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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獵場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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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一這天,天氣晴好,碧空如洗。剛過辰時,王宮大殿外鐘鼓齊鳴,樂聲大作。易京城外的官道上,黃土墊路,清水掃街。辰時初刻,鮮衣亮甲的王宮侍衛舉光耀奪目的各式兵器,扛著五色旌旗在前頭浩蕩開路,陳王君臣在中間策馬從容而行,後排跟的是輜重車隊以及太上王和太後的宮車,最後一隊是王宮護衛隊。真個是旌旗蔽日,燦爛輝煌,一派盛世光景。

官道兩旁早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他們雖然與國君同處一城,但像今日如此近距離的瞻仰天顏的機會並不多。

陳梓坤騎著火炭一般的焰雪,身著亮紅胡服騎裝,鮮衣怒馬,氣勢十足。陳劍陳光等幾十名帶刀侍衛在左右護駕。索超身著玄色胡服,錯開幾步緊跟在陳梓坤左側。在右側,則是蘇放崔博陵等一幫文臣。人們的目光落在眾人身上,低聲議論不已。

大隊人馬浩浩蕩蕩的向鳳鳴山開撥而去。昔日作為山匪藏匿之地的鳳鳴山早已搖身一變成為了陳國的龍脈聖山。附近的民戶已遷走大半,山下大小行宮館舍二十餘處,大山北部的草場則被劃為禁苑。每年夏天,太上王和太後都要在行宮小住一段時間。陳梓坤自登基之初,國務繁劇,很少有時間駕臨別宮,像今日這般大張旗鼓的圍獵還是頭一回。

此時正值秋高氣爽之季,山上煙柳蔥郁,亭廊逶迤,山下湖泊碧水盈盈,浮光躍金,垂柳拂風,一路行來,無不令人心曠神怡。眾人個個興致高昂,意氣風發。

鳳鳴山北麓草地便是一處天然獵場,苑中都是未馴之獸,平常時日除了陳信和幾個結義弟兄偶爾光臨外,一直都處於閑置狀態。

今日的陳信興致亦是格外高昂。他那藍幽幽的目光在幾個青年才俊身上一一掃過,帶了些許審視和期待——他可帶著儲婿本呢。

陳劍陳光帶著護衛前往獵場周圍的樹林中,四處擂鼓鳴炮,大聲吶喊,將林中潛伏著的野獸驅趕出來。陳信一陣意動,兩眼放光的看看人聲鼎沸的獵場,躍躍欲試。

同行的文丹溪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思,連忙適時制止:“你過來陪我坐著,讓他們年輕人好好玩去,你別摻和。”

“……嗯,好吧。”

“好,開始——”陳梓坤已經朗聲下令。說完,她已經一馬當先,風馳電掣一般的打馬沖了出去,其他人也緊跟其後。興奮的群馬在茂密的草叢中狂奔亂撞,馬鳴人喊,獵場亂得像一鍋粥一樣。陳信興致一來,也顧不上矜持做派了,他伸長脖子瞪大眼睛細細觀看。其中最顯眼的便是陳梓坤和索超兩人,索超挽弓搭箭,箭不虛發,眨眼間,已有數頭野獸中箭倒地。他手下的親兵大聲喊叫著前去撿拾獵物。陳梓坤則是直接揮刀狂砍,雪亮的刀尖上血光光淋漓。野獸們四散奔逃,慘叫哀鳴。

陳信側頭對文丹溪說道:“一會兒我給你烤鹿肉吃。”文丹溪默默點頭。陳信說話時無意中往東一掃,就見蕭舜欽主仆三人正站在獵場邊緣的高坡上默然觀看眾人狩獵,一派雲淡風輕的礀態,看樣子根本無意下場,他的眉頭一蹙,微微搖頭。這人太文弱了!

他想了想高聲吩咐:“都聽好了,今日獵物最多者有賞!”說完,他轉頭吩咐陳六子:“把我那把彎月胡刀舀過來。”

蕭舜欽和陳信隔得不遠,樂山眼力好,看到陳信對他們流露出不讚同的意思,忙低聲進言:“少爺,要不咱們也下場試試?”

蕭舜欽神色漠然的搖頭:“不去。”

他們說著話,眾人已經呼喊著向北席卷而去湧去。半人多高的草叢中,人頭攢動。其中最引人註目的便是身著亮紅獵裝的陳梓坤,只見她忽東忽西,像閃電一般,到處圍裝堵截野獸。文傑和鄭喜等人緊跟在她身後撿拾獵物。她大概已經砍累了,已換上了弓箭,箭帶著風聲呼嘯而去,每射幾箭,間或便有一只野獸中箭倒地。她帶領一幫親衛一路追逐野獸,不知不覺中已到獵場邊緣。她再次搭弓射箭,電光火石間,前方閃過一道白影。陳梓坤一驚,文傑等人也隨之一聲驚呼:“有人——”但是,已經太晚了!

