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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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羽的話音一落下, 沈翼的臉色瞬間就僵住了。

他的心跟著往下一沈,落到了黑沈沈不見底的地方去。

那只空落落懸在身側的手,微微蜷了一下, 像是被什麽東西蟄了一下。

其實站在門外的時候,沈翼就有這個心裏準備。

他知道要是想讓小乖接受他的示好,初始的這個問題不可避免的需要他去做出解釋。

因為小乖肯定會問。

他不知道如何解釋,雖然懸著心,但他還是抱著一絲僥幸, 剛剛開口的時候先避開了這個問題,寄希望於小乖不會那麽快提起。

可該來終究還是會來,他心裏最害怕最擔心的情況依然還是發生了。

他看著靳羽, 臉色微微發白,縱然有了心理準備,但他還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靳羽。

如何給出一個小乖可以接受的合理解釋?

告訴他自己當時心思混亂,一時想岔了?

還是和他說自己也不知道?

不管那種, 都不是個好的理由。

他甚至都不能確定自己開口之後,小乖會是什麽反應。

此刻的沈翼就好像是站在一根掛在懸崖邊的細絲上。

身體的兩邊是黑不見底的萬丈深淵,腳下則是隨時要斷的一根弦。

是選擇現在就跳下去粉身碎骨, 還是踩在弦上繼續茍延殘喘做一下最後無謂的掙紮?

這是一個高難度的抉擇。

靳羽眼神直直地盯著沈翼, 等著他給個解釋。

可沈翼卻沒有第一時間開口回答。

屋子裏一時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這會沒有人插話, 大家都很安靜,都安靜地看著他兩。

就連原本在吃菜的那個外國醫生都放下了筷子, 被這氣氛影響地只敢安靜地在一旁偷偷觀察他們。

時間已經接近八月底,天氣還是那麽熱。

屋子裏明明開著空調,溫度並不高。

可不知怎麽的包廂內就是讓人莫名覺得後背有點冒汗。

沈希坐在旁邊,左右張望了一下,看看靳羽又看看沈翼, 只覺得這兩人之間的氛圍莫名變得僵硬起來,心裏一陣緊張。

最後,他抿了抿嘴,和包廂門口的李葉對視了一眼,想要從李葉那裏得到一個安撫。

不過,李葉只是微微擡頭回視了沈希一眼,很快,他就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靳羽。

李葉也有點緊張,他總覺得靳羽還是要跑。

莫名的感覺。

實際上李葉對沈翼的心思已經了解的很清楚了。

雖然之前剛回國的時候,他不是很確定,只是那麽猜。

可是最近這一陣子,這兩人身上發生的事情太多,沈翼的種種表現也太明顯,讓他確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測是對的。

沈翼對靳羽的心思就是超越了兄弟之間的感情。

他根本不是想繼續當靳羽的哥哥。

他之所以會這麽關心靳羽的生活,這麽在乎靳羽的狀況,這麽小心翼翼地,生怕惹了對方的不高興,一舉一動皆有囚籠。

簡單來說,不過就是因為一個愛字罷了。

先愛上的人,註定要先低下頭,在他所愛的人面前變得卑微。

只不過,李葉不知道,沈翼的這種心思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

想當初,在國外的時候剛認識的時候,他根本沒發現沈翼是這種心思。

說起來,還是在那次受了重傷之後,他才有所懷疑的。

李葉看著沈翼那只暗暗蜷緊的手,在心裏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現在懷疑老板當年推開靳羽的手時,心裏就有了這種心思。

只不過當時的他太年輕,壓根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所以才沒有表現的像現在這麽明顯。

要是這樣的話……老板很可能解釋不了。

那就糟糕了。

李葉想想,只覺得情況不妙。

因為還有一個更糟糕的狀況——從他觀察靳羽的情況來看,不管靳羽如何恨著老板,但很顯然靳羽對老板沒有那種感情。

靳羽對老板還只停留在當初的兄弟情上。

如果讓靳羽知道老板是因為那種原因將他送去了靳家,恐怕……

李葉看著靳羽那冷淡的表情,眼皮直跳,忽然有點不敢往後想了。

沈希沒有從李葉那裏得到眼神反饋,只好自己獨自進行了一番頭腦風暴。

他在旁邊忍不住悄悄地看了一眼沈翼,眼神在沈翼微微蒼白僵硬的臉上盤旋了一陣。

其實他也不太明白,靳羽說的這個推開手的事是什麽情況,對於當年這兄弟倆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一直都是模糊不清的。

