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雙燕。”

香葉的驚喜絕不亞於楊雙燕，她撲過來挽著楊雙燕的手臂，眼睛眉毛全是笑：“看到報紙上你的照片，我就猜想肯定是你，沒想到還真是你！幾年不見真是想不到。”

由於太激動香葉的嘴唇都在顫抖：“雙燕，分開這麽多年了你竟然還記得我？”

楊雙燕精致明亮的辦公室，她倆挨著身子坐在沙發上。

品著可口香濃的咖啡，香葉激動半天才和楊雙燕打開了話匣子。她說自己離開喜盈門就回家鄉結了婚。她的丈夫和她在同一個村子，是個覆員軍人。

本來他們在家鄉搞大蓬菜，但由於交通不便虧了本不說，還欠下一屁股的債。為了還債他們一家三口又去廣東打工。

孩子不適應那兒的氣候，只好在年前打道回府。

她有一個遠房的親戚在昌林有家小工廠，所以他們夫妻倆又投奔來到這裏，沒想到剛到就在報紙上看到她的照片。

說到這香葉喝一口咖啡又說：“雙燕，你的變化真小，樣子跟以前差不多，不過說真的還比過去豐滿更加漂亮。”

“怎麽會？對著鏡子我現在比過去老多了。”楊雙燕笑，“你沒發現我眼角都有魚尾紋了。”

“哪裏？我怎麽一根都看不見。”香葉還是笑，她覺得好長時間沒這麽開心。楊雙燕細細地打量香葉，顯得有些難為情：“香葉，說起來我還沒有還你毛衣呢，這麽長時間真的很抱歉。”

“得，快別提毛衣的事，這算什麽啊。”香葉不知所措。

“你的毛衣我放在濱海的家裏了，等有機會回去我一定帶來。”楊雙燕說。

“什麽？不會吧，你還沒有把它扔掉，都十多年了，還當寶貝似的留著，我不會聽錯吧！”香葉瞪大眼睛。

“你借給我的東西，我又怎麽能扔呢！再說好借還好還呢。”楊雙燕一臉認真。香葉頓時感嘆不已，想起喜盈門老板娘說雙燕詐騙錢逃逸，自己還後悔把毛衣給她穿，不覺臉紅起來。

她情不自禁去抓楊雙燕的手，“對了，雙燕，當年你怎麽一聲不響就離開我們，讓我們好擔心。”

楊雙燕頓時低下頭。

坦率地說她不知道怎麽對香葉說，她腦子裏又浮現喜盈門張偉那醜陋的嘴臉、那一地的血，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

電話及時響起。

“對不起，接個電話。”楊雙燕顯得有些不安地操起電話。電話是聶達打來的，他匯報教材方面的事，三言兩語。楊雙燕對著話筒：“好的，我知道了，就按你說的辦。”放下電話楊雙燕正尋思著岔開話題，沒想香葉卻說：

“雙燕你不知道，就在你走的那天晚上，張老板被小偷打昏在家裏，差點死了。他在醫院睡了差不多半年才醒過來，不過他的腦子壞了，一個人都不認識。老板娘把他送鄉下養病去了。”

“噢！”楊雙燕心底的石頭悄然落地，不覺長長舒了一口氣：張老板沒死。

這個消息對楊雙燕而言的確是好消息，只要張老板沒死，那自己就不是殺人犯。張老板的腦子壞了，這樣最好，他罪有應得。卻聽香葉又說：“對了，雙燕，於志國找到你了嗎？”

“於志國。”楊雙燕似乎楞了一下，她突然想起這個人救過自己的命。短暫沈默後，她滿臉納悶：“於志國找我有什麽事？”

香葉的舌頭在嘴巴裏凍結了。

權衡半天還是不知道如何告訴她，於志國和林如娣四處尋找她，怎麽開口說她還有一個孿生妹妹叫林如娣，記得當年於志國叮囑過不能在楊雙燕面前直白，因為這關系到兩家人，會惹事生非的。想到這點，香葉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又咽進肚子中。見香葉半天不說話，楊雙燕又問了一句：

