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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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後悔嗎?

如果不去找小梓小姐, 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不需要動用那麽多力量,更不用大範圍洗腦那麽多人。

望月慎將自己埋在海水裏,附肢碎片, 鮮血汙穢, 已經被全部清理幹凈,但是他仍覺得好臟, 身體無比臃腫, 現在的他可以不用裝備, 直接深潛至海底,甚至不需要經肺呼吸, 脖子附近的鰓足以支撐,這樣的狀態,還能叫做人嗎?

根本不可能吧。

無數氣泡從鰓邊邊溢出,將小梓小姐送到警視廳以後, 他就逃跑了, 不知目的地的逃跑,或者可以用逃避來形容。

身旁最大的氣泡收容著手機, 界面正一閃一閃, 真是奇怪,在這種深度的海水裏, 居然還有信號。

望月慎對此視而不見,他這次消耗了太多力量, 再繼續揮霍下去, 意識會陷入休眠, 就那麽沈睡過去, 而等下一次醒來, 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搖頭苦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也許該先去寫封辭職信?這樣的話能讓波洛咖啡廳的人知道自己現在沒辦法繼續上班了,得盡快招新的員工。

望月慎往後一仰,隨著水波懸浮於深海裏,上方是波紋流轉映出的陽光,深藍色的海水清澈見底,一切汙穢都無處遁形。

盯著陽光,望月慎開始整理思緒,他總覺得這一切事情未免有些太刻意了,太僵硬,委實不能理解為什麽一切都這麽巧合,過於巧合了。

好像自己的每一步都被人算準了一樣,而且幾乎是顛覆性地在推動自己重獲新生,可是……他分明不想發生這些事。

如果背後真的有什麽在操控這一切,那現在絕對不是終點,終點只會存在更加恐怖的事情在等著自己。

如果怪異怨靈都是非人的東西,只會帶來怨念與恐懼,那只能說沒有人類的負面情緒與欲望,就根本不會出現和自己同源的存在。

人心遠比什麽都更難測。

望月慎拍了一把臉,已經被逼到這一步了,再逃避和視而不見就真的只能成為砧板上的一塊肉了,他絕對不想再發生小梓小姐那樣的意外了。

而且背後的主謀他也沒有找到。

從海邊公園爬上來岸,他感覺到身體一陣黏膩,濕熱還有煩悶,曾經只在背後脊柱生長的樹狀花紋此刻已經蔓延至全部軀體主幹了,胸腹,腰背,全是這些,正在往胳膊脖頸上侵蝕。

眼前的世界也愈發真切,如果說之前看到的怪異還會在耳邊低語著:“你看的見吧?你就是看得見。”這類話語,但是現在已經完全不是這樣了,生物有趨利避害的天性,當一件事的恐怖程度大於收益,無論是誰都不會鋌而走險的。

這些也是一樣,遠遠臣服,但本性卻又驅使它們亮出尖牙,垂涎欲滴的表情與畏懼的模樣糅合在一個整體上,滑稽又小醜,逆臣就是這樣。

每一個都恨不得磨牙吮血在自己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望月慎的眼裏,世界從一開始就是這樣,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森白的尖牙裏都藏著猩紅的血肉,那麽理所應當。

但是他討厭這種理所應當,因為憎惡,怨恨,所以遠離,人總是在渴望自己得不到的東西,自己也一樣,渴望著那些。

而他最渴望的,也是最不可能的。

那個人……

現在在哪裏呢。

望月慎拳頭捏緊,指尖戳得掌心生疼,卻一點感覺都沒有,不肯不可不忍不舍,願世事皆有轉機,但事與願違才是最正常的。

心口傳來茫然的陣痛,同針尖刺過一樣,密密麻麻,卻又無能為力,好像一切都被割裂開。

但是下一秒,望月慎深吸一口氣後猛地一拍臉,兩個通紅的巴掌印出現在臉頰兩側,怎麽就這麽不爭氣呢,想那麽多有的沒的幹嘛,分道揚鑣就是分道揚鑣,一夜情就是一夜情,總不能指望和對方睡一次就睡出感情了吧。

黃昏時分的公園裏,路過的人都驚訝於這個渾身濕透的青年在大庭廣眾下的舉動,不過大多都只是瞥兩眼。

畢竟濕透的白色衣服很薄,能很清楚地看到遍布軀體的黑色花紋,看起來邪異又不好惹,這種程度的紋身看起來就是極道中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別靠近的好。

望月慎抓著手機決定先回家,換一套衣服再去查查看現在的泥參會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但是沒等到他去查,一直沈寂的手機開始響動起來,在海水裏就閃動的通話界面又亮了起來,是個不認識的號碼,他當時沒心情,就直接掛了。

加上想要去逃避自己制造的混亂風波,他直接關機扔到了一邊,現在剛開機,又打過來了。

還是那個號碼。

電話鈴聲一下接著一下,莫名和心臟跳動重疊了,啪地一下,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帶起點回音,昏暗的天色下,讓望月慎渾身發顫。

熟悉的手機變得那麽陌生,恐怖到就像個炸.彈,只要去碰就會把人炸成血肉模糊的一灘碎肉。

望月慎深吸一口氣,拿起了手機,電話那頭嘟了幾聲,有人在那邊傳來隱晦的笑聲,很像某個人,但是他清楚那不是他。

“是誰?”