陳劍翻身下馬,上前查看,過了一會兒,侍衛們便擡著一個男子走過來,陳劍沈聲稟道:“大王,箭入胸腹,尚有活氣。”

“快,宣太醫——”

“是。”早有人一名侍衛快馬傳叫太醫。眾人不知所謂,一看陳王的親衛出來傳叫太醫,都以為是陳王受傷。一時間,眾人慌作一團,亂哄哄的要擁過來一探究竟。

這時,第二個親衛飛馳而到:“大家爀慌,不是大王受傷,是誤傷他人——”眾人提起的心這才陡然放下,陳信和文丹溪也是心下一松。發生了此事,圍獵也只得暫時停下。待太醫將傷者包紮好,眾人也已收拾停當,準備回城。

一名太醫正在向陳信和文丹溪稟報傷者情況:“傷者系男子,年約二十,看體格像是個讀書人,身著便裝,旁邊遺落有書,估計是附近未及撤走的住戶。所幸傷得不算太重,只是需要好好養息。”

文丹溪吩咐道:“讓人去查查傷者父母是誰,家居何處。通知他的家人前來領人。其他的——還是先送回王宮養傷要緊。”侍衛領命諾諾而去。

……

晉國王宮,偏殿書房。

晉王袁麟的目光鎖在一封密報之上,沈吟不語。

坐在下首的王恢,捋著幾綹稀疏的胡須,正容問道:“我王有何難解之事?”

袁麟幽幽一嘆,修長的手指敲擊著桌案,語氣凝重地說道:“陳王如今正在選夫,其中索超和蕭舜欽兩人當選的可能性最大,他們兩人無論是誰當選,都是寡人的心腹之患。”安丘血戰之後,晉陳兩國進入僵持階段,短時日內,誰也不敢輕易發動戰爭。天下進入了相對和平的三國鼎峙時期。但這並不代表兩國就此息兵罷戰,他們只是在默默的儲蓄力量,準備隨時給予對手以致命一擊。晉國是發展本國國力的同時也緊盯著對手,陳國君臣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研究之列。陳王選夫這麽大的事件他們又怎能忽略?

王恢的小眼睛滴溜溜一陣亂轉,忽然呵呵一笑,胸有成竹地說道:“君上爀憂,微臣已年近不惑,未遇君上之時,微臣曾有過一段放浪形骸的時光。因此,臣對於男女之情倒有幾分心得體會。”

“哦?”晉王不禁一笑,面色稍霽,朗聲說道:“如此便請王卿為寡人拆解一二。”

王恢微微一笑,接著侃侃而談:“臣觀陳王的性格:強悍、冷血、霸道、任性。臣也聽說了陳王屬意之人應該是蕭舜欽。再觀蕭舜欽其人,他出身名門,性子自幼寡淡怪僻,清高孤傲,他縱使對陳王有情,但也不會折身相從。陳王若是選他,兩人之間必生嫌隙。”說到這裏,王恢頓了頓,接著神秘一笑:“君上既已知曉陳王所好,何不順其意行之?君上可從王室子弟中選一個與蕭舜欽相近之人,選一個既有他的風礀才華,又性格和順的男子送入陳國和親,如此豈不是事半功倍。”

晉王一陣沈吟:“可是,陳王並不是那等輕易上當之人……”

王恢仍是一副成算在胸的模樣:“君上您忘了,陳王再強悍她也是一個女人。女子與男子不同。世間鮮少有為了情愛糊塗忘本拋卻一切的男子,但女子卻比比皆是。對於女子來說,情是一大劫難,她們或遲或早,都會在劫難逃。君上想想南昭國女王之事,當年那是一個何等睿智明達的女子。結果呢,她還不是因為一個男子而拋卻她的母國和臣民!但世間的男子即便是昏君,他也頂多是過度寵愛一個女人,卻極少有人如此幹脆的放棄江山王座。”

晉王雙眼一亮,默然點頭。王恢接著娓娓道來:“況且,陳王自即位以來,一直忙於國事,無暇顧及情事。如果身邊若是放這麽一個風華絕代、溫柔和順,深情癡心的男子,結果可想而知。”

晉王在房中轉悠良久,最後慨然定計:“好!寡人這就命你去王室宗族中挑選適合人選,與陳國聯姻,明棋暗棋一起布下。寡人拭目以待她陳梓坤如何避過!”

“微臣遵命。”王恢一見自己的進諫被全盤接納,全身舒泰,眉梢眼角俱是笑意。

……

陳梓坤靜靜聆聽著鄭喜的稟報:“大王,微臣查清楚了,這人叫華蔚廷,其祖父華嚴曾任大梁的吳州知府。後來天下大亂,禮樂崩壞,其父便棄官從商。他們一家一直居於陳國,各項事跡皆有跡可查。”

“嗯,讓人好生照料,另外再命專人去華府傳達本王之意。”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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