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門縫看人。”林如娣大為不悅。

可三天過去，林如娣這支箭每天清早開車去公司報到，開完晨會又開車回來就一直窩在家裏按兵不動。

臥室的床頭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條款：什麽保險行銷業務手冊、各種保險產品的條款、《合同法》、《保險法》、《勞動法》以及《婚姻法》。看她每天在書堆裏啃個不停，劉策十分納悶。

“幹嘛呢，你這是？呵呵，想學法律？什麽時候才能看到你走出這道門，真刀真槍地出去幹一家夥。”劉策邊說邊奪過妻子手中的書無不感嘆。

“別鬧，沒看人家正磨刀謔謔。”林娣白了丈夫一眼。

“要知道，理論跟實際永遠都會脫節的。有的事非要自己出去闖一下，不然就閉門造車了。到現在為止你單槍匹馬見過一個客戶嗎？”

“你不懂。我這叫不打無準備之仗。”林如娣搶白了一句。說句心裏話，真要去跟客戶談保險，她還是有些怯怯，說到底，她怕被拒絕。

“你不是推銷過服裝，懷疑自己經驗尚缺不成？”劉策一臉擡桿。

“活到老學到老，你不知道？你也知道推銷保險和推銷服裝完全是兩碼事。如果我匆忙上陣，抱著一大堆資料翻來翻去的，那豈不是損咱們公司專業價值的形象了。客戶又憑什麽相信我呢？”林如娣放下手中的書，“差點忘了，有一件事必須辦，那就是趁明天周末你陪我去買一臺筆記本電腦，我要上網。”

“怎麽還要上網賣保險？”

“電腦可以打保險建議書。還有我想每天抽出兩個小時瀏覽專業網站，了解實事新聞，這些年都沒正二八經的學點東西，感覺自己真的跟不上時代步伐。什麽保險，什麽股票、什麽基金、什麽外匯與期貨，甚至於房地產所有這些當今最流行的理財產品我都要知道，只有知道得比客戶多，客戶才會相信我，認同我。”

“我的上帝，那你慢慢學，等你變成金融專家，不理財專家的時候咱們再出去賣保險好了。”劉策無力地倒在床上，四肢慵懶。“你有沒有想過你的第一個客戶是誰？”見妻子默不做聲，“嘿嘿”一笑道：“我看還是推銷服裝簡單點，保險太難了，要不明天我們不買什麽筆記本再去跑跑鋪子，咱繼續做服裝？再或者我明天就去辭職，你來帶孩子。”

“無聊。“林如娣放下手中的書，面壁不語。

“那你告訴我你準備第一單賣給誰？”劉策追問。

“我還沒想好。”林如娣嘀咕了一句。

“要不找找同學？你們大學宿舍的現不都很有錢，讓她們給你開個張？”

“別提，我今天給羅潔打了個電話，才說自己到了保險公司，她就故意打岔唧唧歪歪說什麽她家剛換新房，要還貸，好長時間不知肉滋味，天天吃大白菜呢！”

“哈哈。真的假的？”劉策一臉不相信。見妻子開始吸鼻子，有淚水在眼睛裏打轉，劉策趕緊把她擁抱住，“不會吧這麽容易上火？”

“我想好了，我不會找熟人的，我要進行陌生拜訪。”林如娣幽幽地說。

“沒必要。我現只想知道你認為保險到底好不好？”

“好啊，書上說保險是一種兩全其美的理財方式。它不僅可以作為投資渠道使保險資金增值，還能給投保人提供保障。”

“別跟我講這些大道理，你只要告訴我好還是不好就行了。”劉策打斷妻子的話。

“當然是好啊，這有什麽懷疑的？”

“好就行。”劉策盯著她的眼睛。“你看了這些天的書，我看收獲並不大。既然你認為它好，好東西是不是要先跟同學朋友分享？我不相信你會在大街上抓個人就大談保險，你有那個膽量嗎？何況你現在沒有一點兒實戰經驗。好好想想，為什麽主管第一步就讓你把朋友的名字和電話寫在本子上？目的讓你們懂得在整合人脈資源的同時，把好東西與朋友分享。既然你認為保險是好東西，大可不必跟一些人和事斤斤計較。再說有些人對保險缺乏理解甚至排斥，比如你那同學，但真金它還怕火煉。”

