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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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燈光在黑夜中交匯綿延,一直到消失在天邊,路邊車流漸漸變得稀少。

沈翼不說話,只是默不作聲地靠在路邊,他微微仰頭,看著無盡遠處的夜空,滿目蕭索。

沈希在旁邊也跟著安靜下來。

他不再念叨自己的委屈,他突然想到,此刻堂哥的心情應該比他還要糟糕。

畢竟小羽還願意和自己說話,可對沈翼,小羽連話都不願意說。

他一時也不知道該和堂哥說什麽才好。

最後,沈希只能拍了拍沈翼的肩膀,試圖安慰道:“堂哥,你別擔心,總歸你回國了,後面時間多著呢。我們讓人多找找,肯定能找到的。”

但他心裏沒有說的是,人找到也許並不難,只是怎麽讓小羽願意搭理他們才比較難。

說到這個話題,他又想問沈翼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可是到嘴的話,在看見沈翼沈默的側臉時又轉了個彎,最後,到底還是沒有問出來。

沈翼大概是被沈希那句安慰提醒了,他突然像是從夢裏清醒過來一般,低頭從口袋裏摸出手機,要給人打電話。

巧的是,他剛把手機拿在手裏,手機來電鈴聲就響了起來。

恰恰是他要聯系的李葉打來的電話。

李葉那邊折騰了一晚上,安排人查了半天,本來是沒什麽頭緒的,其實他也沒指望這麽快就查到人在哪。

畢竟,整個北城上千萬人口,茫茫人海,去哪能找出來。

但是,因為是老板的交代,他只能試著讓人額外地查了查酒吧之類的地方。

他想著北城的酒吧有那麽多,找一個客人得找到什麽時候?

他沒報什麽希望,只是沒想到還真讓人給查到了。

就是信息不太對,查出來的人也叫靳羽,但他居然是在酒吧裏工作的駐唱歌手。

李葉懷疑他是同名同姓的。

怎麽說靳羽也是靳家的少爺啊,李葉不敢信,但又不能放過這種消息,被老板知道,職位不保,薪水獎金就全沒了。

於是,他便讓人給查了查照片。

結果一看,還真是。

跟老板辦公桌上那照片裏的人幾乎一模一樣。

這下,他不敢再耽擱,趕緊給沈翼打電話。

沈翼接通後,就聽李葉在電話那頭迫不及待地說:“老板,我打聽到了濱海灣旁邊有一家酒吧,這家酒吧裏有一個工作人員叫靳羽,我對比了一下信息,就是您弟弟。”

李葉說完,以為會得到老板的一句誇讚,結果什麽都沒有。

只能說很可惜。

他這消息遲了一步,這個事沈翼已經知道了。

他不僅知道,還親眼見過了。

沈翼沒有問酒吧在哪,只是問他:“有查到他住的地方嗎?”

李葉:“……”

他還沒來得及往後查,只是趕著給老板報告消息。

不知道自己的職業生涯差點遭遇滑鐵盧的特級助理李葉擦了擦額頭的虛汗,說:“我這就讓人查查。”

電話掛了,沈翼捏著手機,一動不動地等著。

沈希在旁邊也同樣不說話的等著。

不知過了多久,沈翼的手機裏收到了來自李葉的回覆。

[查到了,我這就給您發過去。]