他也很好奇事情的真相。

當然,在在他心裏,並沒有覺得沈翼解釋不了這個情況,他覺得他堂哥肯定是有合理的理由可以解釋的。

這會他見沈翼像是在發呆,恰好靳羽背對著他也看不見,沈希就拼命地給沈翼使眼色——

堂哥你倒是快說啊!再不說小羽又要跑了。

這次要是跑了,他們可沒有理由再留下人。

也許是沈希這麽擠眉弄眼的太過吸引人眼球,總算是提醒了沈翼,沈翼停止了沈默,嘴角動了動,安靜半晌,到此刻他也只勉強說出了一句:“那天……是哥哥想錯了。”

天平最終還是倒向了茍延殘喘這一方。

沈翼最終還是沒有選擇現在就往懸崖底下跳。

沈翼說話的樣子,看起來似乎非常艱難,幾乎是一字一句蹦出來的:“……哥哥以為你去靳家會過的更好,所以當時才會推開你的手,想著只有那樣才能讓你離開沈家。”

沈翼說完,就攥緊了手指。

依然抓著靳羽的手絲毫不敢松開,甚至微微用力。

他小心地看著靳羽,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反應,一邊害怕一邊等待。

靳羽面無表情地盯著他,聽完了這句話他沒吭聲。

他只是看著沈翼,看著他那副心虛的表情,心裏閃過一陣可笑。

笑沈翼,也笑自己。

虧他剛剛還真的想相信沈翼,相信沈翼真的是在乎自己。

他還以為沈翼會給他一個合理的推開手的理由。

可沒想到居然只聽到了這麽一句解釋。

他果然還是想多了。

這就是沈翼推開自己的原因?

那麽絕情、那麽冷漠,竟然還是為了讓他去靳家過更好的日子?

知道自己不願意松手,所以才那麽絕情?

沈翼可真是厲害,能把這個理由說的這麽冠冕堂皇。

感情,到頭來,一切反倒是為了他好嗎?

這話,沈翼以為他會信嗎?

他可能信嗎?

明明當初說過了會好好照顧他一輩子,會做他一輩子的哥哥。

那個時候卻以這種名義推開他的手,說是為了讓他過的更好?

這叫他如何相信,他不可能接受這樣的理由。

這根本就是胡扯!

這話說的還不如直直接接明明白白地承認,他就是不想要自己這個弟弟了。

就是不想繼續照顧自己,就是覺得自己是個累贅。

那樣他倒覺得他夠真誠。

靳羽沒有開口繼續質問,那些心裏的疑惑都不重要了。

他也不想再知道。

沒有意義。

靳羽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他低下頭,不再去看沈翼,只是端著杯子喝了一口水,沒接話。

這笑的聲音一聽就知道他根本不信這話。

沈翼望著他的側臉,垂下了眼睛,沒敢繼續說話。

沈希在旁邊都沒想到會聽到這麽一句解釋,一時間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沈翼,甚至想上前去瘋狂地搖沈翼的肩膀。

哥呀!你都在胡說些啥?!

沈希在旁邊急的幾乎像是抓耳撓腮的猴子,要不是他不是當事人,不清楚事情的真正原因和經過,簡直想代替沈翼張口解釋。

他不明白沈翼當初為什麽會這麽說。

他心裏也和靳羽一樣,根本不相信這個說法。

這不是搞笑麽?

就當時沈翼對靳羽的那個好,靳羽離開他去哪過的更好?

不可能,不會有在他身邊過的更好的日子了。

這壓根不關錢的事。

更何況,靳家也不過就是因為從政社會地位高點,可沈家在南城也不缺養孩子的錢啊。

談何去了靳家就會過得更好。

這話就站不住腳。

可他們現在是為了讓兩個人緩解矛盾的,沈希就算心裏覺得不對,也只能硬著頭皮幫沈翼開口。

想了想,沈希看著大概是不準備繼續往下解釋的沈翼,忍不住開口緩和氣氛,他道:“小羽,堂哥說的也對啊,你想啊,當時我大伯大伯母那個態度,你在沈家呆著肯定會受累的,堂哥當時估計也是一時想偏了才會那樣做的,他肯定立馬就後悔了。”

“堂哥是吧?”沈希說完,輕輕踢了沈翼一腳,提醒沈翼感覺哄人。

既然話都這麽說到這,此刻也只能這麽解釋了。

沈翼僵著脖子點點頭,聲音聽起來有點虛浮:“是哥哥當時想偏了。”

