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一擲千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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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今日這是怎麽了?”

那會兒她正在園中小憩,時卿卻突然出現,將她拉出了府。

時卿道:“整日呆在府中,怕夫人悶得慌。”

悅禾看著面前這位為她戴上面紗的人,這話沒什麽可信度。

知道瞞不過她,時卿改口道:“讓夫人見笑了,是我想出來逛逛這洛陽城,便想拉著夫人一道。”

含情深眸中泛著溫柔,悅禾笑道:“夫君想去哪兒,我便隨夫君去哪兒。”

“那不如去逛逛青樓如何?”

笑容雖依舊掛在臉上,但這個卻是公主該有的教養,只是那目光讓人瞧了都覺頭皮發麻。

時卿拉起悅禾的手,臉上帶著討好,“夫人別惱,我就是隨口說說,不去那等地方。”

目光剛柔和些,又聽時卿道:“我們去賭場吧。”

悅禾已是不悅,她這是在戲弄她?

“原來洛陽城的景色是在青樓跟賭場呀,那我勸夫君現下還是回去吧,那兒的「景色」,也就等到了夜裏,才看得過去。”

悅禾的語氣平淡,表情也與往常無異,看不出她有絲毫在意,可細聽之下,又隱隱透著一股似有若無的怒意。

悅禾將手自時卿手中抽出,又用另一只手搭著,並垂於腹部。

果然世間男子皆是如此,不論原先如何,只要入了凡塵,哪裏逃得過那些酒色,也不過是披著一張人皮的獸罷了。

“夫人是在想,我與世間男子無異?”

悅禾笑了笑,並未否認,“夫君去青樓後,若是看上了誰,想要納妾,我可稟明父皇,父皇自會派人處理妥當。若是需要我出面,那夫君就得多物色幾個,爭取一日辦完,省得我多跑,夫君若體諒我,也可直接帶她們來見我,我喜歡清凈,公主府又小,便不能請她們住進來了,還請夫君另置府邸。”

時卿微怔,這一大串話,砸得她有些發懵,她不過才說了兩句,她試探道:“夫人..這是又惱了?”

悅禾假意笑了一聲,什麽「又」,她才沒惱!

“我惱什麽,夫君納妾,天經地義,但這終歸是夫君的私事,夫君要多少就納多少,就是納上三五千,我也不過問一句。”

司音一聽這話,便知殿下是在賭氣,這哪兒像是沒惱呀。

說是沒惱,但卻顯得刻意,似有欲蓋彌彰之嫌。若是之前,殿下大可一走了之,或是直接說沒有,犯不著說這麽多。

似乎..殿下有些在意時卿,不然又豈會說出這一番話來,她的直覺告訴她,殿下絕不是演的。

時卿拱手,又低下了頭,“夫人我錯了!”

悅禾道:“夫君可沒錯。”

時卿的頭與身子又低了一分,“是我口不擇言,說了些渾話,壞了夫人心情,我罪大惡極,求夫人嘴下留情,給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見悅禾不理,時卿作揖道:“夫人大人有大量,千萬莫與我這小人一般見識。”

悅禾還是不理,時卿二次作揖,“求夫人饒我一次,我定不會再犯。”

就在時卿要第三次作揖時,悅禾見已招了不少行人的註意,她拉住了她,嗔道:“我還活著。”

時卿臉上揚起笑容,她看向悅禾,“夫人消氣了?”

悅禾收回手,又輕「哼」了一聲,隨後快步離開。

時卿心中甚是歡喜,嘴合都合不住,她一路小跑,追上了悅禾。

“夫人在閑暇時,可有上街逛逛?”

悅禾瞥了一眼與自己並排而行的時卿,方才惹了她,現下卻跟沒事兒人一樣,還跟她攀談起來了,真是個無賴。

“嗯。”

冷淡的語氣並未打擊時卿的熱情,“那可有常逛?”

“沒有。”

“那正好,夫人能與我一起見識見識洛陽城的繁華。”

時卿的目光雖在行人與小販身上,但垂下的手卻不動聲色地滑入悅禾的掌心,緊緊相牽。

悅禾並未掙脫,嘴裏幽幽道:“我可不去青樓。”

時卿頓住腳步,又舉起那只牽著的手,認真道:“我發誓,我這輩子絕不去青樓,若我踏進青樓半步,必天打雷劈。”

悅禾看著自己同樣被舉起的手,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你發誓,你舉我手做什麽?”

