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她逃她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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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哭聲吵得敏央頭都要炸了，只恨不得給她幾腳。但現下康樂還有些用處，她只能忍著性子，蹲下身來，拉起康樂的手，“好了好了，康樂別哭了，方才是皇姐錯了，皇姐不是故意的，皇姐是被瑣事給氣急了，這才對康樂失了禮數，康樂你莫要怪皇姐。”
康樂抽泣著，眼淚就像是斷了線一般，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皇..皇姐..”
一抽一抽的身子讓敏央生起厭惡，淑妃都已經死了幾日了，竟還在這裏哭哭啼啼。
敏央故作關心道：“皇姐方才可是摔疼了康樂？”
康樂搖了搖頭，“沒..沒事兒，康樂知道皇姐不是故意這樣對待康樂的。”
敏央拿出帕子，為康樂擦拭著眼淚，她放軟了聲音，“康樂別再哭了，皇姐都知道康樂心中的苦，你心中必是不好受。”
康樂猛地點頭，眼淚再度落了下來，方才的一切都被敏央溫柔的語氣給沖淡，她撲到敏央懷中將其抱住，哭泣道：“皇姐..康樂睡不著，康樂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母妃，康樂好想母妃，好想母妃..”
因她哭得過於傷心，鼻涕眼淚都一一沒入敏央的衣裳中，胸口漸漸感受到了涼意，敏央心中的火是又燒起了。
胸口劇烈起伏，那只手伸到康樂背後，十分想將其給扯開，可理智卻告訴她，她不能這麽做，最終那只手也只落在了康樂的背上，輕輕拍著，“皇姐知道，康樂受苦了，但是別怕，以後有皇姐在，皇姐定會好好保護康樂的。”
德妃攜侍女本想走進來，卻又見康樂在這兒，正巧敏央也瞧見她了，便向其使了個眼色，隨後去了別處等敏央。
敏央收回目光，她又拍了拍康樂的後背，“康樂，皇姐有事需得去處理，你先在這兒等著皇姐，皇姐待會兒再來尋你，可好？”
康樂吸了吸酸楚的鼻子，又抹了把眼淚，點頭道：“康樂會懂事，康樂會在這兒乖乖等皇姐，皇姐快去吧。”
敏央將康樂扶到椅子上坐下，吩咐一旁的宮女道：“去給康樂殿下拿些她平日裏愛吃的點心來。”
“是。”
敏央轉身後，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厭惡，方走幾步，又聽康樂喚住了她。
敏央的火氣一下就上來了，真是個麻煩精！
敏央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那股火，扭頭笑著看向康樂，“怎麽了？”
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敏央，“皇姐要早些回來。”
“好。”
德妃的侍女站在門口，見敏央出來後，便領著她到了德妃所在的屋子。
敏央快步走上前，又順勢挽起德妃的手，“母妃。”
敏央滿眼欣喜，哪兒還有方才那厭惡模樣。
德妃問道：“都已經這個時辰了，康樂怎會來你這兒？”
一提到康樂，敏央臉上的笑容消散了不少，“我哪裏知道她的，我這還沒歡喜多久，她便找來了，哭哭啼啼的，煩死了！”
德妃道：“她的母妃薨逝，哭也是人之常情，你就多擔待著點兒。”
敏央一聽，是更加不高興了，“同樣是父皇的女兒，姜舒窈也就罷了，人家貴妃娘娘多高貴呀，就算是薨了，也被父皇惦記著，一直掛著她的畫像，可母妃你看看康樂，她又笨又蠢的，成日搗亂，偏生還這般受寵，連我都沒有公主府。偏偏她就有了，若不是因淑妃受寵，我才不願與她多說一句話呢。”
聽到夫君愛著別的女子，德妃的眼中卻看不出絲毫傷心來，反而拍了拍敏央的手，寬慰道：“為娘知道，敏央這些年都受苦了，雖說淑妃已薨逝，但她的母家還是有些勢力的，你皇兄若想成就大業，你還是要多哄著康樂。一旦康樂幫你皇兄，那這長公主的位置，就是你的了，屆時我們母女二人也不用受分離之苦。”
德妃語重心長道：“切莫半途而廢啊。”
敏央的語氣放軟不少，“母妃，你說的我都知道，方才我也不過是一時氣急了。”
敏央又道：“母妃是找我有何事？”
“你父皇不在宮中。”
敏央微怔，“此事當真？”
德妃點頭道：“今日夜裏，本宮做了碗蓮子羹，本想送給陛下，卻瞧見丞相進宮了，現下連宮門都關了。而丞相卻遲遲未出，你再想想瑞王的梅花令。”
“以父皇的性子，有梅莊的消息，一定會親自前往，何時歸來也是未知，甚至..”敏央的笑容加深，“能不能安全回來。”
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敏央道：“既然不在宮中，那麽現下便是我們的好時機！”
德妃眉頭緊鎖，“你是想..先奪下皇位？”
躲在窗戶下面的康樂渾身一震，在宮女拿糕點的時候，她一個人實在是害怕，便來尋敏央了，沒想到竟聽到了這些話，她的腦子有些發懵，耳朵又向墻貼近了不少。
敏央笑道：“既然父皇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何不趁此時機，扶皇兄登基呢？”