“於志國他找我有什麽事？”

“我也不知道，我想可能是他擔心你。”香葉隨口說道。

聽到“擔心你”楊雙燕十分的感慨，往事縷縷在目，她今天這條命說到底還是於志國幫她撿回來的，沒有於志國就沒有她今天。假如那天在天橋上沒有遇到於志國？她搖搖頭不敢繼續往下想，只是長籲一口氣：關於喜盈門還有於志國的事，她一個字沒有告訴周力，如果她曾經為陳為傑自殺，周力知道會怎麽想？房間裏一時沈寂下來。良久，楊雙燕擡起頭：

“香葉，於志國現在哪裏？你有他的聯系方式嗎？”

“他換了電話。離開喜盈門，我就再沒有跟他聯系過，他以前在城郊的一個工廠開館子。我想現在應該還在那裏。”楊雙燕嘆息一聲：“我打過電話夥計說他已經走了。”

“是嗎？”香葉無不遺憾地低下頭。稍頓：“雙燕，我能在你們家的工廠找個事做嗎？”

楊雙燕略微想了想：“我會幫你留意的。只是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我不希望再想起。”

“我會的。” 香葉十分肯定地點點頭：“都過去了，不會再提的，我知道的。”

第二天，香葉和丈夫一起進了安達藥廠，香葉在倉庫裏當庫管，她丈夫則在工廠保安部當部長，他們還分到了兩居室的宿舍。緊跟著他們讀三年級的女兒也從農村接來，送開發區小學，四歲的小兒子也接到身邊，由此在新平縣城安頓下來不在話下。

遇到香葉後，不知道為什麽楊雙燕晚上睡覺又開始做和以前一樣的夢，夢見那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夢見形同乞丐的陳為傑，還夢見兩個老人攙扶行走的背影。以至於她經常夜半三更醒來再不能成眠。學校開學不到一個月又收到加拿大電話，說兒子誠誠騎自行車摔傷了腳，盡管婆婆陳婕說沒事，楊雙燕和周力還是放不下心雙雙又回加拿大，學校則全權交給了聶達。

再說於志國在林如娣和劉策結婚前離開工廠回到老家昌林，自從他退出,家常菜生意就像開水倒進冰河裏，不到半年便倒閉，幾個股東吵吵嚷嚷最後作鳥獸散。就於志國的不辭而別，老板娘很惱火，但無可奈何，因為她無法聯系上於志國。

於志國回家鄉和姚苒的哥哥合夥開辦了服裝公司。公司不大，早先這兒是一個學校，蓋了新校舍後，教學樓就改做教職工宿舍。由於房間空著又可惜又不能生錢，學校一合計就用圍墻把三分之一隔斷出租給於志國建服裝廠。

可惜於志國辦服裝廠全然沒有他辦飯館那麽得心應手，服裝公司從第一批服裝出廠就一直不景氣，以來料加工為主一直處於一種維持狀態。於志國沒想到的是離開三年後，會在省城與家常菜老板娘藩金鳳不期而遇。

飯桌上聽於志國說辦服裝廠，藩金鳳很納悶，怎麽無端地想起辦什麽服裝廠，更何況那些國家的服裝廠都一個個倒閉，工人到處下崗。於志國猶豫著把自己和姚苒的故事說了出來，還說了姚苒的哥哥欠債的事，末了嘆息一聲：姚苒她哥夢想就是開一個服裝廠，再說我欠姚家太多。解脫的唯一辦法就是辦好，也算給死去的姚苒一個交待。

藩金鳳不再言語。

第二天由藩金鳳牽線，於志國結識了志誠集團的老總，不久簽下了近一百萬的單。這批貨一出廠，很快又有一家企業和一所學校送來了定單。聽說省城的人都讓做服裝，成了當地大家關註的焦點，資產隨著雪片似的訂單一起上揚。

可就在這旺頭上於志國退出服裝廠。姚苒的哥哥再三挽留，可於志國還是抽身走了，他又回到省城和家常菜的老板娘一道繼續他的飲食業。

老板娘問他為什麽，他說留在哪兒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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