時卿慌忙舉起另外一只手,賠笑道:“我發誓。”

雖是這麽說,但那只舉著悅禾的手卻並未放下。

悅禾白了她一眼,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但不免有些無奈,明明是一莊之主,卻有孩童一般的稚氣。

時卿湊近稍許,笑瞇了眼,“夫人不惱了?”

悅禾的視線落在了別處,不去看她,也不回答她。

“夫人都喜歡什麽?”

“看上的。”

時卿頷首道:“那我們去瞧瞧,看有哪些能入夫人的法眼。”

話音剛落,時卿又看向悅禾,問道:“那我能入夫人的法眼嗎?”

一而再地惹了她,現下又故意讓她回答這個,她能怎麽回答?

時卿必然是清楚答案的,但她豈會讓時卿如願,“我當夫君是心如明鏡。”

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時卿就是想要她說得清清楚楚,“蒙上了灰,須得借夫人的帕子擦一擦。”

悅禾將手中的帕子塞到了時卿手裏,“夫君又何必明知故問。”

時卿攥著那方手帕,“橫豎皆是思,看來是能了?”

聽了這話,悅禾欲將手帕奪回,時卿就像是知道她會這樣,在其要碰到手帕時,便立即拿得遠遠的,“到了我手裏,就是我的,夫人贈我手帕,可不能反悔喲。”

悅禾心中不免又嗔了幾句無賴,她罷了手,不再執意在這場較量中爭個輸贏。

得勝的時卿拿著帕子,向她揮了揮,像極了挑釁,嘴裏卻道:“多謝夫人。”

悅禾輕「哼」一聲,也不再理會她。

“夫人的..”

關心的話還未說完,便見悅禾的目光落在了一家首飾鋪上。

時卿立即會意,“走,我們去瞧瞧首飾。”

剛一進門,小二便迎了上來,“公子是來陪令正看首飾的?”

時卿擡手道:“不必多說什麽,我家夫人與我都喜歡清凈,你將這兒的所有稀奇首飾都擺出來,凡我家夫人看上的,都包起來。”

小二將所有話都咽了回去,掌櫃的見二人渾身透著貴氣,這是筆大買賣呀,趕緊道:“二位稍等,我立即拿出來。”

掌櫃的將昂貴首飾全都一一擺了出來,悅禾起初還看那麽幾眼,到最後是看都不看,全都要了,時卿付了銀子,又讓他們將東西全都送到府裏。

之後二人又去了好幾家鋪子,悅禾也不心疼,什麽貴的買什麽,偏生時卿也不差錢,更大方,大手一揮,買!

司音額頭上冒了不少冷汗,這兩個時辰下來,時卿少說也花了幾萬兩,眼睛都不帶眨一下,可見雲兮山莊是真的富可敵國,時卿甚至完美地演繹了什麽叫一擲千金,只為博美人一笑。

悅禾放下手中的綢緞,又找了個椅子落坐,倒不是她的氣消了,而是她累了。

掌櫃瞧了,快步走到悅禾身側,他已經聽前面的那些掌櫃說了,今兒來了個闊少爺,帶著娘子一路買買買,連價都不問,這是天降財神爺呀。

這不,悅禾一來,他便跟伺候祖宗一樣,上好的瓜果點心一一備齊,就差要上前替其按肩擦鞋了。

掌櫃弓著身子,“姑娘,可是瞧不上這綢緞?”

悅禾取過桌上的茶,輕抿一口,倒也是不錯,看來這掌櫃下工夫了,又見時卿杵在那兒看綢緞,便道:“方才我瞧的,都要了,她手上的,拿兩匹。”

掌櫃樂得合不攏嘴,“好好好,我這就去包起來。”

果真是財神爺,這一單,夠他吃半年的了。

掌櫃與小二將布匹整整碼兩疊,每疊都有一人高。

掌櫃算好賬後道:“公子您瞧,一共三千一百五十八兩六錢,看您二位買這麽多,六錢就不必了。”

“好。”

時卿摸向懷中,卻摸了個空,糟糕,她的銀票都用光了,而印章,她給了曦月,等於她無法派人到錢莊取。

時卿只掃了悅禾一眼,便匆忙收回視線,她臉上的笑容有些尷尬,“掌櫃的,茅房在哪兒?”