康樂那雙大眼睛是瞪得更加大了，她一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放慢了，皇姐她想篡位！！
敏央腳步輕移，本就高傲的頭現下擡得更高了，“父皇無能，德不配位，這麽些年，也未能剿滅韃靼，甚至還選擇嫁女，以求和平，此事豈是男兒所為，如今唯有皇兄才能統治齊國，保齊國不受外敵侵犯！”
德妃沈思一番，隨著瑞王的倒臺，如今她們的勢力，比原先大了不少，現下確實是個好時機，“此事你有把握嗎？”
“只要皇兄率兵攻入皇宮，而母妃與我，在宮中配合，即可完成一大半，安王不足為患。至於恒王，只要他敢攻進來，便會立即被扣上謀反的帽子。而我們，則是為了護駕，情勢緊急，皇兄為穩定群臣，不得不登基為帝。”
見德妃不語，敏央勸道：“母妃，你就別猶豫了，若是她姜舒窈，也一定會這麽做的！”
德妃掙紮一番，也下好了決心，“既然如此，那就按照你說的去做吧。”
敏央滿眼欣喜，“我這就命人去給皇兄傳話。”
敏央正要召來侍衛，又聽德妃道：“你皇兄這兩日不在府中。”
康樂想走，可是又恐弄出動靜，被人發現，而這個姿勢也實在是太難受了，讓她的腿都快發麻了。
康樂小心翼翼地將裙擺拿在手上，她低著頭，一點一點地挪動，豆粒大的汗珠順著她的額頭向下流，恐留下痕跡被發覺，又慌忙抹在衣裳上。
就在要到轉角處時，一宮女走了出來。
康樂猛地看向她，眼神中帶著懇求。
那宮女不解，“康樂殿下，你怎麽在這兒？”
又道：“奴婢一通好找，可算是找著殿下了。”
身後，傳來開門聲，敏央看著蹲在地上的康樂，又向那宮女揮了揮手，示意她退下。
“康樂，你蹲在這兒做什麽？”
康樂的身子就像是被定住一般，她略有些僵硬地扭過頭來，“我..我在找東西..”
敏央臉上空有笑容並無笑意，“那找著了嗎？”
康樂點了點頭，“找到了。”
康樂站起身來，因起來猛了，頭也有些暈，幸虧及時扶著墻，這才未使她跌倒。
“皇姐，我先想回公主府了，芝朱若是不見我，該著急了。”
“哦——”敏央拉長了語調，“那不如就讓皇姐送送你吧。”
康樂猛地搖頭，“不了不了，不勞煩皇姐了，我自己能走。”
“還是讓皇姐送你吧，現下宮門都關了，皇妹自己能出得了宮嗎？”
敏央沖身旁的侍女使了個眼色，侍女走向康樂，手還未碰上她，便被她一把推開。
“皇姐，康樂不是小孩子了，康樂自己可以回去，父皇..”
康樂停了，因她看到了敏央的目光，極為瘆人，再加上那會兒敏央想篡位。若是讓敏央得知她有禦賜的金牌，那只會增加她的危險，她立即改口道：“若是知道了，應該不會怪罪。”
殊不知此話加深了敏央的嫉妒，憑什麽，憑什麽一個惹是生非的蠢貨，竟能得到如此寵愛？！
不論康樂是聽到還是沒聽到，她都不可能放康樂走！
敏央佯裝關心道：“可是作為康樂的皇姐，皇姐實在是不放心呀。”
康樂感受到了危險在靠近，她的步子向後挪動，目光中帶著害怕，“沒..沒什麽不放心的，皇姐就放心吧。”
“康樂，你現下似乎很害怕。”敏央向康樂靠近。
康樂猛地搖頭，可那雙眼睛，分明是快要流出淚來了。
“康樂從不會撒謊騙皇姐，今夜怎麽學壞了？”敏央眸中帶著冷意，“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麽？”
隨著康樂的搖頭，眼淚也被她甩了下來。
敏央的語氣染上溫柔，柔聲道：“康樂乖，說出來，讓皇姐聽聽，你都聽到了什麽？”
慌亂與害怕讓康樂不知該如何是好，只一昧地往後退，就在抵到墻上時，冷意隨著背部，向她整個身體侵襲。
“說呀康樂，說說，皇姐不會惱你的。”
曦月的聲音似乎出現在耳畔：
——若是遇到不測，跑為上策，再找人求救。
敏央走到眼前，康樂發了狠，用力將敏央推開，隨後撒腿就跑。
“嘶——”
侍女焦急道：“殿下，殿下。”
不知康樂的力氣為何這般大，敏央被推倒在地，後背不慎嗑到了石頭上，疼得她齜牙咧嘴，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怒道：“還不快給本宮追！”
“是。”
康樂一路跑，宮人在身後一路追，綺夢殿一時亂作一團，因有人阻攔的緣故，康樂跑了許久都未能逃脫。
敏央可不想鬧出大動靜來，也煩了康樂那鬼哭狼嚎的樣，命侍衛將其拿下，又一個手刀下去，康樂便暈了。
待康樂被冰冷的湖水潑醒，她已身處一個不知名的荒山。
一看到敏央，康樂嚇了一跳，雖坐在地上，卻蹬著腿往後退。
敏央走向康樂，又蹲下身來，佯裝傷心道：“康樂，你真的讓皇姐好傷心呀，皇姐平日裏可沒虧待過你，而你竟然推皇姐。”
——一旦被抓住了，你就哭，降低對方的戒心，不論是打是罵，先哭了再說。
康樂嗚咽道：“皇..皇姐，康樂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敏央臉上帶著厭惡，一把推開康樂，斥道：“哭哭哭，死到臨頭，就只知道哭。”
再見康樂的眼睛，敏央更是厭惡，“本宮真的煩死你這種天真的眼神了，同樣是出自皇家，憑什麽你可以出淤泥而不染？你再看看你自己，蠢得無可救藥，怎麽教都教不會，連個人都不敢殺，只會弄出些小打小鬧，簡直就是個廢物！”
——若是你認識的，那就打感情牌。
康樂怕得直發抖，“皇姐..你原先不是這樣的..你不是我的敏央皇姐，敏央皇姐最疼我了，她不會這樣兇我..”