靳羽躲開了沈希,看著沈希離開地鐵口,他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一絲悵然。

那些年沈希對他確實挺好的。

不過,他也只是稍稍悵然了一下,很快他就刷卡進了站。

地鐵十一點就要停止運行,他得盡快上車,趕最後幾趟回去。

他住的地方離酒吧不算很近,回去的時候,路上都沒什麽人,只有小區裏昏暗的路燈陪著他。

這個小區他才搬來不久,住了也就一個多月。

在此之前,他一直住在學校外面。

他不喜歡住宿舍,大學的時候就一直在外面租房子住,靠著在各種酒吧打工賺錢也足夠養活自己。

五月底的時候,學校的所有事情都已經處理完畢,不用再去學校,他便出去找機會,想找公司簽約出單曲。

畢竟,單純靠自己,實在是勢單力薄。

當時,還真讓他找到了一家公司願意和他合作,那個制作人聽了他自己錄制的粗糙demo後,覺得很不錯,很欣賞他,約好了回去準備好合同就來和他簽約。

然後為了方便,他就在和朋友一起這家公司附近找了個地方租了房子,搬過來。

可是,等到簽約的時候,卻沒有下文了。

聯系對方,對方告訴他,是因為靳家的緣故,他們不能和他簽約。

對方在電話裏和他道歉,話說的很不好意思,也很真誠,確實沒辦法,得罪不起。

從那個時候開始,靳羽就知道,自己想簽約公司、想出道當歌手、想出好的高質量單曲,這些統統都成了枉然,都只是他的癡心妄想。

只要靳家一直阻攔,他就只能永遠做夢。

沒了簽約公司這一途徑,他為了養活自己,只能先找酒吧繼續打工,順便存點錢,看能不能再想別的出路。

酒吧的工資不低,他消費也不高,存錢比較快,原本一切生活都挺正常的。

只不過,他沒想到,今晚因為那些人將這份工作弄丟了。

雖然老板後來的態度挺好,可是今晚這麽鬧了一場,他肯定是不能再回這家酒吧了。

其實想來還有點可惜,難得遇到吳昊他們這些不錯的合作夥伴,還沒怎麽樣就沒了下文。

明天他又得去找新工作。

一路神游著,總算走到了住的地方。

靳羽照常摸鑰匙打開門,準備回去洗個澡,他現在只覺得渾身疲憊,想躺下睡覺。

然而,剛推開門,他就楞住了。

靳羽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手探出去,想去門裏摸墻角放置的棍子,同時心生戒備地看著屋子裏。

他很確信,走的時候是關了燈、鎖了門的,現在屋子裏卻亮著燈。

餘渺回老家了,屋子裏不應該有人。

但他手還沒碰到棍子,就發現屋子裏很整潔,看起來沒有被人翻動的痕跡。

也許不一定是小偷。

不知怎麽的,得出這個結論的一瞬間,靳羽腦海裏卻倏忽晃過沈翼的面容。

他不由心中一緊。

總不會,他們這麽快就找到他住的地方了吧?

可是轉頭一想,也不對。

就算沈翼找到了他住的地方,那也不可能直接進他的屋子。

靳羽正恍惚著,側臥的房門突然被人打開了,一個人從側臥裏走了出來。

靳羽看清那人之後,松了口氣,徹底放下心來。

而那人看見他之後,立刻露出一臉驚喜的笑,接著,他想只小鳥一樣,幾乎是蹦蹦跳跳地走對靳羽跟前,道:“二習,我提前回來了,驚不驚喜?!!”

看著對方這熟悉的跳脫樣子,靳羽原本低落的情緒總算有所緩和。

餘渺是靳羽離開沈家之後,在北城這麽多年交的唯一朋友。

兩人高中同校不同班,因為一些特殊緣故而熟識,後來又上了同一所大學,畢業後又一起合租成為室友。

雖然兩人個性不一,但這麽多年下來,關系一直挺好的。

不知道為什麽,每次一看到餘渺這樣子,靳羽就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了一只喜鵲,雖然吵鬧,但卻能讓人心情好。

有時候他想想,就覺得,大概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沒有在一開始就將餘渺排除在外,兩人才能變成朋友吧。

餘渺長得很清秀,臉看著是斯文乖巧那一掛的,但跟沈鈺那種不太一樣,更偏向可愛。

兩天前,餘渺回了趟家,本來說是要回去一周的,沒想到這才不到三天就回來了。

靳羽點點頭,配合著笑道:“驚喜。”

餘渺抱了他一下,然後松開手,看向靳羽。

嘴上說著驚喜,但是靳羽的臉色實在算不上很高興。

餘渺往後退了幾步,小心地看了看靳羽的表情。

餘渺還以為會看見靳羽高興的樣子,可這會看他反應平平,一時有點納悶,不知道靳羽怎麽了。

以往他從家裏回學校,二習看見他都會很高興的。

但想了想,他心裏大概又明白了原因,應該是今天生日的原因。

他知道靳羽每年生日的時候都不是很開心,但他一直不知道原因。

以前有問過,但是靳羽沒有說,他便想著可能是靳羽家裏的原因——餘渺和靳羽認識這麽久從來沒見過靳羽的家人,一開始他甚至以為靳羽是孤兒呢。直到後來,認識久了,他才知道靳羽是和家裏人關系不好,所以從來不聯系。

