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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一探究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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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三日,悅禾都衣不解帶地在時卿床邊照顧,讓其寸步難行。不僅要喝下那難以下咽的藥,還不能撕下臉上的人皮面具透透氣,這可苦煞了時卿,但更苦的,還有餵到嘴邊的藥。

時卿別開了頭,顯然是不想再喝了。

悅禾柔聲道:“再喝一些。”

時卿滿臉愁容,“夫人,為夫能不喝嗎?”

“不行。”

時卿皺著眉,“太苦了。”

悅禾打趣道:“夫君堂堂七尺男兒,竟也害怕苦?”

“誰不怕苦,不信你嘗嘗。”

“都道良藥苦口,既是藥,又豈有不苦的,只有這最後兩副了,喝完便不再喝了。”

時卿依舊沒有轉過頭來。

悅禾又勸道:“夫君喝完藥,再吃顆糖,便不苦了。”

悅禾拿出一顆糖,“夫君將這藥喝了,我便給你。”

這語氣像極了在哄三歲孩童。

時卿眼光斜睨過去,顯然已有些心動,但卻故意板著臉道:“我不,你先給我,不然我就不喝。”

悅禾無奈,只得掰下一半。

時卿臉上露出笑容,又張開了嘴,將糖餵給她後,悅禾道:“現在可以喝了吧?”

“啊——”

悅禾被她的孩子氣弄得搖頭淺笑,若真是如此,倒也不錯,可惜呀可惜,這些都是建立在欺騙上的。

阿玉走了。

在她懷疑時卿的身份後,便立即派了司音回公主府,得知阿玉與青衍在她啟程去雲兮山莊的當天,便離開了。

這一前一後,著實可疑。

聯想到山莊,初見曦月時,明明是女子,卻一副男子打扮,想來是她上山莊的時間巧,正好撞見她們回來。

再聯想到那一閃而過的影子,一切就都清晰了。

青衍是曦月假扮,那文玉不就是時卿嗎?

“扣扣扣——”

敲門聲響起。

司音走了進來,“殿下、駙馬爺,牧姑姑派人來稟報,說府中有要事,需請殿下回去協商。”

悅禾替時卿擦了擦嘴角的藥漬,“什麽事這麽著急,本宮在照顧駙馬,就不能改日再協商嗎?”

司音道:“事情緊急,牧姑姑請殿下務必回府。”

見悅禾臉上已有不悅,時卿也是個體貼的,她道:“既是要事,夫人還是快些去吧,無需為我擔憂。”

悅禾張了張嘴,雖有些擔憂,最終還是道:“那我先去了。”

“嗯。”

出了門,司音低聲道:“殿下,文公子回來了。”

“回來了?”悅禾的語氣中帶著些許驚訝,“何時回來的?”

“就在今日。”

悅禾回頭瞧了瞧屋內,“就連青衍也回來了?”

“是,今日下人們剛打開府門,她們便一道進了公主府。”

“可是她人假扮的?”

“牧姑姑正因不知是否為她人假扮,故才請殿下回府,以辨真假。”

悅禾將聲音提高了些,“司音,你在此處照顧好駙馬,本宮去去就回。”

“是,殿下。”

時卿將剩下的半顆糖放進嘴裏,嘴角帶著笑,這糖真甜呀。

悅禾坐著馬車回了公主府,帷幔剛掀開,便見牧姑姑已站在門口等候。

牧姑姑上前攙扶悅禾下了車,聽她道:“阿玉呢?”

“回殿下,文公子此時正在院子裏彈琴。”

悅禾直奔庭院,悠揚的琴聲由遠至近,她記得,這是那日在湖邊,阿玉為她彈的那首曲子。

悅禾加快了步子,嘴裏輕喚道:“阿玉。”

文玉手上的動作停了,又向聲源處看去,待其走至跟前,方才起身行禮道:“公主。”

“阿玉,這些日子你都到哪裏去了?”

“人生在世,若能縱情於山水間,豈不快哉?”

那雙含情深眸落在文玉的臉上,如初見時的一樣,一樣讓她驚艷,讓她難以忘懷,“那阿玉怎麽回來了?”

“既是公主府,公主都不在府中,在下又有何理由再待在這兒?”

“於是本宮回到了洛陽,阿玉便也回來了?”

文玉淺笑道:“不過是途中遇到了些瑣事,無心再繼續前行罷了。”

悅禾頷首,也知這無非是借口而已,便不再追問,她在一旁的石凳落坐,“方才聽阿玉彈的曲子,好生耳熟。”

“公主忘了?”文玉在悅禾對面落坐,“那日在湖邊,在下為公主彈的正是這首曲子。”

被她一提醒,悅禾恍然,“倒是多虧了阿玉提醒,本宮才能記起。”

覆又不禁嘆道:“那一日,本宮過得真是精彩。”

文玉不答,她將指腹落在古琴上,任由悅禾打量。

“本宮能否知道,阿玉所彈的曲子叫什麽名字?”

“曲名為《問情》。”

“《問情》..倒真是個好名字。”

文玉笑道:“確實是個好名字。”

“是何人所著?”

“乃一隱居深山的女子所作。”

悅禾頷首,“是阿玉深愛的女子?”

文玉怔了怔,“並不是,不過是因有一年,在下去昆侖游玩,偶然在山間聽到的,那女子心善,知我好琴,便將此譜贈於我。”

“萍水相逢,也能毫無保留的教授,雖隱於山中,但卻比那些追名逐利的俗人,要高尚太多,若本宮有幸前往昆侖,定要去拜訪拜訪她。”

顯而易見的試探,文玉神色淡然,“那公主恐怕會掃興而歸。”

“阿玉何出此言?”