見康樂還是這般天真，敏央只覺得可笑，甚至嘲笑出聲，“蠢貨，你還不明白嗎？我之前都是騙你的，我最煩的就是你這種人，若不是淑妃，我會正眼看你嗎？”
敏央捂著嘴大笑起來，“幸在老天有眼，讓你失去了淑妃的庇護，而你又好巧不巧，聽到了我的計劃，那我就不能留你了..”
——若是打感情牌無用，那就繼續裝傻。
淚水不斷自康樂眼眶中流下，她喃喃道：“騙我的？騙我的？”
康樂緊緊抓住敏央的手臂，激動道：“不，不會，敏央皇姐不會騙我，你到底是誰，你快把敏央皇姐還給我，你把皇姐還給我！！”
敏央被搖煩了，扒開康樂的手，又推開她，斥道：“說你蠢你還不信，我都跟你說了，我最討厭你這種人了，我原先不僅騙你，對你更是從未有過真心，我只是在利用你啊蠢貨。甚至我還離間你跟姜舒窈，她姜舒窈有什麽好的，不過就是生得一張好臉，值得你去獻殷勤？”
“你熱臉貼冷屁股，結果人家理你了嗎？”敏央激動得咬牙繼續道：“沒殺了你，倒真是她姜舒窈這輩子做的為數不多的善事，或者..她根本就不屑於對你這樣的蠢貨下手！”
殺人誅心，莫過於此，原來她之前，都是那樣的蠢。在旁人眼中，如跳梁小醜一般，她以為對她好的皇姐，實則也不過只是在利用她，失去了母妃，她才明白，這周遭的一切，並非是她原先想的那樣。
這是一戳就破的謊言，是一碰就碎的夢境。
唯獨芝朱與曦月，對她才是真心的。
見康樂這般傷心，敏央的心情大好，“念我們姐妹一場，還有什麽遺言，快說吧。”
那雙大眼睛染上薄霧，她看著敏央，眼中是不可置信，“皇姐..你要殺了康樂？”
敏央搖了搖頭，一個蠢貨，又豈能聽懂她的話呢，而她又何必對這蠢貨說這些，她真是傻。
“既然沒有，那我就送你上路吧。”
康樂突然大喊一聲，“皇姐！”
因康樂使出了不小的力氣，這嗓門兒楞是將敏央給嚇了一跳，又見康樂指著她身後喚道：“是母妃！”
那神情真得不能再真，再加上這荒郊野外的，雖有侍衛在，但多少還是讓人有些害怕，恰巧一陣風吹過，冷得讓人發顫。
敏央這人膽子雖不小，但卻怕鬼，康樂深知這點，待敏央吩咐侍衛去查看後，是爬起來就跑。
敏央一扭頭，康樂便不見了，瞬間知道自己被她給戲耍了。
敏央勃然大怒，斥那侍衛道：“廢物，還不快給本宮找！”
“這一眨眼的工夫便不見了，她一定跑不遠！”
侍衛道：“是！”
康樂躲在雜草中，按照曦月之前教的，她將身子壓得低低的，小心翼翼地將裙擺拉到懷中，盡量將呼吸放平緩，可害怕還是促使她的身子發抖。
侍衛找了一圈也沒找到人，“屬下無能，未找到康樂殿下，按理說她不會輕功，就算是跑，也跑不了多遠。”
敏央斥道：“廢物，本宮要你何用！”
既然侍衛靠不住，那就只能敏央自己來了，她的腳步向前移動，笑著喚道：“康樂，怎麽這麽大個人了，還愛跟皇姐捉迷藏呀？”
敏央的目光四處打轉，聲音又提高了一些，“康樂，康樂，皇姐看見你了。”
“康樂，別躲了，快出來吧。”
——遇到這種危險情況，像你這種人..
