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男人與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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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青木咲夜來說,她的人生乏味而無聊,或者說身為一個普通的日本女性的人生乏味無聊,雖然一直有著心臟方面的疾病,但是還算幸運,只要安裝起搏器就能平穩地生活下去。

升學,工作,辭退,結婚,主婦,生子,老去……

以前她就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條直線,會被一眼望到頭,永遠無法改變,如同一潭死水。

唯一的意外就是不清楚自己什麽時候會因為心臟病而死去。

她以為自己已經把所有的一切壓抑得很好了,但是在丈夫出軌的那一剎那,還是覺得怨懟與仇恨。

她不是不知道丈夫一直和那個女人有暧昧來往,只是把一切都壓抑得很好,不然呢,不然她能怎麽辦呢,離婚?結束家庭主婦的生活重返職場?

不說這幾年空窗期的問題,就光是年齡和女性這種在日本生活屬於原罪級別的存在,她就不可能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更別提維持自己疾病帶來的開銷。

但是要讓她去針對第三者,她也覺得很沒意思。

當男人真好啊。

小小的念頭開始發芽。

當個健康的男人真好……

久保源的出現給這潭死水帶來了漣漪,他可以為什麽我不可以?

“欸,說起來,青木太太,你家那位不是最近不怎麽回來嘛,你要不要去我知道的一個神社裏拜一拜?”

鄰居太太的閑聊帶著點八卦的意味,嘴邊笑容看的讓人刺眼。

青木咲夜有些茫然,拜一拜?祈求什麽?祈求第三者離開他們之間的夫妻關系嗎?可是她自己也出軌了啊……

哈,真是無聊。

“什麽神社?”

她知道鄰居太太只不過是想看血流成河的八卦罷了,但她最後還是去了那個神社,因為內心深處有著最渴求的願望,當男人真好啊,她也想當一回男人試試看。

而這也引發了接下來一系列的事情,她怎麽也沒想到,這個願望真的能實現,實現的方法居然是交換人生。

青木徹代替她本人心臟病突發死去,她卻真的成為了男人,成為了青木徹活了下來,並且擺脫了久保源這個她頭腦不清惹上的麻煩。

美好且全新的生活似乎正在向著自己招手,她絕對不允許任何人來破壞自己的新人生。

絕對不允許!

青木咲夜盯著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嘲諷地笑了下,“呵,怎麽,你想去撥亂反正嗎?”

望月慎楞了一下,撥亂反正?他剛才已經說的很明白了吧?並不想管那麽多,只是來提醒,順帶問一下這個蛛絲究竟是從哪裏來的,為什麽會理解成阻礙她生活呢?

已經是生命的殘影了,就算不阻礙也不可能活下去。

“不,我說了我沒興趣,我只想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望月慎搖搖頭,天色漸晚,他不想繼續浪費時間在這上面了。

“不,你休想奪走我的人生!!”青木咲夜的聲音充斥著非人感,尖銳刺耳,她已經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維邏輯中,根本無法正常溝通。

在望月慎的眼裏,他看到的也完全是一團糟的模樣,憤怒和強烈的排他攻擊性加劇了怪異的生長與惡化,蛛絲包裹著的人已經幾乎要成為非人怪物,血肉相連,盤結交錯,幾乎像是蛛網一樣的紋路鐫刻在表面。

腐臭味和奇怪的甜膩味道糅合在一起。

徹底沒救了,甚至會加劇死亡的進程。

緩緩開裂的蛛網紋路裏是各種花骨朵一樣的結構,接下來這些花骨朵會深深吸取養分,最後盛開成最糜爛艷麗的花。

望月慎不想招惹這種程度的怪異。

繁育期的蛛絲怪異最後會從枯萎的花朵變成孢子狀植物,風一吹就散了,四處游蕩,最後回到屬於自己的原生地。

留在那裏繼續等待下一個人。

望月慎只是為了給自己最後找一個保底的辦法,這才來詢問究竟是從哪裏去許願的,而現在許願的這個人完全陷入了無法交流的癲狂中,他也不想讓耳邊紛紛擾擾的聲音知道自己能看到。

