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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王者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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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梓坤說是要請兩人共用晚膳,實際上還是為了商議軍情。 因為她手下將領的性格才能不一,她若是當著眾人的面單獨問一兩個人,就難免會忽略其他人。若是眾人一同商討,意志不堅的人又難免會受其他人的影響而人雲亦雲。她同時也怕蘇放他們出風頭太過,會與其他同僚不睦。由於上述原因,所以她決定單獨召見幾人。沒有旁人幹擾,君臣二人有時還會深談,還會互相啟發。像她與蘇放就是這樣。

陳梓坤在軍中的膳食一向十分簡單,今日也同往常一樣,一盆肉羹,幾盤青菜,一疊烙餅就是她的晚膳。

蘇放恭敬的坐在下首,當他看清桌上的菜式時也不由得一楞。他來陳國之前,曾經周游列國,對各國的王室宗親、達官貴人的習俗都有一定的了解。但像陳梓坤這麽簡樸的作風他還是第一次見。

想到這裏,蘇放一臉鄭重的拱手說道:“我王如此至儉至樸,禮待臣下,臣不勝唏噓。”

陳梓坤對他的恭維也沒放在心上,只是報之淺淺一笑,說道:“本王素來不耐煩那些繁縟禮節,先生不要拘束,我們邊吃邊談。”

蘇放朗聲答道:“微臣遵令。”

陳梓坤本就是健談之人,蘇放又是縱橫名家,兩人談古論今,滔滔不絕。蘇放越說越放松,眉宇間不覺流露出一派飛揚之色。

“大王此次東征,不但要奪得魏國國土,更要奪其民眾,還要用其賢才。臣曾經周游天下,臣觀天下賢才大才多在魏地。”

陳梓坤連連點頭:“先生言之有理。”

蘇放繼續說道:“陳國將才匱乏,大王將來若想爭雄天下,必須要有五員以上文武兼備獨當一面的大將。 恕臣直言,當下三軍之中,唯有索將軍可稱之為大將,其餘如周威朱晃等人,連先鋒猛將都稱不上。”

陳梓坤面沈微沈,蘇放啞然一笑,以為她是為自己的直率而心生不悅,他正在思索要不要拿話圓轉一下,誰知陳梓坤稍一沈思便又笑了起來:“先生不要誤會,本王是在為國運擔憂。”

蘇放豁然一笑,繼續侃侃而談。君臣二人盡歡而散。

席散之時,時間已過了戌時初刻。他們兩人竟整整談了一個半時辰。侍衛剛剛撤下殘席,就聽陳劍進帳稟道:“大王,蕭大人已在帳外等候多時。”

“什麽?”陳梓坤不由得一怔。“他來做什麽?”

陳劍清清嗓子答道:“他說大王答應請他用夜宵……”

陳梓坤感到好笑:“本王是答應過,可是他不應該等本王派人請了再來嗎?”

“算了,讓他進來。”陳梓坤頓了一頓又接著吩咐:“讓夥房準備夜宵。”

蕭舜欽踏著朦朧月色款款走來,樂山也低著頭提著一摞食盒緊跟在他身後,他看見陳劍,將食盒往他手裏一塞,躬身告退。

蕭舜欽一進來便鄭重其事的說道:“臣知道大王肯定來不及準備夜宵,因此便讓書僮備好自帶了來。”雖然他的語氣很正式,但陳梓坤聽著總覺得有些不對味。

“哦,有勞先生,快請坐。”

蕭舜欽撩衣坐下,陳劍忙將食盒打開。蕭舜欽看著桌上的食盒一本正經的介紹道:“臣知道大王此刻肯定唇幹舌燥,特命人準備了葛根白芷魚頭湯,銀耳人參湯,可以潤燥清喉。另外又備了清心去火的菊花糕。”

陳梓坤壓下心頭那股奇怪的感覺,不動聲色的稱謝道:“先生真是有心了。”

“大王無須客氣,大王仁厚禮賢、勤卷好學、躬勤政事、機辯好文。臣這麽做也屬份內之事。”陳梓坤的心中再次湧起了一種詭異的感覺。同樣的話若由蘇放說出來,那就是高級而含蓄的拍馬之術,讓人如臨暖風。但從蕭舜欽嘴裏說出來,則含著一絲淡淡的諷刺,就像肅殺的秋風一樣,雖不刺骨卻感覺到一股冷意。

陳梓坤心頭不自覺的湧起一絲不悅,她面色一沈,長長一嘆道:“想當初,本王初見先生之時,先生真是芝蘭玉樹,卓爾不群,指點江山,犀利無匹,意氣風發。其氣度和見識讓本王無比敬服。如今何至於變成這樣?本王所做所為一切都是為了國事。蘇放為人放浪形骸,私德有缺,本王也耳有所聞。但他卻對天下大事了如指掌,胸有長策大謀。本王用人向來以才量人,正德次之,不問私德。為何先生非要拘於成見,無端排斥此人?先生曾經說本王沒有大器局,本王怎麽覺得先生的器局越來越小?”

陳梓坤的話像一把鋼針一樣直刺入蕭舜欽的心窩,他的身子不禁微微一顫,一雙眸子在燭光的搖曳下愈發顯得幽深難測。他默然良久,啞著嗓子,硬邦邦的說道:“臣明白了,臣告辭!”說完,他木然轉身,緩緩離去。

“慢——”陳梓坤一直在仔細觀察著他的神色,見他這樣,連忙適時出聲:“先生,一國朝堂猶如宏闊大海,泥沙俱下、魚龍混雜本是常事。唯有容納百川,才能成就其大。治國不能僅賴一賢,而是依賴眾賢。先生可以性格孤冷,可以依據好惡來與人交往。但本王卻不能,本王只能以國事為準。誰對陳國有利,本王就以上賓之禮厚待。無關乎本人好惡。”

蕭舜欽剛要答話,就聽見陳梓坤幽幽嘆了一句:“他們是本王之器,陳國之器,但先生卻是本王之師之友,這其中的區別你還不明白嗎?你自有你的位置,無人可以動搖,為何要去跟別人比較呢!”

這句話猶如一道驚雷在蕭舜欽的心頭滾滾而過,讓他震撼不已。同時又如暖陽一般,瞬間融掉了蕭舜欽心頭的堅冰。他轉過身來,面色漸漸變得柔和起來,他嗓音清潤動聽:“臣明白了。”

陳梓坤曠達一笑,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來來,我們來用夜宵。”蕭舜欽微微一笑,重新落座。

兩人邊說邊談,氣氛十分融洽。

蕭舜欽沈澱心緒,稍一思索,肅然說道:“魏國四十萬大軍即將到來,敵強我弱,大王只可智取,不可與之硬拼。”

陳梓坤點頭,示意他繼續。

“我軍不能被動防守,四十萬大軍不可能一起到齊,我軍可主動出擊,在險隘半口埋伏襲擊,擾亂他的計劃。大王請看,這是地圖。”

兩人又幾乎密探了一個半時辰,與上次不同的是,這一個多時辰,幾乎都是蕭舜欽在說,陳梓坤在聽。兩人直說到亥時末刻方才散去。 陳梓坤原本準備再接著召見其他將領的,見天色已晚也只得作罷。

次日上午,眾將聚在中軍幕府接著議事時,眾人意外的發現蕭舜欽的嗓子啞了。蘇放也敏銳的察覺到,蕭舜欽對自己的敵意似乎減輕了許多。

魏軍越來越近,大戰將來的氣氛籠罩在陳軍大營。三軍將士一派緊張忙碌。一道道下令從中軍幕府發到各處。斥候一批一批的派出去,探馬快騎來來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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