——你什麽意思，什麽叫像我這種人？
——錯了錯了，我說錯話了，是像您這樣純真善良，一看就是好人，不會令人多加防備，誒，你別動手，我是說真的，你就看看附近有沒有什麽東西，抓著就往對方臉上一扔，之後你撒腿就跑，一定要躲起來，保存好體力，躲的時候看著點衣物，收好，千萬別被發現了。
——那之後我該怎麽辦？
——等，等到對方走後，拿出我給你哨子一吹，我就會出現啦。
——那你要是沒聽到怎麽辦？
——不可能，這可是席妙的東西，只要你一吹哨子，我腰間的鈴鐺就會響。除非裏面的蠱死了，不然我一定會知道，還有這些東西，都可以防身，你都帶著。
——這麽多..若我們日後鬧別扭了，你不來救我怎麽辦？
——不會的，你相信我，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一定會立即回來救你！
康樂發抖的手慌忙捏著掛在胸前的哨子，以此不斷給自己力量，只要她躲好了，皇姐一走，她便能吹哨子，那時曦月一定會來救她！
曦月這麽厲害，連大小白都能打過，那這侍衛也必是不在話下。
曦月對她最好了，出去玩時，也會記著她，曦月一定不會扔下她不管的！
康樂不斷為自己打著氣，不怕不怕，曦月來了就好了。
敏央的聲音還在四周游蕩，可找了一陣都不見康樂的蹤影，也是納悶兒，好好的一個人，都躲在哪兒去了。
敏央看向那侍衛，侍衛搖了搖頭，他找了較遠的地方，也都一無所獲。
敏央環視四周，聲音大了稍許，“看來還真讓她跑掉了，回去吧，屆時本宮不在宮中，會讓人起疑的。”
“是！”
康樂繼續躲著，並未拿起哨子吹，因她想起曦月的話：
——困境之中，不要相信任何聽到的話，尤其是出自害你之人的口中。
康樂就這麽躲著，一點一滴地耗過時間，明明一夜很短，卻不知為何，今夜實在是太漫長了，漫長到一瞬便是一整年。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四周也沒有什麽動靜，曦月這才放心地拿著哨子放到嘴邊，用力地吹。
“嘟嘟——”
敏央循著聲音過去，又一把掀開雜草，咯咯笑道：“皇妹，我找到你了。”
在月色的照耀下，隱隱發白的牙齒，與那瞪大的眼睛，都為唇邊的詭異笑容多增了些陰森與恐怖。
下一刻，康樂將手中的泥土向敏央臉上一揚。
“啊——”
敏央尖叫起來，嘴裏的泥土讓她不斷地往外呸著，而眼中的泥土更讓她感覺不適。
侍衛忙上前幫敏央，卻被敏央扇了一巴掌，“滾開，本公主千金之軀，哪兒是你這個下賤東西能碰的！”
待眼睛好受了些，敏央又怒道：“還楞在這裏做什麽，快將人給本宮抓回來！”
“是！”
康樂一路狂奔，又不斷用力吹著哨子，心中祈禱曦月快點出現，快點出現！
可隨著她越跑越遠，一次又一次地吹著，回應她的，除了身後跟著的侍衛，還有那逐漸減小的風聲。
見康樂跑不動了，侍衛快步上前，輕松將康樂擒住。
即便被扛在肩上，即便累得沒多少力氣了，康樂還在吹著哨子，只是眼淚又布滿了臉頰。
“嘟嘟——”
淚水脫離眼眶，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又沒入泥土中。
侍衛將康樂帶到敏央面前，敏央心中實在憤怒，也不會再給她一個痛快了，“將她帶到老地方。”
“是。”
進了山洞，敏央按下機關，門隨即被打開。
康樂耳邊立即傳來「噝噝」聲，原來已經累得不行的身子竟驚得一身冷汗。
侍衛將康樂扔在地上，「噝噝」聲越來越近，她只一低眼，便瞧見洞底下那滿窟的蛇，相互纏繞，又吐著信子。
康樂害怕極了，她後悔了，後悔為何要偷跑出公主府，為何不帶曦月留下的旁的護身法寶，為何輕信敏央。
敏央命令道：“將她推下去。”
康樂激動地大喊，“不要！”
哆哆嗦嗦的手又拿著哨子放在嘴上吹，“嘟嘟——”
侍衛並未推康樂，而是喚了敏央一聲，“殿下。”
敏央斜睨著他，“你是想替她求情？”
“不是，屬下是覺得，這麽對康樂殿下，似乎太輕松了些，方才她這樣對殿下。若是一個不慎，殿下這雙明亮動人的眼睛，可就毀了。”
“哦？那你想如何？”
侍衛嘿嘿笑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道：“聽聞康樂殿下還是個雛兒，不如就將她賜給屬下，待屬下玩夠了，再將她扔下去。”
敏央笑了幾聲，又鼓起了掌，“好，好得很啊，你這個法子倒是真不錯！”
“既能侮辱她，又能為本宮報仇，還能令你愉悅，可謂是一箭三雕啊。”
“好啊，真是好！”
侍衛樂開了花，又附和地笑出聲來。
掌聲忽然停下，響起一道清脆的響聲。
“啪——”
敏央反手就給了他一耳光，譏笑道：“你倒是會享福，一國公主都想染指，那下一次，豈不是連本宮都敢肖想？”
敏央拿著手帕擦了擦手，又奮力扔進蛇窟，眼中盡是嫌棄，“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下賤貨色！你也配？”
侍衛的臉上浮現一道清晰的五掌印，他慌忙跪下，求饒道：“屬下知錯，是屬下該死，屬下該死！”
“你要記住，她再蠢也是公主，而你只是本宮養的一條狗，狗就是個畜生，畜生就該跟畜生在一起，又豈能肖想人？”
敏央的眼中帶著怒意，“即便本宮想毀了她，也該從世家大族找人，又或是本宮親自動手，哪兒有你這個下賤東西的事？！”
侍衛雙手撐在地上，又向敏央磕著頭，“是，奴才明白，奴才明白！奴才知錯，奴才知錯！”
敏央微微擡首，“好了，天快亮了，送她上路吧。”
“是！”
敏央看向康樂，“皇妹，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侍衛對著康樂用力一推，康樂便跌入蛇窟之中。
她的身子在往下墜，也最後一次用力吹起了哨子。
“嘟嘟——”
可那個說，就算是到了天涯海角，也一定會立即回來救她的人，始終沒有出現。
獵物到了眼前，她還散發著那誘人的溫度，它們吐著信子向康樂靠近。
“噝噝——”
源源不斷的蛇爬上康樂的身體，頭頂、臉上、四肢、胸前，甚至是腰間，都爬滿了蛇，那冰涼的觸感以及湧入耳中的聲音，都讓她陷入無盡的恐懼之中。
害怕促使康樂的身子微顫，越來越多的淚水流出。
而這一抖，無數只蛇咬上了她的軀體..
敏央低眼瞧了一眼，這血腥的場面實在是讓人作嘔，“沒想到還是個硬骨頭。”
被蛇咬得這麽慘，竟也不發出一聲慘叫。
敏央收回目光，又轉身出了山洞。
肢體的疼痛與心上的傷，都讓康樂痛不欲生，敏央如此待她，她是難過的，可是曦月，為何你說話不算數了？
一滴淚自眼角流下，康樂的眼皮愈發沈重，恍惚間，她似乎看見了母妃，還有貴妃娘娘..