“青木先生,再見,我已經知道我想知道的事了。”

好奇的花骨朵從蛛網碎裂口裏鉆了出來,它抽出的根莖是血肉的顏色,每抽出一分,青木咲夜就愈發煩躁癲狂一分。

他有些生硬地站直身體,然後打開手機,時間真的好晚,而且好恐怖,他要回去做飯了。

“你看得見對不對?你看得見對不對!!不能讓看得見的人離開,不能……”

刺耳尖銳的聲調從青木咲夜嘴裏鉆了出來。

望月慎能感覺到那些根莖觸手正在朝著自己試探過來,他皺了皺眉,好麻煩,果然不該來問的。

主動招惹怪異果然是沒有好下場的。

得想辦法先把這個事糊弄過去。

他將手機調到圖庫,然後調出一張照片,認真地對著眼裏不成人形的青木咲夜說:“時間已經很晚了,我剛搬家還沒收拾,這是我的貓,在家裏等著我回去,青木君,再見。”

青木咲夜盯著手機屏幕看了看,最後又把視線挪到望月慎的臉上,這是他的貓??

突然的打岔甚至讓她沒感覺自己身上詭異的煩躁。

這個人不會是神經病吧?

“你叫我什麽?”

“青木君?不對嗎?青木徹先生不喜歡這個稱呼嗎?”

“你的貓?”

“嗯,有點兇,很會拆家。”

“我在你眼裏究竟是什麽樣子?你看不見嗎?”

“唔,人的樣子,就是人,我也是人,好了,既然沒什麽事那我就回家做飯了。”

望月慎一把將手機收回到口袋裏,然後轉身離開,每一步的動作都非常淡定,甚至沒有任何顫抖和奇怪的地方,好像他們就是萍水相逢然後互相問好打招呼一樣。

正常到青木咲夜有些發楞。

只是那樣站在原地看著對方離開,好像有哪裏不對?

什麽地方不對?不行,想不通……腦袋好遲鈍,想不明白……

望月慎敢這樣糊弄,完全是因為見多了怪異,到這種程度的寄生怪異,已經掌握了半數以上寄生體的思維活動,加上又在極速生長發育,大部分的能量活動都會用在生長上,思考能力大幅度下降。

只要表面上不出現差錯,就會卡殼楞住。

惡因結惡果,望月慎並不會為青木咲夜的死而有什麽感慨,他甚至覺得因為見多了後變得麻木,自己連基本的同理心都在慢慢減弱。

遲早有一天,他也會變成那樣的怪異嗎?

望月慎嘴角微微抽搐,眼皮也跟著一跳,但是表情依舊是那副木然的狀態,現在已經失去了正常的情緒反應,往後呢?

會被這種奇怪的狀態一步一步蠶食,最後失去成為人的資格嗎?