他怕戳到靳羽的傷心事,後來就沒再問過靳羽不過生日的事。

想到這,餘渺倒是又發起愁來,他看著靳羽欲言又止。

靳羽沒說話,也沒註意他這表情,只是收回扶著門框的手,進了屋。

餘渺落在靳羽身後幾步,隨手關上了門。

然後,他站在客廳裏看著靳羽的背影,撓了好一會頭。

靳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也沒精力和心思去註意,他站在洗手間,看著鏡子發了幾秒的呆,然後,低頭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

準備去臥室拿衣服洗漱,出來時卻見餘渺還站在客廳裏,靳羽這才意識到問題。

便問了一句:“對了,你不是說回去要待一陣子嗎?怎麽這麽快回來了?”

餘渺聽了,轉過身來小心地看他,猶猶豫豫地說:“哦,是這樣子的,我回去不小心說漏了嘴,我媽知道今天是你生日非讓我早點過來給你慶生。”

靳羽沒想到會聽到這話,微微楞了一下。

餘渺看他似乎沒有抵觸的樣子,又試探地問:“二習啊,我媽親手做的生日蛋糕,我坐了半天車帶過來的,你要不要試試?”

靳羽沈默著看著餘渺,他見過幾次餘渺的媽媽,是個很溫柔的女人。

溫柔又體貼,對餘渺特別關心,順帶著,也很關心他這個餘渺的朋友。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也有那麽好的媽媽,可以一個人不懼辛苦地養孩子,毫無怨言,從不會冷言冷語。

並且還會對自己孩子的朋友愛屋及烏。

是他以前從來沒見過的。

靳羽發了一會呆,很快又恢覆了正常,最後,他沒有拒絕:“好啊,蛋糕在哪?”

餘渺見他答應吃蛋糕,當即笑了,連忙去廚房從冰箱裏把蛋糕拿出來。

“我知道你不喜歡過生日,沒關系,就當是慶祝我提前回來嘛!”餘渺把蛋糕放在餐桌上,拆開外包裝,像獻寶一樣,指著奶油上面的水果說:“看,這個上面的水果都是我早上現挑的,我自己親手洗幹凈切好放上去的,可新鮮了。”

“放心,我跟我媽說過你吃不出來味道,所以這是她特意為你做的,加了很多料,口感特別好。”

仿佛生怕靳羽不高興,餘渺還找名頭,露出一臉可憐兮兮的樣子,說:“雖然蛋糕是我媽媽做的,但我也付出了很多心思,我還把它從那麽遠的地方帶過來。”

“我知道你對吃的沒什麽想法,但你要給我點面子,至少吃幾口哦。”

靳羽聽了這話,忍不住扯著嘴角笑了笑,他點點頭道:“好。”

他對吃的確實沒什麽想法。

自從失去味覺以後,他對食物的欲望僅限於填飽肚子,補充營養而已。

早就沒有了以前跟在沈翼身後時,天天想吃好吃的那種念頭。

其實仔細想想,從前在沈家的那些習慣,現在大部分都被他舍棄的差不多了。

餘渺看他臉色似乎沒有不高興,想了想,他又拿起蠟燭插上了,點燃後,打斷靳羽的思緒,說::“二習,快,馬上十二點了,許個願望!”

七年來,他從來沒有過過生日,今晚卻很特別,前不久看了一場表演,現在又收到了蛋糕。

一時間這種感覺很奇怪,陌生又熟悉,靳羽的腦海裏甚至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場煙花盛會。

轉瞬,靳羽閉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把晚上的事全都拋諸腦後,然後睜眼吹滅了蛋糕上燃燒的蠟燭。

二十一歲的最後一天結束了。

明天就是新的一天。

希望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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