她要死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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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樂抽泣著，眼淚就像是斷了線一般，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皇..皇姐..”
一抽一抽的身子讓敏央生起厭惡，淑妃都已經死了幾日了，竟還在這裏哭哭啼啼。
敏央故作關心道：“皇姐方才可是摔疼了康樂？”
康樂搖了搖頭，“沒..沒事兒，康樂知道皇姐不是故意這樣對待康樂的。”
敏央拿出帕子，為康樂擦拭著眼淚，她放軟了聲音，“康樂別再哭了，皇姐都知道康樂心中的苦，你心中必是不好受。”
康樂猛地點頭，眼淚再度落了下來，方才的一切都被敏央溫柔的語氣給沖淡，她撲到敏央懷中將其抱住，哭泣道：“皇姐..康樂睡不著，康樂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母妃，康樂好想母妃，好想母妃..”
因她哭得過於傷心，鼻涕眼淚都一一沒入敏央的衣裳中，胸口漸漸感受到了涼意，敏央心中的火是又燒起了。
胸口劇烈起伏，那只手伸到康樂背後，十分想將其給扯開，可理智卻告訴她，她不能這麽做，最終那只手也只落在了康樂的背上，輕輕拍著，“皇姐知道，康樂受苦了，但是別怕，以後有皇姐在，皇姐定會好好保護康樂的。”
德妃攜侍女本想走進來，卻又見康樂在這兒，正巧敏央也瞧見她了，便向其使了個眼色，隨後去了別處等敏央。
敏央收回目光，她又拍了拍康樂的後背，“康樂，皇姐有事需得去處理，你先在這兒等著皇姐，皇姐待會兒再來尋你，可好？”
康樂吸了吸酸楚的鼻子，又抹了把眼淚，點頭道：“康樂會懂事，康樂會在這兒乖乖等皇姐，皇姐快去吧。”
敏央將康樂扶到椅子上坐下，吩咐一旁的宮女道：“去給康樂殿下拿些她平日裏愛吃的點心來。”
“是。”
敏央轉身後，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厭惡，方走幾步，又聽康樂喚住了她。
敏央的火氣一下就上來了，真是個麻煩精！
敏央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那股火，扭頭笑著看向康樂，“怎麽了？”
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敏央，“皇姐要早些回來。”
“好。”
德妃的侍女站在門口，見敏央出來後，便領著她到了德妃所在的屋子。
敏央快步走上前，又順勢挽起德妃的手，“母妃。”
敏央滿眼欣喜，哪兒還有方才那厭惡模樣。
德妃問道：“都已經這個時辰了，康樂怎會來你這兒？”
一提到康樂，敏央臉上的笑容消散了不少，“我哪裏知道她的，我這還沒歡喜多久，她便找來了，哭哭啼啼的，煩死了！”
德妃道：“她的母妃薨逝，哭也是人之常情，你就多擔待著點兒。”
敏央一聽，是更加不高興了，“同樣是父皇的女兒，姜舒窈也就罷了，人家貴妃娘娘多高貴呀，就算是薨了，也被父皇惦記著，一直掛著她的畫像，可母妃你看看康樂，她又笨又蠢的，成日搗亂，偏生還這般受寵，連我都沒有公主府。偏偏她就有了，若不是因淑妃受寵，我才不願與她多說一句話呢。”
聽到夫君愛著別的女子，德妃的眼中卻看不出絲毫傷心來，反而拍了拍敏央的手，寬慰道：“為娘知道，敏央這些年都受苦了，雖說淑妃已薨逝，但她的母家還是有些勢力的，你皇兄若想成就大業，你還是要多哄著康樂。一旦康樂幫你皇兄，那這長公主的位置，就是你的了，屆時我們母女二人也不用受分離之苦。”
德妃語重心長道：“切莫半途而廢啊。”
敏央的語氣放軟不少，“母妃，你說的我都知道，方才我也不過是一時氣急了。”
敏央又道：“母妃是找我有何事？”
“你父皇不在宮中。”
敏央微怔，“此事當真？”
德妃點頭道：“今日夜裏，本宮做了碗蓮子羹，本想送給陛下，卻瞧見丞相進宮了，現下連宮門都關了。而丞相卻遲遲未出，你再想想瑞王的梅花令。”
“以父皇的性子，有梅莊的消息，一定會親自前往，何時歸來也是未知，甚至..”敏央的笑容加深，“能不能安全回來。”
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敏央道：“既然不在宮中，那麽現下便是我們的好時機！”
德妃眉頭緊鎖，“你是想..先奪下皇位？”
躲在窗戶下面的康樂渾身一震，在宮女拿糕點的時候，她一個人實在是害怕，便來尋敏央了，沒想到竟聽到了這些話，她的腦子有些發懵，耳朵又向墻貼近了不少。
敏央笑道：“既然父皇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何不趁此時機，扶皇兄登基呢？”
康樂那雙大眼睛是瞪得更加大了，她一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放慢了，皇姐她想篡位！！
敏央腳步輕移，本就高傲的頭現下擡得更高了，“父皇無能，德不配位，這麽些年，也未能剿滅韃靼，甚至還選擇嫁女，以求和平，此事豈是男兒所為，如今唯有皇兄才能統治齊國，保齊國不受外敵侵犯！”
德妃沈思一番，隨著瑞王的倒臺，如今她們的勢力，比原先大了不少，現下確實是個好時機，“此事你有把握嗎？”
“只要皇兄率兵攻入皇宮，而母妃與我，在宮中配合，即可完成一大半，安王不足為患。至於恒王，只要他敢攻進來，便會立即被扣上謀反的帽子。而我們，則是為了護駕，情勢緊急，皇兄為穩定群臣，不得不登基為帝。”
見德妃不語，敏央勸道：“母妃，你就別猶豫了，若是她姜舒窈，也一定會這麽做的！”
德妃掙紮一番，也下好了決心，“既然如此，那就按照你說的去做吧。”
敏央滿眼欣喜，“我這就命人去給皇兄傳話。”
敏央正要召來侍衛，又聽德妃道：“你皇兄這兩日不在府中。”
康樂想走，可是又恐弄出動靜，被人發現，而這個姿勢也實在是太難受了，讓她的腿都快發麻了。
康樂小心翼翼地將裙擺拿在手上，她低著頭，一點一點地挪動，豆粒大的汗珠順著她的額頭向下流，恐留下痕跡被發覺，又慌忙抹在衣裳上。
就在要到轉角處時，一宮女走了出來。
康樂猛地看向她，眼神中帶著懇求。
那宮女不解，“康樂殿下，你怎麽在這兒？”
又道：“奴婢一通好找，可算是找著殿下了。”
身後，傳來開門聲，敏央看著蹲在地上的康樂，又向那宮女揮了揮手，示意她退下。
“康樂，你蹲在這兒做什麽？”
康樂的身子就像是被定住一般，她略有些僵硬地扭過頭來，“我..我在找東西..”