林如娣支起身子，定定看著劉策不吱聲。“幹嘛呢，你是不是又想說發現新大陸什麽的？”劉策邊說邊抱緊妻子。

“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老公，你讓我感覺到差距，我們之間的差距好大好大？我鄭重地邀請你當我的保險啟蒙老師得了。”林如娣由衷地說：

“呵呵，你才知道差距啊。”劉策邊說邊捉住妻子的唇慢慢吻著。“還有，我的一個同事今天閑聊的時候說想給自己的孩子買份保險，我有預感，他一定是你的第一個準客戶。”

“真的！”林如娣一下抱住丈夫的頭，雙目放光。“你不會看走眼吧！”

劉策呵呵地笑著，並沒有回答妻子的話，只是更加猛烈地吻著妻子的臉。

終於盼來丈夫同事約定的日子，林如娣的心情和這清晨陽光一樣燦爛。她對著鏡子仔細地整理頭發，套上頭天晚上熨好平平整整的衣服，略施粉黛。看著鏡中端莊而不失活潑的臉，林如娣握緊拳頭，大聲對自己說：加油！

可走在路上，又接到客戶電話說臨時有事，保險的事等以後再說。雖然對方一再說抱歉，但林如娣的雙腳仍然灌鉛似的沈重。第一次就這般出師不利，而且為了這次見面自己準備了好幾個晚上，本以為勝券在握，可到頭來卻是空歡喜。林如娣不覺大傷元氣，放下電話即露出無精打采的樣子。

“怎麽了，如娣，好久不見？”

尋聲望去，是自己以前的同事羅蕊。林如娣勉強笑了笑，“沒什麽，真是好久不見，羅姐你還好吧！”

“還不是老樣子，聽說你開了個服裝店，什麽時候帶我去瞅瞅，你看我現在胖成這樣，衣服都買不到。”羅蕊大大咧咧地說。

“我沒做服裝了，現在安成保險公司呢！”

“噢，這麽巧，我姐姐也在你們安成呢！她還是個主管，做的真不錯。”羅蕊笑了笑，“改天我帶你去見見她，你們在一起切磋一下。你做得怎麽樣？”

“我剛入門，還沒開始呢！”林如娣紅著臉說。

“要不我現在帶你去見我的一個朋友，她可能會買保險。”

這一消息讓林如娣樂壞了。轉念一想，羅蕊的姐姐也在賣保險，她怎麽可能把客戶推薦給自己。不會忽悠吧，才想到這心就涼了半截。

“怎麽，你現在沒空嗎？”見她半天沒反應，羅蕊追問道。

“你剛才不是說你姐姐也在賣保險？”

“唉呀，這有什麽，她做她的，再說她也不在這裏，離這遠著呢！何況我們倆誰跟誰啊！不過醜話咱先說在前面，我這朋友平時有點摳門，萬一她只是嘴上說說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怎麽會，無論如何都要謝謝你！”林如娣心情好了起來。

一路上，羅蕊挽著林如娣的手臂，說她走後檔案室的變化，還說小歐最近要嫁人了，現辦了停薪留職在廠裏開面包車跑短途。張師家男人肺癌走了，住院摞了一屁股的債，孩子差點兒就沒讀成大學，還是廠裏大家幫襯捐了點錢去讀的書。至於李師，內退後也沒什麽好日子過，炒股賠了一塌糊塗，跟老公吵得翻天覆地，聽說就要離婚了。羅蕊說的這些，林如娣也從劉策的口中知道一些，但又從羅蕊的口中聽到，林如娣的心裏還是一陣酸楚。

“想想以前大家在一起的日子，真的好讓人懷念。”說到這羅蕊長嘆一聲，“還是你當主任好。大家在一起熱熱鬧鬧的，現在檔案室冷鍋冷竈，只有我和張師老臉對老臉，有時候一天到晚沒一個人來光顧。”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客戶家門口。聽羅蕊說她家到了，林如娣的心驟然間撞進一只小鹿蹦蹦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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