“那女子已不在昆侖。”文玉頓了一下,又道:“此番在下便是啟程去往昆侖,本想再向她討教琴藝,無奈在途中卻得知她現已不在山中。”

悅禾略有些遺憾,“能譜寫出此等優美動聽的曲子,想必那位女子琴藝造詣極高,不能與她相見,暢聊一番,真是一樁憾事。”

“方才突然出現打攪了阿玉的雅興,阿玉能否再為本宮彈奏一曲?”

文玉欣然答應,“公主想聽什麽曲子?”

“《問情》。”

文玉將目光移到了古琴之上,指尖觸摸琴弦,飄下琴瑟之音,悅禾閉眼聆聽,模樣很是享受。

“美人,美景,美琴,美曲,可惜就是沒有美酒。”

“公主不善飲酒,今日也想飲酒了?”

“阿玉彈得太生動了,一時讓本宮動了情,竟忘了自己不善飲酒。”

“彈琴最忌打攪,需全神貫註,方才能彈出好曲。”悅禾的笑容中別有深意,“這是阿玉你說的。”

文玉不再言語,而是認真地彈奏起了《問情》。

一曲過後,悅禾鼓起了掌,讚嘆道:“阿玉彈得真好。”

“在下不過是學了一些粗淺皮毛而已,公主過譽了。”

“《問情》,曲目雖通俗,但曲子卻不然,若彈琴之人琴藝不佳,只怕也難以將它彈奏出來,本宮雖未聽過那女子彈奏,但仍覺得阿玉彈奏得極好。”

悅禾話鋒一轉,“但本宮覺得,此曲雖與那日相同,但又有些不同之處。”

文玉擡眸,看向了悅禾,“有何不同?”

泛著柔情的眸子變得勾人,悅禾看著文玉的眼睛,欲透過這扇窗,直抵其靈魂深處,她笑道:“阿玉的心境似乎有了一些變化,帶著些憂傷。”

“是嗎?”

“無處可訴,亦無法緩解的憂傷,對嗎?”

輕飄飄的一句話隨風入耳,化作一把利刃,直插在她的心上,長而翹的睫毛合上又分開,“世人皆想尋求解脫,但能解脫的地方,唯神佛前,山水間。”

看似回答了,卻又沒回答。

“噗呲——”

悅禾笑出聲來,“阿玉,這些日子不見,你怎還如那日一樣,又學起打禪的來了。”

悅禾不免打趣道:“莫不是以後要去當和尚?”

“與青燈古佛作伴,倒也清凈。”

“阿玉你若是出家了,那心儀阿玉的女子,該有多傷心欲絕,豈不是會將寺廟的墻都哭倒了?那可不清凈。”

哭聲呼天搶地,那可不是寺廟,而是墳場了。

“公主擡舉在下了,在下行走江湖,可不曾見過有心儀在下的女子。”

“那是她們入不了阿玉的眼,又豈能奪得阿玉的半分關註?”悅禾將手搭在石桌上,向文玉湊近了稍許,“何況就算阿玉想出家,也無一寺廟敢將阿玉留下。”

文玉不解道:“哦?為何?”

“出家人本該六根清凈,阿玉的相貌卻比女子都還要招人,阿玉出了家,待在寺廟,若那些和尚動了凡心,寺廟便不再是清凈之地,阿玉也無故染了一身罪孽。”

文玉知悅禾在拿她打趣,也不惱,“這便是公主不信神佛,亦不去寺廟的原因?”

只一句話,便將悅禾拉置於同樣的境地。

但悅禾是誰,豈能被這一句話給困住,她笑道:“本宮喜歡阿玉的誇獎。”

“駙馬身子抱恙,本宮不宜在此多留,便先回宮了,阿玉若是有何需求,可盡管跟牧管家提,不必客氣。”

文玉拱手道:“多謝公主。”

悅禾微微頷首,方走出三兩步,又回頭看向青衍,“還好康樂今日未隨本宮過來,不然青衍你可就麻煩了。”

青衍笑了笑,向悅禾拱手回一禮。

待走遠後,悅禾吩咐道:“派兩個武藝高強的,在暗中看著她二人,切記絕不能被發現。”

牧姑姑道:“是,那是否需要派人前往昆侖,一探究竟?”

“不必了,即便是知道了真假,也無任何意義。”

“殿下是覺得,文公子是人假扮的?”

“不曾變過的相貌,對那日所發生之事了如指掌,知本宮不善飲酒,更知那首《問情》如何彈奏。”

“殿下的意思是,她是真的?”

“若只憑這些來推斷,那她是真的,曲子名為《問情》,那自然該有情。但那一日阿玉所奏,卻不是那汙濁的男女情愛,而是一種幻像,不存在,但卻向往,因不曾經歷過,只能憑靠著虛無且荒謬的話本來演繹。但這一次本宮卻聽出了不同,有無處可訴,亦無法緩解的憂傷、惆悵,而這一切都歸功於——情。”

悅禾放慢了步子,繼續道:“同一首曲子,不同的人能彈出不同的味道來。但本宮卻不能因此斷定她就是假冒的,若這幾日,阿玉外出時,遇到了心儀的女子,突然大徹大悟,懂得了情,她也能彈出不一樣來。至於那位青衍,本宮對她尚不了解,只知她與康樂不對付,但她今日的表情,有些耐人尋味。”

牧姑姑道:“故她二人要麽是真,要麽便是知情人。”

“真也好,假也罷,躲在暗處的鬼,本宮總會揪出來。”

“殿下英明。”

“你派人去將屋子收拾收拾,駙馬明日要隨本宮回公主府,將動靜鬧大一些,務必要讓她二人知道。”

“是,殿下。”

走至門口,悅禾想了想,又道:“明日本宮回府後,你且去送些東西給她,莫要怠慢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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