敏央臉上空有笑容並無笑意，“那找著了嗎？”
康樂點了點頭，“找到了。”
康樂站起身來，因起來猛了，頭也有些暈，幸虧及時扶著墻，這才未使她跌倒。
“皇姐，我先想回公主府了，芝朱若是不見我，該著急了。”
“哦——”敏央拉長了語調，“那不如就讓皇姐送送你吧。”
康樂猛地搖頭，“不了不了，不勞煩皇姐了，我自己能走。”
“還是讓皇姐送你吧，現下宮門都關了，皇妹自己能出得了宮嗎？”
敏央沖身旁的侍女使了個眼色，侍女走向康樂，手還未碰上她，便被她一把推開。
“皇姐，康樂不是小孩子了，康樂自己可以回去，父皇..”
康樂停了，因她看到了敏央的目光，極為瘆人，再加上那會兒敏央想篡位。若是讓敏央得知她有禦賜的金牌，那只會增加她的危險，她立即改口道：“若是知道了，應該不會怪罪。”
殊不知此話加深了敏央的嫉妒，憑什麽，憑什麽一個惹是生非的蠢貨，竟能得到如此寵愛？！
不論康樂是聽到還是沒聽到，她都不可能放康樂走！
敏央佯裝關心道：“可是作為康樂的皇姐，皇姐實在是不放心呀。”
康樂感受到了危險在靠近，她的步子向後挪動，目光中帶著害怕，“沒..沒什麽不放心的，皇姐就放心吧。”
“康樂，你現下似乎很害怕。”敏央向康樂靠近。
康樂猛地搖頭，可那雙眼睛，分明是快要流出淚來了。
“康樂從不會撒謊騙皇姐，今夜怎麽學壞了？”敏央眸中帶著冷意，“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麽？”
隨著康樂的搖頭，眼淚也被她甩了下來。
敏央的語氣染上溫柔，柔聲道：“康樂乖，說出來，讓皇姐聽聽，你都聽到了什麽？”
慌亂與害怕讓康樂不知該如何是好，只一昧地往後退，就在抵到墻上時，冷意隨著背部，向她整個身體侵襲。
“說呀康樂，說說，皇姐不會惱你的。”
曦月的聲音似乎出現在耳畔：
——若是遇到不測，跑為上策，再找人求救。
敏央走到眼前，康樂發了狠，用力將敏央推開，隨後撒腿就跑。
“嘶——”
侍女焦急道：“殿下，殿下。”
不知康樂的力氣為何這般大，敏央被推倒在地，後背不慎嗑到了石頭上，疼得她齜牙咧嘴，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怒道：“還不快給本宮追！”
“是。”
康樂一路跑，宮人在身後一路追，綺夢殿一時亂作一團，因有人阻攔的緣故，康樂跑了許久都未能逃脫。
敏央可不想鬧出大動靜來，也煩了康樂那鬼哭狼嚎的樣，命侍衛將其拿下，又一個手刀下去，康樂便暈了。
待康樂被冰冷的湖水潑醒，她已身處一個不知名的荒山。
一看到敏央，康樂嚇了一跳，雖坐在地上，卻蹬著腿往後退。
敏央走向康樂，又蹲下身來，佯裝傷心道：“康樂，你真的讓皇姐好傷心呀，皇姐平日裏可沒虧待過你，而你竟然推皇姐。”
——一旦被抓住了，你就哭，降低對方的戒心，不論是打是罵，先哭了再說。
康樂嗚咽道：“皇..皇姐，康樂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敏央臉上帶著厭惡，一把推開康樂，斥道：“哭哭哭，死到臨頭，就只知道哭。”
再見康樂的眼睛，敏央更是厭惡，“本宮真的煩死你這種天真的眼神了，同樣是出自皇家，憑什麽你可以出淤泥而不染？你再看看你自己，蠢得無可救藥，怎麽教都教不會，連個人都不敢殺，只會弄出些小打小鬧，簡直就是個廢物！”
——若是你認識的，那就打感情牌。
康樂怕得直發抖，“皇姐..你原先不是這樣的..你不是我的敏央皇姐，敏央皇姐最疼我了，她不會這樣兇我..”
