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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貧窮的下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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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宅子塌了大半,好在庫房不在這裏,財產倒是沒有什麽損失,可她們住的小院裏的東西大多碎得不能用了。

工人們把能找到的東西都堆在一起,混雜著泥土和灰塵,看著像個垃圾堆。

衣物大多破得不能穿了,家具也被砸爛,唯二毫無損傷的東西,居然是小阿擎的那張透著煞氣的弓和他給雲遙的銀灰色獸式面具。

這倆東西材質不一般啊。

雲遙微微嘆氣,把這倆東西收好後,開始為新的東西發愁。

那就是小阿擎的玩具們。

小阿擎有一麻袋玩具,說是玩具,裏面亂糟糟的什麽都有,有荷包、骨頭,好看的傘柄、糖紙、鈴鐺、扇子...等等等等。

然而現在它們丟的丟,壞的壞,只有一小部分還在這裏,也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損壞。

雲遙心裏一陣愧疚,這些東西說不定對小阿擎來說很有意義,她如今能做的,只有多給他買些玩意,讓他不要太過傷心。

說幹就幹,雲遙從慶陽候府搞來兩個大麻袋,揣在懷裏去了集市。

百姓還在為二皇子守喪,不過畢竟要忙於生計,依舊是該幹啥幹啥。

不同的是,他們從笑著吆喝變成哭著吆喝:

“嗚嗚嗚,現做糖人快來買啊,嗚嗚嗚...”

“茶葉嗚嗚嗚蛋,熱乎乎的茶葉嗚嗚嗚蛋...”

“豆腐!嗚嗚嗚,大豆腐!嗚嗚嗚,幹豆腐...”

雲遙聽著街道上此起彼伏的假哭,感覺進了花果山,再往裏走走就是水簾洞。

她眼觀鼻鼻觀心地逛著,只要覺得小阿擎感興趣的東西全往麻袋裏塞,簡直像在進貨一樣。

走著走著,忽然遇見一個戴鬥笠的男子,那男子看她一眼,像是極為排斥,居然後退一步。

雲遙冷哼一聲,也不理他,繼續逛她的,不一會兒就裝滿了一麻袋。

她輕松地扛起麻袋,掏出另一個空的,準備換條街繼續裝。

“姑娘請留步。”那戴鬥笠的男子居然主動走上來叫住雲遙。

雲遙像掃二維碼一樣,上下掃他一眼,問道:“啥事?”

男子道:“我觀姑娘行徑,覺得甚是奇怪,不知姑娘為何買一堆玩物?”

雲遙用腳趾都能猜出他接下來要說啥,如他意道:“玩唄,我今天開心,多買點玩具怎麽了?”

男子果然盡量壓住情緒道:“二殿下駕崩不久,如今正是舉過守喪的時候,姑娘此舉,著實無禮。”

“怎能在眾人哀傷之時滿足一己私欲,獨自玩樂呢?”

他今日本在暗查民情,沒想到竟遇上相府二小姐,她還是那般不可理喻。

雲遙“呵呵”一笑,無情道:“你不會真的以為這宮墻之外會有人為二皇子傷心吧。”

“他們哭成這樣,還不是因為有你在,為了百姓的嗓子著想,你趕快回你的天師殿吧。”

趙風眠不解,他穿得這般樸素,又遮了臉,到底是怎麽被認出來的?

雲遙看他這副不誨世事的模樣就來氣,她沖上前,一把拽住趙風眠的袖子道:“外面奔波的百姓,哪個能穿成你這樣一塵不染,哪個能養的像你這麽白凈?”

說著她扯著趙風眠的袖子晃了兩廂,又松開他,轉而把手伸進鬥笠內,在趙風眠臉上拍兩下。

活像社會大哥在羞辱他的小跟班。

趙風眠哪受過這種恥辱,馬上漲紅了臉,擡起手在臉上猛蹭兩下,臉皮都蹭紅了。

他清冷的語氣裏居然難得帶了一絲氣惱:“就算是裝的,也是對死者的尊重,才不枉天子對百姓日夜操勞。”

雲遙惡心的就像吞了蒼蠅,她蹙著眉,語氣著實不好:“封建社會,皇帝在其位謀其職,同樣也享受著美人美酒,山珍海味,充盈的國庫,無數的奉承,輪不到我在這裏表現。”

“還有,這裏是你走過最遠的地方吧,若果在你眼裏,百姓就是擺擺攤過日子,那我建議你管死人之前先管管活人。”

趙風眠憋得不行,只覺得這女人牙尖嘴利,著實說不過他。

半晌,他憋出一句:“你不懂感恩,虧我見你寫出那樣的詩句,能有什麽樣的改變。”

雲遙真的無語,她豁出去了,今天非要和這個該死的形式主義者剛一剛。

她把麻袋寄存在一家服裝店,拉起趙風眠的胳膊道:“跟我走!”

趙風眠猛然被拉走,怎麽掙都掙脫不開,雲遙拉著他上了一輛馬車,一路駛到京都的城中村。

道路從平坦變得顛簸,趙風眠被顛得渾身疼,馬車終於停下了。

雲遙掀開帷幔道:“下來吧。”

趙風眠扶著鬥笠下來,見到眼前的景象,一下子頓住。

雲遙道:“我給你看看大紹最繁華的城市絕大部分人的現狀。”

只見此處是一望無際的落魄村莊,絕大部分是草房,草房中零零星星有幾個土房,大概十幾裏之中,才能勉強有一個像樣的磚房。

不遠處一個婦女正拉著孩子挖草根吃,母子倆都瘦得皮包骨,皮膚皸裂,手凍得通紅。

雲遙看著她們身上臟兮兮帶著陰沈顏色補丁的衣服,詢問道:“你看啊,她們不穿喪服,她們不感恩,你不上去指責她們嗎?”

趙風眠臉色蒼白,紅了眼眶,居然開始止不住的發抖。

這怕是突破他對人類貧窮想象力的下限了。

雲遙覺得沒夠,又拉著木然的趙風眠,找到一家地主戶。

這地主家就是漂亮,寬大的四合院,磚墻礫瓦的,在一眾茅草房裏顯得尤為突兀。

雲遙也不管合不合規矩,直接爬上院墻,躲到隱秘處,朝趙風眠伸手:“上來。”

趙風眠鬼使神差地把手給她,便被雲遙一把拉上去,胳膊險些脫臼。

雲遙原本是想讓趙風眠看看被地主買來的小妾有多稚嫩,沒想到現在這場景比她想的刺激。

只見這透骨寒意的冬末春初,一個肥頭大耳,滿口黃牙的老地主,居然扯著一個小丫頭片子來到院子裏,欲對她行不軌之事。

光天化日的,他把小丫頭推到搖椅上,胡亂地扯著小丫頭的衣服。

小丫頭一邊阻攔,一邊哭喊著:“不要,不要。”

老地主當即給了她一巴掌,啪得一聲脆響,小姑娘腫了半邊臉。

老地主道:“我花了五十銅板把你娶回來的,你得把我伺候好了!”

雲遙發覺旁邊的趙風眠抖得厲害,差點蹭掉一塊瓦片。

她趕忙把瓦片挪到一邊,面無波瀾地繼續看著院子裏。

那小丫頭清瘦的臉頰頓時左右大小不一,她不敢再有動作,只是一個勁地抽泣,根本控制不住。

老地主滿意了,他笑得一臉淫邪,眼看就要扯開小姑娘的衣領,忽然哐當一聲,趙風眠跳下去了。

他的鬥笠摔到一旁,顧不得渾身疼痛,慌忙道:“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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