沈翼心裏也清楚,靳羽可能不相信這個說法。

但他此刻也給不出更好的解釋。

他只能抓著靳羽的手,希望他不要像之前那樣生氣:“哥哥錯了,哥哥當時不該那麽做。哥哥那天晚上就後悔了,想去靳家找你,可是沒有找到,對不起,小乖……”

靳羽本來已經覺得沈翼前面說的理由很敷衍很好笑,他不想再說話了。

他打算就這麽跟他們耗到晚上,反正飯店遲早是要打烊的。

他就不信他們能把他一直困在這個包間裏面,不讓他走。

可是聽到這麽一句話,他還是沒有忍住心裏的氣。

他重新轉過頭來,看向沈翼,忍不住反駁道:“你別想騙我,你說你來靳家找我?我怎麽從來不知道?我去靳家頭半個月從來沒有見過你。”

說到這,靳羽心裏一片冰冷,眼神也沈了下去,語氣更是不好:“就算編理由,你也該編個好點的,編個可以讓人相信的吧?”

他扯起一邊嘴角,自嘲地笑著質問道:“你是不是以為我還是十來歲的小孩呢?”

“居然用這種謊話來騙我?”

“有意思嗎?”

靳羽說到最後,聲音都控制不住,提高了音量,臉部的肌肉都控制不住的抽了起來。

剛剛他還想著跟他們耗著,現在卻覺得一秒鐘也呆不下去了。

靳羽徒然站起來,直接甩開沈翼的手,就往外走。

這一次沈翼沒有拉住他,靳羽動作太快,沈翼一時不察就被甩開了手。

眼看著場面沒辦法控制,沈翼什麽都顧不上,也想不到別的,只能上前一把抱住靳羽。

李葉和沈希原本要攔人的動作都頓在了原地。

靳羽被沈翼抱住了,後背陷入沈翼的懷抱裏,手臂也被箍住了。

靳羽一時楞住,沒有繼續掙紮。

沈翼不敢松手,只是急急地低聲在他耳邊解釋:“哥哥沒有騙你,你去靳家的第二天,哥哥就去靳家找你了。可是管家說你被靳博洋帶出去旅游了,哥哥沒有見到你才回去的。”

也許是沈翼的這個懷抱太溫柔,又或許是沈翼的聲音離他的耳邊太近,那聲音太熟悉,傳入心臟的速度太快。

所以他居然迅速冷靜了下來,甚至還開始思考沈翼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沈翼說他去過靳家找自己,靳羽實在是不記得有這回事。