見康樂還是這般天真，敏央只覺得可笑，甚至嘲笑出聲，“蠢貨，你還不明白嗎？我之前都是騙你的，我最煩的就是你這種人，若不是淑妃，我會正眼看你嗎？”
敏央捂著嘴大笑起來，“幸在老天有眼，讓你失去了淑妃的庇護，而你又好巧不巧，聽到了我的計劃，那我就不能留你了..”
——若是打感情牌無用，那就繼續裝傻。
淚水不斷自康樂眼眶中流下，她喃喃道：“騙我的？騙我的？”
康樂緊緊抓住敏央的手臂，激動道：“不，不會，敏央皇姐不會騙我，你到底是誰，你快把敏央皇姐還給我，你把皇姐還給我！！”
敏央被搖煩了，扒開康樂的手，又推開她，斥道：“說你蠢你還不信，我都跟你說了，我最討厭你這種人了，我原先不僅騙你，對你更是從未有過真心，我只是在利用你啊蠢貨。甚至我還離間你跟姜舒窈，她姜舒窈有什麽好的，不過就是生得一張好臉，值得你去獻殷勤？”
“你熱臉貼冷屁股，結果人家理你了嗎？”敏央激動得咬牙繼續道：“沒殺了你，倒真是她姜舒窈這輩子做的為數不多的善事，或者..她根本就不屑於對你這樣的蠢貨下手！”
殺人誅心，莫過於此，原來她之前，都是那樣的蠢。在旁人眼中，如跳梁小醜一般，她以為對她好的皇姐，實則也不過只是在利用她，失去了母妃，她才明白，這周遭的一切，並非是她原先想的那樣。
這是一戳就破的謊言，是一碰就碎的夢境。
唯獨芝朱與曦月，對她才是真心的。
見康樂這般傷心，敏央的心情大好，“念我們姐妹一場，還有什麽遺言，快說吧。”
那雙大眼睛染上薄霧，她看著敏央，眼中是不可置信，“皇姐..你要殺了康樂？”
敏央搖了搖頭，一個蠢貨，又豈能聽懂她的話呢，而她又何必對這蠢貨說這些，她真是傻。
“既然沒有，那我就送你上路吧。”
康樂突然大喊一聲，“皇姐！”
因康樂使出了不小的力氣，這嗓門兒楞是將敏央給嚇了一跳，又見康樂指著她身後喚道：“是母妃！”
那神情真得不能再真，再加上這荒郊野外的，雖有侍衛在，但多少還是讓人有些害怕，恰巧一陣風吹過，冷得讓人發顫。
敏央這人膽子雖不小，但卻怕鬼，康樂深知這點，待敏央吩咐侍衛去查看後，是爬起來就跑。
敏央一扭頭，康樂便不見了，瞬間知道自己被她給戲耍了。
敏央勃然大怒，斥那侍衛道：“廢物，還不快給本宮找！”
“這一眨眼的工夫便不見了，她一定跑不遠！”
侍衛道：“是！”
康樂躲在雜草中，按照曦月之前教的，她將身子壓得低低的，小心翼翼地將裙擺拉到懷中，盡量將呼吸放平緩，可害怕還是促使她的身子發抖。
侍衛找了一圈也沒找到人，“屬下無能，未找到康樂殿下，按理說她不會輕功，就算是跑，也跑不了多遠。”
敏央斥道：“廢物，本宮要你何用！”
既然侍衛靠不住，那就只能敏央自己來了，她的腳步向前移動，笑著喚道：“康樂，怎麽這麽大個人了，還愛跟皇姐捉迷藏呀？”
敏央的目光四處打轉，聲音又提高了一些，“康樂，康樂，皇姐看見你了。”
“康樂，別躲了，快出來吧。”
——遇到這種危險情況，像你這種人..
——你什麽意思，什麽叫像我這種人？
——錯了錯了，我說錯話了，是像您這樣純真善良，一看就是好人，不會令人多加防備，誒，你別動手，我是說真的，你就看看附近有沒有什麽東西，抓著就往對方臉上一扔，之後你撒腿就跑，一定要躲起來，保存好體力，躲的時候看著點衣物，收好，千萬別被發現了。
——那之後我該怎麽辦？
——等，等到對方走後，拿出我給你哨子一吹，我就會出現啦。
——那你要是沒聽到怎麽辦？
——不可能，這可是席妙的東西，只要你一吹哨子，我腰間的鈴鐺就會響。除非裏面的蠱死了，不然我一定會知道，還有這些東西，都可以防身，你都帶著。
——這麽多..若我們日後鬧別扭了，你不來救我怎麽辦？
——不會的，你相信我，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一定會立即回來救你！
康樂發抖的手慌忙捏著掛在胸前的哨子，以此不斷給自己力量，只要她躲好了，皇姐一走，她便能吹哨子，那時曦月一定會來救她！
曦月這麽厲害，連大小白都能打過，那這侍衛也必是不在話下。
曦月對她最好了，出去玩時，也會記著她，曦月一定不會扔下她不管的！
康樂不斷為自己打著氣，不怕不怕，曦月來了就好了。
敏央的聲音還在四周游蕩，可找了一陣都不見康樂的蹤影，也是納悶兒，好好的一個人，都躲在哪兒去了。
敏央看向那侍衛，侍衛搖了搖頭，他找了較遠的地方，也都一無所獲。
敏央環視四周，聲音大了稍許，“看來還真讓她跑掉了，回去吧，屆時本宮不在宮中，會讓人起疑的。”
“是！”
康樂繼續躲著，並未拿起哨子吹，因她想起曦月的話：
——困境之中，不要相信任何聽到的話，尤其是出自害你之人的口中。
康樂就這麽躲著，一點一滴地耗過時間，明明一夜很短，卻不知為何，今夜實在是太漫長了，漫長到一瞬便是一整年。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四周也沒有什麽動靜，曦月這才放心地拿著哨子放到嘴邊，用力地吹。