“哦,聽不出來?”

“我聽的出來,所以才問是誰?”

隱晦的笑聲從低沈轉尖銳,低啞的男聲陡然變成暧昧的女聲,“哈哈哈,真是奇怪,這種一開口就被人看破的概率是0哦,我很好奇你是怎麽做到的?”

望月慎發出點嘲弄的氣音,“呵,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這很難嗎?”

“這很難嗎?”貝爾摩德反覆咀嚼了下這幾個字,她的立身之本被人說這很難嗎?實在是讓她有些下不來臺。

而且未免有點過分冷靜了。

“你打電話過來,偽裝成琴酒的聲音,是想做什麽?”望月慎懶得和對方繼續含糊不清,但捏著手機的骨節泛出點青白色,格外用力。

“啊,你猜猜?”貝爾摩德笑出了聲。

“不猜,沒興趣和不認識的人玩猜謎。”望月慎說著就要掛斷電話,冷淡又厭煩的情緒。

貝爾摩德極快地說出一句話,“琴酒,你不在乎他的死活嗎?”

這句話讓面無表情的望月慎嘴唇發顫,他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在海水裏被泡久的腫脹和惡心感,忍耐住想吐的欲望,他繼續問:“哦,然後呢?”

“我們需要你用你自己換他,一換一,這很公平吧。”

“從你嘴裏說出的公平讓我覺得可笑,我可以理解為你這是綁架嗎?”

“琴酒,綁架,人質,一換一,這幾個詞放在一起,的確很好笑,怎麽想琴酒都是綁架的那個,而不是被綁的是不是?”她調笑著,語氣散漫。

從她的語氣裏能聽出來對琴酒的熟稔。

望月慎猜測那應該是琴酒所在組織的成員,在和琴酒相處的這麽多時間裏,他是真的一次都沒試圖窺探過對方隱藏的秘密,畢竟……既然說過不打聽,不幹擾,不接觸,那麽就要做到。

更何況那時候自己還沒有被卷進漩渦裏,不需要知道那些和普通人無關的事。

那些事就像天邊的流雲,離自己太遠了。

但是現在,天地倒轉,他被深潛至雲端,只能一步一步深潛下去,直至漩渦的正中心。

望月慎沒有思考過別的可能性,求助?琴酒和那些人為敵的樣子看起來,根本不是能求助的狀態,恐怕只會覺得狗咬狗是最好的,如果就這麽內鬥再好不過了。

放任不管,不,這從來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雖然這是最好的辦法。

“是啊,所以為什麽來找我?或者說你們找的是望月慎還泥參會的那位私生子?”望月慎垂下眼瞼,深潭般的瞳孔深處仿佛有水波流轉,可又那麽深,看不見底。

貝爾摩德用氣音笑了下,“當然是你,你可是我們BOSS的座上賓,一換一,你會同意的不是嗎?”

望月慎猛地一顫,仿佛有電流從脊背竄過,“小梓……小姐,是你們做的對不對?或者說……你們從泥參會進行獻祭的時候,就在關註我了?”

“準確來說,你的誕生是BOSS一手促成的,BOSS期盼已久你成熟的那天,但都說好事多磨,你以神明之軀降臨於世界上,卻硬是要做個人,就用你給自己起的名字稱呼你好了,望月慎,你為什麽對做一個普通人的執念那麽深呢?”

這些話是貝爾摩德自己想問的,她抱著通訊會被BOSS直接掐斷的可能性,問出了自己最好奇的問題,所有的秘密主義者,都抱有無法替代的強烈好奇心。

但是也許是她在BOSS心裏還有點地位,這番話說完也沒被掐斷。

望月慎擡頭望向天花板,白色水泥看起來像是曝光過度,白膩的顏色過於晃眼,讓人多看一眼就想吐,為什麽那麽執念想要當一個人呢,還得是普通人,真的只是那個男孩的一句話和所作所為嗎?

也許吧,他記不清楚,只知道要這麽做而已。

要去當一個人,哪怕死也要以人的身份死去。

這是一個結,就那麽突兀地系在他的生命起點的位置,望月慎從未想過解開它,更沒想過看看這個結解開是什麽樣。

現在有人這麽直接地將這個結拿到面前,他自己也迷茫了,為什麽呢?

他感覺自己隱隱約約把那個答案藏起來了,藏在沒人能找到的地方。

長久的沈默後,望月慎用幹澀的嗓音開口:“這些和琴酒有什麽關系呢,為什麽你們會篤定我會去換琴酒?”