他去靳家那陣子日子過的實在是太糟糕,可是記憶卻很深刻,如果沈翼去找過他他沒道理不記得,不過……也不一定。

靳羽神思恍惚了一瞬,記憶忽然被拉遠。

他想起他剛從南城到了北城的那天晚上,才來靳家第一天,他就遭受了此前從未有過的特殊待遇。

那天齊慧和沈方鳴把他送到靳家之後就帶著沈希回了南城。

靳博洋送走沈鈺轉頭就出去和人吃飯應酬去了,晚上家裏只有他和徐妍以及靳鉉三個人。

他面對著陌生的母親和弟弟,壓根不知道該如何和他們相處,便一直一個人窩在角落裏。

吃飯的時候,因為靳博洋不在,當時的靳鉉沒有和他坐在一桌。

靳鉉對他露出了一個厭惡的表情之後,就直接去了樓上,回了自己房間。

所以他那天晚上還是吃了一頓好飯的。

吃完飯,他被帶到安排給他的臥室。

他看著陌生的屋子,陌生的床和被子,心裏不知道怎麽的有一種抗拒,不想去睡。

於是,他就這麽一直縮在床邊的椅子上呆了好久,直到半夜實在困的不行了,才爬上床。

可誰知道,上了床把他嚇一跳。

被子裏有一只大蜈蚣,其實是個假的,但他不知道。

他從小最怕這種節肢類的蟲,以前在同學家看見蟑螂都能把他嚇個半死。

更何況是蜈蚣,哪怕是個假的,他也來不及分辨。

當時他差點沒被嚇得魂飛魄散,當場就從床上蹦了下去。

人在受到驚嚇時的第一時間,腦子裏給出的是下意識的反應。

他一時也忘了自己是在北城,是在一個陌生的家裏。

他開門跑出去,往樓梯上跑,邊跑邊拼命地喊哥哥。

可他忘了,這裏根本沒有他的哥哥,這世界上他已經沒有哥哥,他只有陌生嚴肅的父母。

他那一番喊叫,成功地把已經睡下的靳博洋和徐妍給吵醒了。

靳博洋從樓梯上下來的時候,他還抓著樓梯欄桿瑟瑟發抖,滿臉眼淚。

當時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會遭遇什麽,看見靳博洋還準備跟他說有蜈蚣。

可靳博洋看見他,嫌他半夜吵鬧,直接掐著他的脖子給了他一巴掌。

那一巴掌直接把他打懵了。

靳羽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對待,頓時眼淚劈裏啪啦掉了一臉。

但他的眼淚在不在乎的人眼裏一文不值。

靳博洋直接把哭成小花貓的他給拎到屋子外面,往地上一丟,進屋關上門,就這麽將他關在了屋子外面。

北城的夏天晚上還是挺冷的,而且還有蚊蟲。

北城的蚊蟲比南城的還要毒,一咬就是一個大紅包,又癢又疼。

被咬了一身包的靳羽縮在墻角紅著眼睛,拼命的忍著淚水,哽咽著,撓著紅包,在心裏喊著哥哥,我怕,我疼,我難受。

可是哥哥並沒有來幫助他。

沒有人能幫助他。

記憶那麽真實,甚至讓他想起來當時被靳博洋打、被蟲子咬的痛。

那天他沒有地方可以睡覺,只能縮在墻角,看著外面的月亮。

夜晚變成了可怕的會吞噬人的怪獸,可他只能獨自打怪獸。

那是他第一次被靳博洋懲罰。

也是他此生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無助和孤獨。

第二天,他被徐妍帶進屋裏去,徐妍讓人給他收拾了一下,他回屋也不敢睡覺。

那天是周末,靳博洋沒有出去上班,而是在家裏休息。

他為了避開靳博洋,一直呆在自己的屋子裏沒出去。

不過中午的時候他還是被傭人叫了下去。

那還是他第一次在靳家的飯桌上和靳博洋一起吃飯,頭天晚上因為靳博洋出外應酬,所以他根本不知道飯桌上還有什麽規矩。

結果他剛坐下來吃午飯,午飯裏卻被靳鉉放了加料的東西,他一口吃進去就忍不住吐了出來。

當時就惹怒了靳博洋,靳博洋站起來,一把揪住他的衣服把他往後面的小花園裏拖。

他臉上那個頭天晚上被靳博洋打的印子還沒完全消,被靳博洋拖著,心裏害怕極了,不知道這次又會遭遇什麽。

頭一天晚上已經被罰在外面沒有地方睡覺了,現在又在飯桌上失儀,鬼知道靳博洋會怎麽對待他。

就是那個時候,外面有傭人跑進來和管家說話,然後管家就來找靳博洋。

當時,靳博洋把他拉到後園太陽底下讓他在那罰站。

管家看了他一眼,小聲地和靳博洋說著什麽。

靳博洋聽完了,也看了他一眼,然後搖搖頭,對管家說:“不見,找個理由讓他走。”

說著,靳博洋還強調了一句:“不要露餡,最好讓他以後都別來。”

當時靳羽還以為靳博洋是在說別的來家裏找他的人。

現在倒回來想想,如果沈翼說的是真的,那當時靳博洋讓管家趕走的人就是沈翼了。

“小乖,你相信一下哥哥,好不好。”沈翼依然在他耳邊小聲地說著,“哥哥真的沒有不想要你。”

“哥哥不該推開你的手,對不起,一切都是哥哥的錯。”說著,沈翼又開始道歉,並祈求道:“哥哥知道自己有罪,你給哥哥一個贖罪的機會行不行?”

聽了沈翼的話,靳羽沒出聲。

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覺得這一切都很沒有意思。

沈翼的道歉加祈求沒意思,他在那糾結沈翼曾經拋棄自己的事也很沒意思。

靳羽垂著眸,視線落在他的身前那雙箍住了他的手背上,眼底忽然就暗淡了下去。

曾經這雙手讓他感覺那麽的可靠,背著他時可以托住他不讓他落下來。

他曾牽著自己走過許許多多的風雨和歲月。

可是……又有什麽用呢?

他挨打的時候,他被罰的時候,他獨自一個人縮在小墻角的時候,他躺在黑暗的小屋中餓的發昏的時候……那麽多那麽多讓他感到的無助的時候,這雙手在哪裏呢?

他最終還是靠著自己扛過來的。

贖罪?

