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師，她來幹嘛！

林如娣突然緊張起來。平時張師就是火暴脾氣，莫非她已經知道自己把她開啦，上門尋仇！

這些日子，報刊雜志上不都說有的國企改革，就發生了下崗工人尋仇的事件，有的甚至於動用了猛料雷管和硫酸。她的目光停留在老張手中的黑塑料袋子上面，裏面裝著什麽？

硫酸？

想到這林如娣的心不由得狂跳起來。

她佇在家門口，莫非她知道我報的名單上沒有她，找茬來了？不會吧，消息傳得這麽快？林如娣想悄悄走開，沒想到老張卻看到她，大聲叫喚：“林主任，等你半天啦！”

看身邊的兒子，正玩著手裏的遙控車，林如娣下意識護著凱凱，“有什麽事嗎？”

“我等你半天啦，來你家認認門！”

認門，認門幹嘛，看她笑笑的，不會是笑裏藏刀，林如娣頓時滿血，按說她和張師，除了工作從來沒有什麽交集，加上平時在辦公室張師總是陰陽怪氣，除除針對她，認門，早不來晚不來的，偏偏在今天自己上報了留守人員名單，她來。

那黑塑料袋子裏究竟裝著什麽，為什麽要用黑塑料袋子，怕人看見，顯然來者不善。

林如娣有些膽怯地站住，她正想讓將兒子支開，沒想張師迎面趟了過來。

“你兒子？虎頭虎腦的，一看就很乖！”

林如娣急忙讓兒子叫她一聲張姨媽。凱凱心著手裏的遙控車，心不在焉地擡頭叫了聲：張姨媽好！目光又回到手中的遙控車上，林如娣看了張師手中的黑色塑料袋子，心生一計，她輕聲對兒子說：“凱凱，爸爸在尹叔叔家喝酒，你去把他叫回來！”

“好的。”凱凱擡頭看了一眼張師，“張姨媽再見！”

她知道是自己撒了個謊，但不這樣說凱凱又怎麽會跑開，剛剛兒子一直纏著她修遙控車，她就說自己不會，等爸爸回來修，聽到爸爸在旁邊尹叔叔家，他肯定一溜煙去找。

目送孩子跑開，林如娣的心放下了。她回頭看著張師，一臉的警惕，“張師，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同事這麽久，還沒有來過你家玩！”

聽她這樣說林如娣盡管一千個不願意，也只好客氣地開門把張師讓到屋子。林如娣瞟了一眼她手中的黑袋子，心跳到嗓子眼。一進門，她就下意思地把鞋櫃上的一個石頭裝飾拿在手裏。

張師瞟了一眼屋子，“領導，你們家真幹凈？”

“那裏，到處都有亂亂的，你請坐，我給你倒杯水。” “不用客氣。我老家帶了點土特產，給你嘗個鮮。”

劉策和駕駛員攀談了幾句，從車上來卻見張師從自家單元樓梯口出來。她來幹什麽，莫非她知道自己被分流，來鬧事？

這樣一想劉策頓時緊張起來，想到只有老婆孩子在家，劉策以百米沖刺的速度上了五樓，急匆匆進門見林如娣倒在沙發上，劉策大驚失色，“如娣，你沒事吧？”

“剛才張師來過了。”她木然地說。

“凱凱呢！”

“我把他支去尹師家了！”

“我看見張師了，怎麽，她來鬧事？”

“沒有，我想她還不知道，她只是來訴苦的，她說自己都四十多了，大半輩子都熬在這裏，她還列舉一大堆自己家的困難，讓我無論如何一定要想辦法留下她。”

“你怎麽說？”

“我能怎麽說，我說自己並不能做主，還掉在半空中。她卻不依口口聲聲說她不管，她的困難已經如實向領導反映，還說這是國家的工廠，不會不管工人死活的。對了，她還送了一包東西，我不要，可她死活要放在這裏。”

“這時候你怎麽能要她東西，馬上送回去。”劉策眉頭緊鎖。

送回去？怎麽送，多傷她面子！她要是知道名單上沒有她保不準做出什麽事？林如娣越想越害怕，不知所措抓緊丈夫的手，“你說，我怎麽辦才好？”

“他愛人今天沒來車間上班，說是病了。”劉策話還沒說完，林如娣就接過他的話：“那明天我們就買點東西去看他？”

“也只有這樣了。”劉策長籲一口氣。

敲開張師家門，張師還沒有回來，張師兒子開的門。

看著亂得一團糟的屋子，那破舊不堪的家具，已經讀中學的兒子那短了再接一截的褲子，再聽著張師的愛人在臥室不停地咳嗽，林如娣和劉策對望了一眼，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這晚，林如娣又是一夜未眠。

這個機構改革真是鬧心。

讓劉策做夢也想不到的是第二天一早林如娣來到吳主任的辦公室，將自己的名字換成張師的。

吳主任不解地看著她：“這麽說你不準備留在辦公室，是不是重新找到了單位？”

林如娣搖搖頭鄭重地遞上了手中的辭職報告。

“主任，我想辭職。”

“辭職？！這麽說你找到工作了？”

“沒有。”

“劉策同意你辭職？”

“我想他應該會同意的。再說我們科這麽多人，我走了，不正好騰空一個位置，你的工作也就好開展一些。”

“是你在摞擔子。一句話如果說沒有找到接收單位的話，建議你還是回去再想想，不急於一時，最好爭得劉策的同意，免得他來罵我。”

“記得你說過我們當中所有的人，只要想辭職就一路綠燈。”

“我是說過，作為你的領導，好，不談領導，就算你的一個朋友，我還是想歉你三思而後行。辭職畢竟是件大事，而且你一旦走出去，再想回頭就很難了。”

“這個我知道。謝謝你，吳主任，我已經想好了。”

“機構改革，分流下崗，該走的不走，不該走的卻走了，這樣下去，又能有什麽出路。”吳主任一聲長嘆，“跟你一道進廠的大學生我看沒留下幾個了，你實在想走我也攔不住你，只是你出去將來有一天發了大財，可別忘記一個戰壕裏的我們。”

“發大財，這我可不敢想。”林如娣燦然一笑：“說實在話，我只是想換個環境，換份心情而已，沒想發什麽大財的。”

劉策知道林如娣遞交辭職報告，心裏很不痛快，責備她一意孤行，甚至於不跟自己通半點氣，一點也不把他放在眼睛裏。

“如果我告訴你，你會同意嗎？”林如娣望了一眼天花板，幽幽地說：“十多年了我的工作一成不變，說句實話，我不甘心。”

“可你想過沒有，現在下崗的人遍地都是，你湊什麽熱鬧。你不是說名單已經報了，怎麽回事，吳主任把你的名字抹了？”

“沒有。今早我把我的名字換成張師的了。你也知道張師家愛人一直有病，兩個孩子都在讀書，如果她下崗——”

“得。”劉策打斷她的話，“機構分流不是哪一個人的事，那家沒有一本難念的經。你想逞能也不急於一時，你準備幹什麽，是不是到人才市場去找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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