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雙燕楞住了：如娣？好熟悉的名字。

她努力地想了想，一下想起於志國。

“對了，我記起來了，我在省城遇見過一個人，他也喊過我這個名字，他還說我和那個叫如娣的女孩子長得很像。”

“如娣，這個名字有點古怪。”周力笑了笑：“有一次我走在街道上也是有人把我弄錯。”

見有人走過來，周力上前打聽蘋果山的的路怎麽走？那人漫不經心打量他一眼，用手指了指十字路口的斜坡說：“車一直往那坡上開，開到最頂就是。”

周力和楊雙燕隨即上車。

見楊雙燕沈默不語，周力撫著方向盤：“雙燕想什麽呢？”楊雙燕笑笑：“嗳，周哥，你說怪不怪，怎麽他們都叫我‘如娣’，她是不是和我長得很像，真不可思議。”

周力專註地看著前方：“這不好講，也許真的很像，也難說你與這裏的某家人有緣。”楊雙燕想了想說：“有緣？怎麽可能呢，我哥在這裏上過班，他也只在了一年，我從來就沒有來過這兒，緣在哪裏？”

對於哥哥楊洋，楊雙燕一直就是模糊的，她只見過照片，照片上的哥哥有些靦腆，眼睛特別的大。

在家時，她經常手捧著照片仔細端詳，她發現哥哥長得像父親楊尚仁和自己並不相像。每每這個時候她就揣想自己長得像誰，因為她覺得自己既不像父親也不像母親。她和陳為傑在一起的時候，陳為傑也發現這個問題，還不時開玩笑說她是路上撿來的，是河裏發大水沖來的，把她氣得拿著他的背不停地擂。

的士不緊不慢地爬行在去蘋果山的途中，凝視著公路兩邊的居民樓，那一排排五層整齊的新樓，楊雙燕想不到的是她的親生父母就住在坡中部一旁靠近電影院的那幢樓裏。

她甚至還看到她家的陽臺，還有陽臺上晾曬的衣服，擺放的太陽花。

讓她更加不敢想的是此時她的親身父母正雙雙走在車子的正前方。林富強一只手中提著剛買的菜，另一只手拉著劉瑩慢慢地走，劉瑩一邊走一邊說話，林富強聚精會神地聽著。

桑塔那在坡上才爬行一百米左右，楊雙燕就看到了他們緩緩移動的背影。這一幕是那樣的熟悉，楊雙燕想起在陳為傑家門口她也見過這一幕，她耳邊頓時回響著陳為傑的話：

迷路的人。

“又想什麽呢？雙燕。”周力的話打斷了她的思緒。

楊雙燕笑笑說：“周哥，你看前面那對老夫妻，他們感情可真好。”

周力笑笑沒說話，故意放慢了速度，並按了一下喇叭。

一聽到喇叭響，林富強趕緊護著劉瑩走得更加靠邊，“慢點，後面有車子。”

的士從他們身邊經過，楊雙燕特意看了他們一眼，她看到父親林富強的側臉，同時也看到母親劉瑩驚惶失措的樣子，只不過此時她不知道這兩個攙扶著在坡上蹣跚而行的老人就是她親身父母，只是從劉瑩空洞無神的眼睛裏，楊雙燕判斷那老大娘可能是一個盲人，怪不得老頭子一直扶著她走。

等到林富強擡眼張望，汽車已從他們身邊滑過往前走了，留在林富強眼睛裏的只有楊雙燕燙成大波浪似的頭發，其它什麽也沒有。他碰了碰妻子的手就像自言自語：

“哪家的姑娘這麽闊氣，竟然打的士回家。”

新橋沒有一張的士，‘的士’這個新名詞他還是在省城陪同老伴上醫院才知道的。

桑塔那一鼓作氣開到山頂，繞過烈士陵園，沿著一條蜿蜒曲折的小路繼續往前，在後山坡上車子停住了。

前面已經沒有了路，滿目是亂蓬蓬、齊腰深的羽毛草，風吹著那些成熟的羽毛穗子四處飛舞，在曠野中奏響一聲接一聲的唿哨，在空中發出淒厲的哀鳴。

周力和楊雙燕沒有花多少時間就找到了離路口不遠處哥哥楊洋孤零零的一座墳。

林家。

多多一進家門就大聲喊：“小姨，我回來了。”

楊小青把兒子拉過來問他胡說些什麽，小姨在哪裏？多多東張西望，不停地叫：“小姨，你是不是跟多多捉迷藏？我知道你肯定又躲在櫃子裏，我聽見你笑了。”

林富強望了他一眼，用手摸了摸他的頭：奇怪，好好的，他說什麽胡話。多多掙開母親的手就往臥室裏沖，嘴裏大聲說：“我來了，小姨。”

楊小青的臉一下就白了：多多怎麽會這樣。

她跟在他後面一把逮住他的手：“兒子，你怎麽了？”

多多掙紮說：“媽媽快放開我，我去找小姨。”見兒子打開櫃子接著又爬在地上看床底下，跟著爬起來又往另一間屋子沖。三間臥室找了沒有，客廳的沙發下面，窗簾後面，廚房、衛生間還有陽臺到處都找過沒有，多多亂了半天放聲大哭：

“我不跟你玩了小姨，我不跟你玩了。”多多跺著腳。

不管楊小青怎麽哄他，他都不幹，一個勁地說他不跟小姨玩。“多多是不是病了。”見丈夫進屋楊小青一臉的著急。

林昊問明情況遂而拉起兒子的小手：“告訴爸，你為什麽耍賴皮？小姨哪裏來了？要不要我們現在給她打電話問問她在哪裏？”跟著拿起電話。聽到電話裏林如娣的聲音，多多泣不成聲：“小姨你說你先回家等我的，怎麽不等多多，又回去上班了。你是不是怕跟另外一個叔叔在一起爺爺打你的屁股。”

林如娣聽了多多的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多多，你說什麽話呀，小姨聽不懂。”

多多卻不理會：“小姨不好唄，小姨騙多多。”

林昊接過電話，把多多的情況跟林如娣隨便聊了幾句，又說：“沒事，他耍賴皮，你吃飯了沒有？”

林如娣說：“正在吃。劉策也在旁邊，我們正和幾個同事打牌呢！你們吃飯了嗎？”

林昊笑道：“馬上就吃。”

放下電話，可多多還是忍不住抹眼淚。

電話這頭，見劉策盯著自己，林如娣笑道：“多多在家裏耍賴說我回去不等他。”劉策若有所思：“是嗎？怎麽會這樣，多多莫不是看到—”劉策話音未落林如娣恍然大悟，隨即拿起桌子上的電話撥不通才反應過來這是內部電話打不出去。

“走吧，總機室打。”劉策焦急地說。

見他們二人一陣風似地離開，牌友小歐掃興地放下手中的牌：“咦，怎麽了？”

羅蕊接過話不悅地說：“就是，火燒房子了？！！”

“多多，你在哪裏看見小姨的？”總機室窗子旁，林如娣握著電話，嘴唇不停地顫抖。

“小姨，在十字路口呀你忘記了嗎？你還讓我親了你的腦門一口。胖叔叔還給小麗糖果，後來我也要了。”說到這多多還有點難為情。

多多身邊的劉瑩突然尖叫起來：“是她，我的女兒，如婭回來了。”說著就用手四處摸索。

林昊扶住她：“媽，你別急，先問清楚再說。”

林富強急忙出門問鄰居的女兒小麗，她歪著頭說她也見到了多多的小姨，還說小姨的頭發好漂亮。

直到這個時候大家才深信不疑：林如婭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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