這種擔憂就像是無底洞,深不見底,無論往裏面填多少東西,都不會得到確切的答案,他只能把自己的希望寄托於那個所謂的人氣角色兌換上。

只要能夠恢覆正常生活,他肯定也能恢覆正常的。

望月慎小心翼翼地打開家門,聞到一股淡淡的煙味,精神瞬間繃緊,之前好幾次的拆家經歷又重新出現在腦海裏,他不想再換房子了。

再換下去,他就一分錢都沒了,差不多就得寄宿橋洞成為流浪漢了。

一想到流浪漢的居住環境,他渾身汗毛豎起,不行,身為潔癖的他絕對不能容忍自己住在那種地方,煩躁無奈和生氣逐漸湧上心頭。

望月慎眨眨眼,下意識想笑,卻又忘記了無奈的笑該怎麽開始,他張了張嘴,最後又閉了起來,嘛,也不算太糟糕,至少從那件事以後,他的情緒還能被調動起來。

他扭開那扇緊閉的房門,沒讓光亮透進去太多,只是確認過後就又緊緊關上了。

然後開始收拾東西,最重要的是收拾自己,他碰了那個青木咲夜,感覺整只手都不能要了,得徹底清潔幹凈才可以。

清潔消毒,在洗了一遍又一遍後,望月慎總算是覺得幹凈了些,雖說普通人怎麽看都看不出來,但是他就是過不去心裏那道坎。

但是在準備處理衣服的時候,他發現了一個不應該出現在自己身上的東西——疑似用過的口香糖。

如果只是粘在衣服上就算了,問題是這個還被捏碎了,他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緊閉的房門,不至於吧,沒理由出來只是為了捏碎這東西??

麻煩。

這家夥真的是個大麻煩。

如果可以,望月慎一點都不想撿個這樣的麻煩回來。

但是卻又沒辦法。

他處理著手上的食材,順帶看了眼墻上的鐘,時間差不多了,他估計該醒了,這次千萬別……

心裏的話剛說到一半,望月慎突然將唇抿成一條直線,因為從菜刀上反射出的畫面讓他頓了下。

堅硬的槍管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硬物的冰涼觸感尤其清晰。

高大修長的陰影俯身而下,戾氣與殺意在槍口對準的這一瞬間噴湧而出。

而在這之前,並無任何氣息外露。

望月慎低頭垂目,能看到平滑的刀面上的碧色眼瞳,微瞇著,一片冰涼危險。

視線匯聚在刀面之上,像是獵手與獵物之間的衍生追逐。

望月慎移開目光,並不想和這雙危險的眼睛繼續對視,但是對方那極具有侵略性的眼神卻不依不饒地追過來,分毫不退。

一聲冷笑從身後半步的高大身影喉嚨裏發出。

也在這樣的瞬間,幾乎是突然的暴起,身影一只胳膊橫壓在望月慎的脖頸上,另一只手緊握著的槍支直接正面抵上了下顎,迫使對方不得不仰頭望著自己。

力度粗暴讓身後的木質墻板都跟著顫了顫。

因為發力和距離的原因,兩個人之間並無什麽隔閡,陡然落下的呼吸都清晰可聞,起伏的節奏幾乎相同。

“你是誰?這裏是哪裏?”

望月慎將菜刀橫在兩個人之間,鋒利的刀刃對準的是自己,刀背直直抵在對方胸腹部。

他很配合地仰頭盯著對方,“望月慎,這裏是我家,如果要說具體的地址,這是東京米花市。”

說到底其實他才是想問這個問題的人。

這個銀色長發的男人究竟是什麽人啊??

“我身上的東西?”

“衣服上有血我給處理了,你身上這套是全新的,其餘武器收起來了,包括你槍裏的子彈,我全卸了。”

望月慎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把槍裏沒有子彈,因為是他自己親手卸空的彈匣,其他東西也是他處理的,但是就算是這樣,他也很清楚這個無名氏的危險程度。

橫壓在脖頸上的胳膊逐漸發力,窒息感如潮水般湧了上來,他感覺到眼前在充血發黑。

這兩周裏只要這個男人醒過來一次,望月慎就不得不經歷這樣一次詢問,朦朧模糊的光影裏,男人身軀逐漸壓下,他將槍支反手丟掉,在準備按住望月慎的手一扭將刀具奪下來時,卻被提前知道事情走向的望月慎抓住了機會。

趁著這個空檔,望月慎直接將刀具往上一劃,原本對準自己的刀刃貼合在男人橫壓在脖頸上的手腕上,正對準上面的動脈。

泥人也有三分脾氣,望月慎覺得自己容忍程度已經足夠好了,雖然身手差很多,的確是打不過,但是也不可能連反抗都沒有。

“呵。”

一聲短促的嗤笑,男人嘴角上揚,狹長的眼眸專註地垂下,“動作不錯,我們不是第一次這樣了吧?”

作者有話說:

再說一遍哦,阿慎不是正常人呢,各種方面都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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