“榎木梓都可以,琴酒有什麽不可以嗎?你希望他經受和榎木梓一樣的結局?被炸成肉塊?”

這一次終於不再是散漫的笑聲,而是認真的語調。

那從天而降的血水和分崩離析的肉塊出現在自己的眼前,他微微顫抖起來,似乎無法承受,哪怕是想象都很痛,這股疼痛幾乎要壓彎一切,讓他只能跪在地上,手指彎曲成爪,就那麽硬生生抓進地面,留下帶血的痕跡。

“小梓小姐怎麽可能和琴酒一樣呢?她是一個好人啊,琴酒怎麽也算不上好人吧,小梓小姐活著的貢獻要遠比琴酒大多了。”望月慎的眼睛平靜如死湖,聲音也是這樣,但是身體已經開始朝著非人的狀態發展了,每個毛孔都在往外滲血,劇烈的高壓讓毛細血管破裂,炸開一團血色的霧氣將人團團包裹。

貝爾摩德瞥了一眼提示板,那上面是BOSS的指示,然後按照命令繼續說:“真是很抱歉呢,我們知道的東西遠遠超過你的想象,琴酒和你相處了不長不短的時間不是嗎?咖啡店裏的同事可以,他你不會見死不救的,對不對?”

“呵,原來選擇權在我這裏啊,那是不是我拒絕了你們還會跪著求我?”

他很少用這種語氣和別人說話,傲慢又冷漠。

“嗯,你當然可以拒絕。”

這一次說話的不再是暧昧的女聲,而成了粗糙的電子音,“要拒絕嗎?”

主動權再次轉換,望月慎抿緊了唇,他打量了下鏡子裏的自己,死白近乎透明的皮膚,因為血液耗盡,黑色紋路儼然已經替代了血管的功能,流淌於身體表面,又像是純白瓷器上的碎紋。

這些碎紋讓他在恍惚中幻視到當初那個不算夢的夢裏,那個投影的自己看到陽光斑駁落在黑澤陣臉上,心臟劇烈發疼。

“我不要……我不要世界末日,我只想你…好好活著,不管怎麽樣,我只想你好好活著。”

他嘴唇發顫,按下所有聲嘶力竭,閉上眼平靜地說:“好,我同意。”

有一千個一萬個理由,讓自己拒絕這種荒唐的事,但是只要那個理由出現,其餘所有的一切都無所謂了。

他唯一不忍的原因只不過是因為那個人是他。

丟掉電話,望月慎終於忍不住嘔吐的感覺,許久未進食的胃裏空蕩蕩的,被海水泡久的惡心感翻湧而上,他跪在地上,幾乎是渾渾噩噩地開始往外吐,黏稠的黑色汙穢從口腔裏湧出,淩亂繁雜好似有生命的液體,鋪陳在已經被瘋長的頭發纏繞的房子裏。

他幾乎要把所有的臟器和血液全部吐出來,還有身為人的信標。

強烈的怨毒充斥著空蕩蕩的軀體裏,眼裏似乎燃燒著鬼火一樣的光,他想通了,人類這種孱弱,自私,覆雜的存在,什麽用都沒有,他也一樣,什麽用都沒有,沒有用的東西沒有存在的必要,他的面容幾乎完全扭曲,混雜著怒嘯的憤怒。

房屋開始無法支撐神明的怨毒,扭曲塌陷,紛揚的畫紙如蝴蝶一樣旋轉在廢墟裏生長的巨樹周圍,它的枝條上懸掛著果實,每顆果實都是蒼白的畫紙包裹著的怪異,黎明前最深沈的黑色鋪滿了天空,暗紅色的圓月再次出現在所有人視線裏。

曾經購買過望月慎畫作的人從未想過有一天會看到畫會變成扭曲的現實,它們如白鴿,如渡鴉,破窗而出,環繞著紅月,似乎是在慶祝祂的誕生,最終化作一捧血霧組成的怪異。

千萬怨念在毀滅中又新生,最終重聚成枝椏上最大的蒼白果實,在如同鐘聲的轟鳴裏,裏面蜷縮著一個人。

——和底下由張牙舞爪的怨靈集合體一模一樣的臉。

祂的身體是流動的汙穢,不能觸碰,祂的面容是扭曲的怨毒,不準直視,祂的存在是未知的恐怖,不可名狀。

作者有話說:

我在前面就反覆強調過阿慎不正常,無論是哪方面都不正常,也從來沒用第三視角寫過琴酒和阿慎第一次相遇到共感的原因,更沒有解釋過為什麽阿慎那麽執念要當個普通人。

這不是漏洞,也不是我忘記了,而是有原因的!!!(不要忘記這是篇扭曲的救贖文,琴酒不需要被救贖。)

阿慎:以前的望月慎已經死了,現在出現在你們面前是望月·

邪神完全體·慎。

ps:劇透下,如果說除了琴酒還有誰能和這種狀態阿慎交流,那只有我們的位面之子,真正的主角——柯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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