有什麽好贖罪的。

一切都已經發生了,那些痛苦,那些回憶都是真實的,再怎麽樣都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他也不需要贖罪,他已經獨自走完了那條路,現在的他已經不會覺得無助了。

靳羽安靜了一會,心緒漸漸變得平靜。

像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他忽然就不想和沈翼糾結這些過往的恩恩怨怨。

他輕輕拍了一下沈翼的手背,聲音變得平緩了許多:“我知道了。”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過平靜,看不出剛剛那種生氣的感覺。

沈希在一旁聽了靳羽這麽一句,以為他不生氣了,心裏頓時松下一口氣。

可算是把人給勸好了。

沈希臉上露出了笑容,看著靳羽。

李葉也是松開了一直抓著椅子的手,不再像剛剛那樣緊張,他甚至站起了身,不再像剛剛那樣攔著門。

沈翼額頭都冒出了一層細汗,被靳羽拍了手,像是劫後餘生一般,暗暗吐出一口氣。

他的呼吸打在靳羽的脖子上。

靳羽一動都沒動。

沈翼松開靳羽,一時還有點點不放心,露出一點淺笑,問他:“那,小乖,讓醫生給你看看情況好不好?”

沈希扭過頭去,對那個外國人醫生說了句沒事了。

那人站起身往靳羽這邊走。

然而,靳羽卻在他走到跟前之前,平靜地搖頭道:“不用了。”

沈希站過來還不覺有異,笑著勸道:“看看吧,人家醫生,好不容易來一趟,就看看,不耽誤多少時間的。”

靳羽轉過身,虛虛的看了他們幾個一眼。

這一眼無波無瀾地,卻讓沈翼的臉色重新凝固住了。

靳羽沒有像之前那樣冷淡,但也沒有絲毫的熱情,他只是很平靜地對沈翼說:“謝謝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真的不需要。勞煩你們費心,我先回去了,最近太忙,有點困了,不好意思。”

他這麽一開口,縱然臉色是平靜的,可哪怕是沈希也感覺出了不對。

沈希臉色一白,上前小心地拉了一下靳羽的衣服,小聲問:“小羽,剛剛不是和堂哥把話說清楚了嗎?”

靳羽很安靜地看著他。

“……你是不是還有什麽問題啊?”見靳羽沒有軟化的態度沈希又問。

“沒有。”靳羽此刻的表情十分平靜,他像是看分別多年早已沒有感情的普通朋友一樣,面朝著沈希:“我有的問題都問清楚了,我現在沒有什麽問題了。”

“我知道過往那些事的原因,就夠了,我放下了。”靳羽對沈翼說:“就這樣吧,我也不需要你贖罪,你們好好吃飯,我回去睡覺了。”

靳羽說著不緊不慢地轉身,往門口走。

李葉這下子真是懵掉了,不知道是什麽情況,他看著沈翼,又看看靳羽,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放靳羽走。

沈翼一臉的失魂落魄,剛剛那松下來的一口氣就好像是做夢,似乎從來沒存在過。

“小乖……”

沈翼忍不住開口,想要挽留。

靳羽看著依然站在門口的李葉,轉回頭來看著沈翼:“我知道你們什麽想法,我知道我剛才說了那些話,讓你們以為我是對你們念念不忘。”

“你們想多了,我只是介懷當年的事,因為我不知道原因,所以我才一直糾結著,一直不放過自己,也不放過你們。”

靳羽說著淡淡地笑了一下,他像是看開了一樣,說:“我現在知道當年那些事的答案,就可以了。”

沈翼紅著眼睛看他。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靳羽聲音放緩下來,對沈翼幹笑了一下,說:“其實……仔細想想,你也沒什麽對不起我的。”

“……小乖……我……”沈翼還想說什麽,靳羽又開了口:“我本來也不是沈家人,只不過是抱錯了才會變成你弟弟。能在你們家過十幾年的好日子,已經算是托了你的福了。”

“你照顧了我那麽久,其實我應該感激你才對,謝謝你那些年把我當親弟弟一樣照顧。”

靳羽說著對他彎了下腰,做了個鞠躬的姿勢。

沈翼嘴唇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也謝謝你們現在為我著想,謝謝你們幫我找醫生。不過,真的不用了,以後,你們就當我是個陌生人吧,也不用為我特意費心思,謝謝。”

靳羽說完,就推開李葉,出了門。

李葉這一刻不敢再攔,他看了看沈翼,一臉的世界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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