“嘟嘟——”
敏央循著聲音過去，又一把掀開雜草，咯咯笑道：“皇妹，我找到你了。”
在月色的照耀下，隱隱發白的牙齒，與那瞪大的眼睛，都為唇邊的詭異笑容多增了些陰森與恐怖。
下一刻，康樂將手中的泥土向敏央臉上一揚。
“啊——”
敏央尖叫起來，嘴裏的泥土讓她不斷地往外呸著，而眼中的泥土更讓她感覺不適。
侍衛忙上前幫敏央，卻被敏央扇了一巴掌，“滾開，本公主千金之軀，哪兒是你這個下賤東西能碰的！”
待眼睛好受了些，敏央又怒道：“還楞在這裏做什麽，快將人給本宮抓回來！”
“是！”
康樂一路狂奔，又不斷用力吹著哨子，心中祈禱曦月快點出現，快點出現！
可隨著她越跑越遠，一次又一次地吹著，回應她的，除了身後跟著的侍衛，還有那逐漸減小的風聲。
見康樂跑不動了，侍衛快步上前，輕松將康樂擒住。
即便被扛在肩上，即便累得沒多少力氣了，康樂還在吹著哨子，只是眼淚又布滿了臉頰。
“嘟嘟——”
淚水脫離眼眶，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又沒入泥土中。
侍衛將康樂帶到敏央面前，敏央心中實在憤怒，也不會再給她一個痛快了，“將她帶到老地方。”
“是。”
進了山洞，敏央按下機關，門隨即被打開。
康樂耳邊立即傳來「噝噝」聲，原來已經累得不行的身子竟驚得一身冷汗。
侍衛將康樂扔在地上，「噝噝」聲越來越近，她只一低眼，便瞧見洞底下那滿窟的蛇，相互纏繞，又吐著信子。
康樂害怕極了，她後悔了，後悔為何要偷跑出公主府，為何不帶曦月留下的旁的護身法寶，為何輕信敏央。
敏央命令道：“將她推下去。”
康樂激動地大喊，“不要！”
哆哆嗦嗦的手又拿著哨子放在嘴上吹，“嘟嘟——”
侍衛並未推康樂，而是喚了敏央一聲，“殿下。”
敏央斜睨著他，“你是想替她求情？”
“不是，屬下是覺得，這麽對康樂殿下，似乎太輕松了些，方才她這樣對殿下。若是一個不慎，殿下這雙明亮動人的眼睛，可就毀了。”
“哦？那你想如何？”
侍衛嘿嘿笑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道：“聽聞康樂殿下還是個雛兒，不如就將她賜給屬下，待屬下玩夠了，再將她扔下去。”
敏央笑了幾聲，又鼓起了掌，“好，好得很啊，你這個法子倒是真不錯！”
“既能侮辱她，又能為本宮報仇，還能令你愉悅，可謂是一箭三雕啊。”
“好啊，真是好！”
侍衛樂開了花，又附和地笑出聲來。
掌聲忽然停下，響起一道清脆的響聲。
“啪——”
敏央反手就給了他一耳光，譏笑道：“你倒是會享福，一國公主都想染指，那下一次，豈不是連本宮都敢肖想？”
敏央拿著手帕擦了擦手，又奮力扔進蛇窟，眼中盡是嫌棄，“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下賤貨色！你也配？”
侍衛的臉上浮現一道清晰的五掌印，他慌忙跪下，求饒道：“屬下知錯，是屬下該死，屬下該死！”
“你要記住，她再蠢也是公主，而你只是本宮養的一條狗，狗就是個畜生，畜生就該跟畜生在一起，又豈能肖想人？”
敏央的眼中帶著怒意，“即便本宮想毀了她，也該從世家大族找人，又或是本宮親自動手，哪兒有你這個下賤東西的事？！”
侍衛雙手撐在地上，又向敏央磕著頭，“是，奴才明白，奴才明白！奴才知錯，奴才知錯！”
敏央微微擡首，“好了，天快亮了，送她上路吧。”
“是！”
敏央看向康樂，“皇妹，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侍衛對著康樂用力一推，康樂便跌入蛇窟之中。
她的身子在往下墜，也最後一次用力吹起了哨子。
“嘟嘟——”
可那個說，就算是到了天涯海角，也一定會立即回來救她的人，始終沒有出現。
獵物到了眼前，她還散發著那誘人的溫度，它們吐著信子向康樂靠近。
“噝噝——”
源源不斷的蛇爬上康樂的身體，頭頂、臉上、四肢、胸前，甚至是腰間，都爬滿了蛇，那冰涼的觸感以及湧入耳中的聲音，都讓她陷入無盡的恐懼之中。
害怕促使康樂的身子微顫，越來越多的淚水流出。
而這一抖，無數只蛇咬上了她的軀體..
敏央低眼瞧了一眼，這血腥的場面實在是讓人作嘔，“沒想到還是個硬骨頭。”
被蛇咬得這麽慘，竟也不發出一聲慘叫。
敏央收回目光，又轉身出了山洞。
肢體的疼痛與心上的傷，都讓康樂痛不欲生，敏央如此待她，她是難過的，可是曦月，為何你說話不算數了？
一滴淚自眼角流下，康樂的眼皮愈發沈重，恍惚間，她似乎看見了母妃，還有貴妃娘娘..
她要死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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