不無聊。

萬秋有一搭沒一搭的回答著。

直到離開,萬秋依舊楞楞的。

萬秋很少會有自己的感受這樣的概念。

在死前,萬秋甚至不太記得自己的感覺了。

而現在,萬秋總是會註意著別人。

對萬秋而言這才是正常的生活,只是一時之間,萬秋發現自己是不是其實不正常?

如果呢……

萬秋想到曾經在寧海和寧巧珍的身邊,萬秋並不敢太有自己的情緒,因為寧海和寧巧珍不喜歡。

他們需要聽話的萬秋,所以萬秋很聽話。

現在呢?

真的就和弟弟說的一樣,其實爸爸媽媽很需要他的情緒嗎?

當他們到了路邊,卻發現楊瀟雨的車停在了他們的身邊。

楚憶歸垂眸看向萬秋,發現萬秋此時在直勾勾的看著在副駕駛上下來的楊瀟雨。

“寶貝,媽媽來接你回家。”

明天是周末,在平時萬秋會回家的。

楊瀟雨小心翼翼的,去觸碰了萬秋的手。

萬秋垂眸看著,楊瀟雨漂亮的手指,修剪的漂亮善良的指甲。

勾住了他的指尖。

楊瀟雨試探性著問道:“可以和媽媽回家嗎?”

萬秋跟著楊瀟雨的腳步上了車。

楚憶歸坐在了副駕駛。

楚建樹在駕駛坐上,他從後視鏡上,看著坐在後座的萬秋。

隨著車輛的前進,在寂靜的車輛中,只有安靜。

從燥熱的室外,進入到了涼爽的車內。

看著隔著一扇車窗的窗外不斷倒退的景色。

萬秋好像聽到了什麽聲音。

是鎖的聲音,‘丁零當啷’的鑰匙相互碰撞的微弱的金屬的聲音,‘哢嚓’的,鎖被打開了。

一扇門被打開的‘吱呀’的聲音。

萬秋好像回到了那狹窄的,封閉的空間裏。

從那只有一片漆黑的世界中,有一絲細弱的光亮照耀到那小小的櫃門中。

萬秋擡起頭,看到的卻不是前世模糊的景象。

而是站在他的身邊,打開了他的車門的楊瀟雨。

“寶貝,到家了,不下車嗎?”

傍晚的斜陽掛在天邊,給天空留下最後的光亮。

星星已經迫不及待的占據了尚未完全黑暗的天空,包圍著顏色尚且有些暗淡的月亮。

萬秋看向了站在車外面的楚憶歸。

楚憶歸的聲音在萬秋的腦海中,可萬秋卻不太清楚楚憶歸在他腦海中浮現的聲音到底在說什麽。

“寶貝?”楊瀟雨想要去觸碰萬秋。

萬秋看著越來越接近的楊瀟雨的手,突然側過身,離開了楊瀟雨觸碰的範圍。

他靠在了車輛的另外一邊。

萬秋拒絕被楊瀟雨觸碰。

楊瀟雨的手伸在半空。

萬秋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強烈的心跳聲如同鼓槌一般狠狠的敲擊著他的神經,傳來一陣又一陣猛烈的震動之聲。

而萬秋看到楊瀟雨蜷縮了手,楊瀟雨只是半俯下身。

她在肩頭的長卷發垂落下來一部分。

“寶貝,你在生氣,是嗎?”

和萬秋所想到的,絕對的氣惱並不相同。

楊瀟雨的聲音中並沒有暴躁和不耐煩,如同涓涓流水一般的靜靜流淌的聲音,沖淡萬秋的恐懼。

“對不起,寶貝。”楊瀟雨的眉宇之間,沒有半分怨氣,“是媽媽錯了。”

萬秋突然之間,好像在那被打開的門中,看到的並不是即將到來的痛苦。

不是那個他連臉都記不起來的媽媽。

他能看到楊瀟雨漂亮的容貌,看到他最喜歡的栗色海浪一般的長卷發,能看到在不遠處站著的楚建樹的高大的身影,如同巍峨的山峰一般堅實。

“我討厭。”

當第一個字說出來的時候,那些壓抑在心中的,沒能發洩出來的情緒,就如同註滿了水漲到最大的氣球,突然被紮了一個小小的口子。

所有的清水都瞬間沖破了小小破口傾瀉而出。

“我討厭被拋棄,我不要被拋棄,為什麽要拋棄我。”

萬秋蜷縮了身體。

“我不要,我不要,別拋棄我。”

楊瀟雨已經被半跪在了車椅上,在這裏,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晰的聽到萬秋聲音中的顫音。

“我明明一直在聽話,為什麽不要我。”

“別把我丟下,帶我走。”

萬秋蜷縮著,那些曾經面對死亡的恐懼終於傾瀉而出。

曾經被寧巧珍拋棄的時候,萬秋在哭泣著,在畏懼著,可依舊不敢放任自己。

萬秋不敢抱怨,不敢生氣,不敢表現他幾乎已經破成巨大的洞的不安。

即便萬秋再怎麽安慰,被拋棄了也有地方去,可萬秋依舊害怕著被拋棄。

“別拋棄我,為什麽要拋棄我。”

“你們為什麽要這麽做,你們是不是遲早也要不要我?”

