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雙燕和周力離開團結村這天繞道去河塘村，楊雙燕想去探望她的奶媽陳美麗。

這天老楊頭的大兒子柱子用小馬車把他們送到白馬山下，本來馬車可以一直順山腳繞到河塘村，因為新開辟了一條渣子路，不用再去爬白馬山，只是繞起來遠些多費些時間而已。

渣子路上，老楊頭的大兒子柱子甩著鞭子，小馬車咯吱咯吱向前跑。車上，楊雙燕不停地指指點點，周力興味盎然地聽著。

“周哥，看，那就是白馬山。唉，柱子哥，你停一下，我們想去白馬廟看一看。”

“前些日子縣裏來人說要修覆廟宇，搭了一些腳手架，後來因為資金不足又被迫停了下來。上面到處是沙石物料，等下次來再看得了。”柱子道。

“可我還是想上去看一看。”楊雙燕堅持。

“咦——”柱子踩住剎車。馬車還未停穩，周力便跳了下來，隨即向楊雙燕伸出手，楊雙燕接過他的手跳下。

柱子道：“那我在前面進村的路口等你們。”

“好的。謝謝柱子哥。”她拉起他的手，“周哥，我們走。”

白馬廟看上去基本和林富強夫婦當年來時差不多，仍是一眼衰敗和頹廢，滿目滄桑，跟以往不同的是廟旁邊蓋了一個臨時的棚子，裏面堆了一些沙石和材料。

廟裏的山茶花依然如故，根還是那樣的多，葉片還是那樣的大，只是不到花季上面沒有一朵花，四周用木柵圍了保護起來，

地上插了個小木牌子，上面寫著“重點保護 嚴禁損壞”幾個醒目的紅字。

周力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大的山茶花樹，他驚嘆不已擡出照相機從不同的角度照了好多照片。還說旁邊的木柵欄有點殺風景，讓人遺憾。

廟裏，望著菩薩神位前的香爐，楊雙燕思緒萬千，她曾經和父母一道來這燒香求子，往事縷縷在目，淚水又湧上她眼簾。

周力來到她身邊，他明白她心裏在想什麽，因為咖啡廳她的故事裏有這一段。

他長籲一口氣，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中，輕聲說：

“雙燕，我們走吧。”

“周哥，我想求求菩薩。”她脈脈含情看著他。

他駐足，廟裏沒有一尊神像，他納悶：“雙燕，可這裏什麽都沒有。我看不見菩薩在哪裏？”

“菩薩在我心裏。”她邊說邊從包裏拿出三炷香點燃插在香爐裏，輕輕跪下，一臉的虔誠：

“菩薩，您還記得我嗎？我是楊雙燕，我今天又來求您了，我這次是求您保佑我和周力哥哥結婚後能生一個大胖小子。”

聽她這麽一說周力也毫不猶豫跪在她旁邊和她一起對著被煙熏黑的墻壁虔誠地叩了三個頭，一心想著如果真能如願他將出資修建廟宇給菩薩重塑金身。

出了白馬廟，披荊斬棘沿著一條凹凸不平的小路他倆牽手來到白馬山泉水旁邊，泉水在長滿青苔的石子中穿梭飛行，潺潺流淌，歡快得像一首歌，遇到略高的巖石，便濺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那水花在太陽光下就象一顆顆潤澤的珍珠。

他們一起在泉水裏洗了手，她掬水遞到他嘴邊，他喝了一口：真甜。隨即也掬起水遞到她嘴邊，她喝了一口幸福的笑了。

他問：“雙燕這泉水的源頭在哪裏？”

楊雙燕指著高處說：“在那。”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他看到廟下面被水浸濕的巖石，泉源在廟下方的巖壁上，不由得感嘆萬端：怪不得水這麽甜，我從來沒有喝過這麽甜的山泉水。

楊雙燕笑說：“我們讀書的時候經常來這裏野炊，用泉水煮出來的飯你沒有吃過，那才真叫又香又甜。”周力用舌頭舔了舔嘴唇誇張地笑：“求求你不要再說了再說我都要流口水了。“

他倆在一塊石頭上坐下。楊雙燕美滋滋地告訴他離這兒不遠的地方還有一個大坑，傳說是唐僧師徒四人上西天取經路過此地小白龍馬不經意留下的。

他一聽興趣濃濃的：“走，雙燕，你帶我去驗證一下是不是真的馬蹄印。”

她一臉認真：“到那也看不出來，因為那土坑太大了，裏面長滿雜草，只有在飛機上往下看才看得清楚形狀。”他無不遺憾地擡頭看了看天問：“這上面有飛機過嗎？”

她聳聳肩頭說：“現在沒有，將來就說不清了。周哥，我們走吧，柱子一定等急了。”

他們手拉著手又回到白馬廟，岔上去河塘村的路。來到山腳處，馬車早已經等在那裏。

行至不遠，河塘村進入他們的視野：看到依依裊裊的楊柳，青翠欲滴的鳳凰竹，那在荷葉間躲閃著開得正艷的荷花，以及遠山如煙如夢的晨霧，晨霧中如水彩畫中高低錯落的農家宅子，層次分明的農田，周力情不自禁大聲朗誦：

“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太美了，這兒可真是太美了。”相機鎂光燈閃個不停，回頭見楊雙燕眉宇間嘴角邊甜美的笑靨，便將鏡頭轉向她說：“一方水土養育一方人，怪不得我媳婦這麽漂亮。”

楊雙燕笑得更歡了，嘴裏哼起家鄉的方言小調：

啊哩努，啊哩努，老司機帶帶我，我有十八啦。

管你十八不十八，我的車子拉不下。

啊哩努，啊哩努，不帶你不帶你，給我讓開點。

曲子抑揚頓挫。周力聽不懂，睜大眼睛：“雙燕，你在唱什麽歌，這麽好聽！”楊雙燕笑說：“英語歌。”周力搖晃著頭說：“怎麽可能，你騙別人行騙得了我嗎？”

老楊頭的兒子也放開嗓門：

青菜心，白菜心，小英妹妹好良心。

青菜稈，白菜稈，阿柱哥哥好人才。

妹妹哥哥手拉手。

成一家嘍，成一家，一同生個胖娃娃。

周力頓時反應過來這是方言小調也跟著哼哼嘰嘰學唱起來，楊雙燕笑得更加燦爛了。

馬車停在河塘小學的門口。

楊雙燕指著那兩棵“酸哆依”樹，歡喜地說：“周哥，我們家以前就住在那兩棵大樹底下。”

周力瞥了大樹一眼率先跳下車再伸手去拉她，楊雙燕把手給他，跟著他的牽引身子往下一縱，可就在她腳落地的那一瞬，她的眉頭皺緊了，她用手捂著肚子，她心裏清楚是怎麽回事。

“雙燕，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周力急切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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