“進裏屋右拐。”

悅禾柳眉輕挑,那一掃而過的目光,她自然瞧見了,雖什麽都沒說,但嘴角的笑意卻加深不少,“掌櫃,茶不錯。”

“姑娘喜歡便好,我這兒還有另一種好茶,我去拿來給姑娘嘗嘗。”

時卿見四周無人,“出來吧。”

一護衛出現在時卿左側,他恭敬道:“主子,要行動了嗎?”

回應他的,是向他伸來的手。

護衛楞了楞,又不解地看向時卿,然後將佩劍雙手呈上,“主子是想自己動手,殺了悅禾公主?”

時卿柳眉微皺,用手背推了推佩劍,跟護衛開口,總比在悅禾面前丟了臉面強,“銀子。”

“哦哦哦。”

護衛慌忙將錢袋子扯下,遞給了時卿。

時卿打開錢袋子,又顛了顛,全是碎銀,“就這點兒?”

護衛有些不好意思道:“這不來了洛陽,吃喝都得開銷嘛。”

“全都出來。”

話音剛落,十餘位護衛皆站在她身旁,紛紛自覺遞上了錢袋子。

時卿粗略數了數這些,完全不夠她結賬,“你們怎麽才這點銀子?”

一護衛道:“之前下山時,拖人買了不少東西。”

另一護衛道:“這兒東西太貴了,曦茗大人這月還沒發月錢呢。”

又一護衛道:“今日出來也沒想過買什麽,便沒帶多少銀子在身上。”

時卿掃了他們一眼,“就沒藏?”

護衛皆瘋狂搖頭,“不敢不敢。”

時卿可不信,“真沒藏?”

在時卿的註視下,一護衛默默脫下了鞋,從鞋墊下拿出了五百兩銀票。

見他還要摸向褲子,時卿眼中的嫌棄倍增,又慌忙打住,“行了,剩下的別拿。”

他將五百兩銀票塞入錢袋後,又問出了一個大家都最關心的問題,“還還我嗎?”

他又道:“主子,這是屬下攢的娶媳婦的錢..”

這倒不是他們不信時卿,而是時卿從沒找他們借過錢,又聽聞別家主子拿奴才的錢,可從來都不還。

時卿只一眼,他便低下了頭。

“還!”

時卿將錢袋子扔給了身旁的護衛,“數數一共有多少。”

他們各自點了點,一共也就湊了一千五百八十兩。

“找人來湊。”

“是!”

護衛將時卿帶了出去,之後便發動了就近的人,一得到消息,他們便迅速往這邊聚集,一時間街上好生熱鬧。

來往路人皆被這奇觀吸引了註意力,不少人圍在一條巷子裏,出來的有時是老頭,有時是小孩,有時是壯漢,有時是乞丐..總之什麽人都有。

有好奇且膽大的往裏走了幾步,見裏面的人皆往一「公子哥」的錢袋子裏投錢。

扯著大口袋的時卿臊紅了臉,耳邊雖不斷傳來銀子進袋的聲音,但頭卻低得低低的,只恨不得埋進地底。尤其是旁邊的護衛還在記賬,記賬也就罷了,還要念出來。

等這一次回去了,她一定要將印章拿回來,再把曦月今年的月錢通通扣掉!!

路人搖了搖頭,又來一惡霸,什麽人都訛,但見人家有帶刀的在,也不敢多言,待走遠了,這才啐了幾聲。

“有手有腳的,不好好去做事,偏偏來這兒訛人錢財。”

司音聽到了風聲,又因好奇,用輕功飛上屋頂,低眼一瞧,這不就是時卿麽?!

司音折返回去,並將所見都原原本本告訴了悅禾。

悅禾聞之,抿嘴輕笑,笑得比任何時候都要來得開心,但其中並非嘲笑,而是發自心底,“司音,去跟掌櫃說,到府上取銀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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