萬秋甚至沒有看身邊的人。

萬秋覺得有什麽人在觸碰他,可這樣的觸碰只會讓萬秋感到恐懼。

即便不理解。

即便不明白什麽是死亡。

可生命在面對死亡的本能,是不可能消失的。

生命從身體裏流失的感覺,對萬秋而言是如此可怕……

“抱歉,寶貝,對不起,是媽媽錯了。”

楊瀟雨直接鉆進了車內,哪裏還有往日的半分形象,她上前去想要擁抱萬秋。

萬秋並不願意讓楊瀟雨碰,在完全激動的情緒中,這個參與了拋棄他的同夥對萬秋而言,是憤怒被發洩的對象。

萬秋想要推開楊瀟雨,可楊瀟雨卻非常堅定的要靠近他。

當萬秋的手掌從楊瀟雨肩頭柔滑的衣服上劃過,突然攥住楊瀟雨的發絲。

手指纏繞著那些頭發撕扯著。

楊瀟雨吃疼,順著萬秋的力道仰頭,可卻不願意這樣出去。

楚建樹打開了另外一側的車門,從萬秋的身後抱住了萬秋。

楚建樹的手握住了萬秋扯住楊瀟雨發絲的手,卻並不用力。

“對不起,萬秋。”

楚建樹的神色緊繃,總是處變不驚的神色中,終於透出了慌張。

“對不起,萬秋,是爸爸錯了,爸爸不會拋棄你,絕對不會,你相信爸爸一次,再相信爸爸一次好嗎?”

萬秋突然掙紮了。

從來都喜歡被擁抱的他,從來都沒有如此激烈的掙紮過。

像是渾身豎起刺的刺猬,不是蜷縮著,而是掙紮著刺向周圍的一切,驅趕追逐他的象征著恐懼的野獸,慌亂的毫無章法的掙紮。

楊瀟雨被拉扯著頭發,很是狼狽,可卻咬著牙沒有吭聲。

誰也不知道,那一次拋棄對萬秋到底意味著什麽。

誰也不知道‘拋棄’這兩個字到底能對萬秋產生多大的刺激。

萬秋堅持的一切,即便不喜歡也在堅持下去的理由,只是為了不被拋棄。

而這一次,所有人都在慌亂之中,看到了萬秋絲毫無法掩飾的驚恐。

萬秋幾乎丟掉了理智。

他的聲音如同在哭泣,卻沒有流下眼淚。

白管家和其他傭人想要上去幫忙,卻被楊瀟雨呵止了。

楚憶歸站在一旁,看著混亂的場面。

好像看到了萬秋努力堆砌出來的沙子城堡,最終傾瀉而下,失去了所有的形狀。

楚憶歸想要讓萬秋知道負面,知道黑暗。

可是這一刻,楚憶歸再一次察覺到他錯了。

他仿佛井底之蛙,看到的只是那一小塊明亮的天空,遠遠無法猜測井口之外浩瀚的世界。

他的哥哥是在廢墟中開出來的花。

他的哥哥,在最惡劣腐爛的世界裏,展現出的最美麗的色彩。

他的哥哥知道一切後,才選擇了美麗。

楚憶歸上前,腳下的步伐是虛浮的。

仿佛並不是踩在地面上,而是弱小的青蛙,用它的四肢,想要攀爬到井口。

他想要知道,萬秋看到的世界。

“哥哥。”楚憶歸的聲音,仿佛破開了萬秋的憤怒和恐懼,抓住了萬秋僅存的理智,“你有家的。”

萬秋依稀之間,好像察覺到了什麽。

在他的眼前,似乎出現了那個閃爍著小小的燈泡的,他和萬秋一起制作的紙房子。

萬秋眨了下眼睛,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逐漸的回歸。

手上似乎有什麽在纏繞著。

萬秋松開了手,有什麽從他的手心中被抽了出去。

萬秋看過去,是楊瀟雨的頭發。

他被楚建樹抱著腰,握住了手腕,這不是鉗制,而是包裹的姿態。

萬秋依稀之間,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這一瞬間,萬秋察覺到了不對。

在他的記憶深處的那些幾乎已經被遺忘的記憶中的自己,是不是就和現在的自己一樣歇斯底裏?

萬秋只是記著要保護好楚憶歸,才會對楚憶歸的聲音做出反應。

萬秋這一瞬間,仿佛看到了曾經的不好的回憶變成了即將到來的後果,馬上就會降臨在他的身上。

下一刻萬秋突然被抱住了。

在萬秋的眼前,剛剛在他手中被撕扯的發絲,此時卻包裹了他。

在他腰間的楚建樹的手腕松了些,卻沒有放開他。

萬秋的雙手迷惘的虛空在半空。

以為會降臨的懲罰,卻並沒有到來。

“對不起,寶貝,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事了,媽媽絕對不會拋棄你的,對不起寶貝。”楊瀟雨將自己的臉頰埋在萬秋的脖頸之間。

楚建樹張了張嘴,最後只有嘆息一聲。

“爸爸怎麽可能拋棄你呢。”

萬秋靠在楚建樹的身上,卻被楊瀟雨抱著。

好像是被包裹了一樣。

萬秋在逐漸的平靜。

那短暫的爆發,不過只是突然傾瀉的水,很快就流幹了。

萬秋呆楞楞的,暫時無法做出任何回應。

距離他很近的楚憶歸,握住了他的指尖。

很輕。

萬秋仰望著已經徹底落幕的天空。

今天晚上的天氣很好。

繁星點點。

在郊區的別墅這裏,甚至能看到清晰的銀河。

萬秋仰望著,很久都沒有反應過來。

萬秋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萬秋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居然會那樣任性。

他還扯了媽媽的頭發。

居然爸爸都拉不住他。

萬秋甚至不記得自己到底都說了什麽。

只是偶然之間,平靜之後,才意識到了自己大概是做了很錯的事。

在萬秋被放開之時,萬秋突然跑走,推開了大門跑向自己的房間的方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