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林如娣雖然厭惡王勇，但也沒有表現出來，一般讓她幹什麽工作她都還是很配合的，也很積極，見面也裝出客客氣氣的樣子，互相也沒有什麽過不去的河，關系不好也不壞。

只是她和劉策的關系公開，劉彬離開辦公室主任寶座，王勇對林如娣的態度立馬來了個180度大轉彎。

劉彬在位時和王勇一直有過節全廠有目共睹，見劉彬大勢已去，王勇屁股挪正就想出出長期以來被劉彬壓迫一直抑郁在心口的惡氣。劉彬到車間與他工作上基本沒有什麽牽扯，劉策恰恰是劉彬的堂弟，可劉策不屬他管轄也就鞭長莫及，只有林如娣就在他手掌心上，只要有機會，即使沒有機會他也要創造機會，一句話他不收拾她又更待何時？

何況他在陳麗娜面前說過他這個當叔叔的人一定幫她出這口惡氣？

王勇天性好鬥，更何況與人鬥其樂無窮。

眼目前他可以大作的文章就是林如娣的轉正。

這天，王勇在辦公會上抓住林如娣生活作風、請霸王假不來上班，還有在她和劉策欲好不好的那些日子，苦悶煩惱在辦公室佯裝上班，混日子脫崗找人聊天或是跑回宿舍睡覺這一系列問題當作把柄出語驚人：

“林如娣同志在試用期間自由散漫，工作馬虎沒有責任心，建議延期她的轉正時間，提出來讓大家討論。”

工廠明文規定所有進廠的青工試用期限全部都是一年，如果表現較差可延期三個月轉正，再不行就辭退。

照說只要不觸犯國家法律，廠裏的青工轉正是不成問題的，哪個領導也不會在這要命關口給誰臉上抹黑。再則剛參加工作年輕不懂事自以為是，遲到、早退、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消極怠工或是請幾天霸王假，犯這樣那樣的錯誤是司空見慣的，至少在“潔聯達”這塊土地上普遍存在毫無新鮮可言，大家都理解都有同感也就都能達成共識給機會諒解。

特別辦公室每天又沒有很硬性的工作必須要你去做，彈性很大，你想做多做點，不想做或是不樂意做了擺兩天也沒關系，反正國企就是這樣不緊不慢的節奏，職工好與壞、行與不行關鍵看領導有沒有在意，有沒有給你機會。

會後秘書科吳科長把林如娣叫到自己辦公室，婉轉地向她傳達了辦公會的決定：要延期她轉正的時間。

“什麽？”林如娣一聽就哭了起來。

吳科長顯得很為難，“小林，請不要這樣。”林如娣用手抹淚，“我想知道為什麽？”

平日裏，林如娣和自己的關系還不錯，可在這節骨眼上卻不能幫她說句話，吳科長顯得有些內疚。

按說劉彬離開了辦公室，辦公室寫寫畫畫的事基本都是她林如娣一人扛，而且林如娣文筆還真不賴，某種程度上超過了劉彬。

所謂的佯裝上班，無非就是她對吃飯應酬推三阻四，要說辦公室的吃飯應酬，還真是讓人頭大，特別劃拳喝酒，那陣勢跟土匪似的！林如娣她一個女孩子家家，跟一檔老男人喝酒本來就不妥，有幾次自己也是幫她推脫，故意安排她臨時出差，為此林如娣還說過感謝的話。

至於生活作風，林如娣在辦公室一貫很嚴謹，作為辦公室的秘書，除了她喜歡劉策這事，她沒有跟其他任何一個人制造出任何花邊新聞，他想不通王勇為何在廠辦公會上這樣說她，這種批評實在太重，算得上人身攻擊。

王勇跟劉彬有過節，對於這點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王主任對林如娣延緩轉正的處理決定，分明是把對劉彬的積怨遷怒於她。

再說自從劉主任退位後，他自己也沒有過一天好日子，王勇早就把他視為劉主任的死黨成了眼中釘、肉中刺，事事加以提防。想到這他有一種莫明的悲哀。

聽林如娣追問為什麽，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的話。

可前車之鑒劉彬在主任的位子上坐了這麽多年還不是說撤就撤，想想王勇和陳廠長的關系，可不是普通的上下級關系，說起來王勇還救過陳廠長的命。

那是1970年初春的一個早上，一檔地痞流氓砸開了陳家的大門，蜂擁而入就像鬼子進莊。

見這夥人在家裏翻箱倒櫃，見好東西就拿，拿不走就砸，陳廠長年輕氣盛張口責罵了兩句，被那夥人拽到院子裏拳腳相加打爬在地！陳的妻女則一同被那夥人用繩子綁在院子裏的石榴樹下，眼巴巴地望著他被毆打，只能哭得死去活來而幫不上任何忙。

見陳廠長爬在媳婦的腳前，那些家夥口出穢語，動作輕狂，說什麽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風流。他媳婦憤怒之下吐了口水，說話人隨即掄起巴掌朝她的粉臉就是兩下，打得口鼻出血。

正在這時陳廠長不知道那裏來的力氣，猛地站起來就朝那個人撲過去拼命，雙方在地上扭成一團。結果大夥一哄而上，陳廠長再次被打爬在地上奄奄一息。

王勇及時趕到，唬住那些人。

因為王勇當時正是工宣隊的隊長，大權在握，哪些人不敢得罪，多少給些面子！

當晚王勇還給陳廠長悄悄找來了醫生。

光憑這事，王勇和陳廠長的關系就鐵了。

自己是什麽，弄不好一句話就丟了飯碗，想到這吳科長一聲長嘆。

對於林如娣轉正這個問題他主意已定，不想再惹事生非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也就見風使舵。

說到底一個人被大家盯上，而且大家眼睛裏看到的都是這個人的缺點時，這個人也只能自認倒黴。

想到這，吳科長長籲一口氣說：“主要是勞動紀律。”

聽到“勞動紀律”林如娣無話可說。

林如娣不能如期轉正。

劉策如何咽下這口氣。跟林如娣一起進廠的新工人，比她放肆的人也大有人在，何況她是情有可原找姐姐，而且還請過假的。但人家可以轉正，就她不能轉正。

再說到生活作風，劉策聽陳麗娜說過：王勇在車間當主任時和他們車間辦事員普芳有一腿，還多次被普芳的丈夫捉奸在床，可普芳丈夫個小體弱鬥不過牛高馬大的王勇，反被王勇踢到墻角。無奈之下普芳丈夫一把鼻涕、一把淚把狀告到她父親那兒，還說如果廠裏不管他就要白刀子進，紅刀子出自己解決。

王勇是誰？

陳廠長的救命恩人，車間主任一職也是他陳廠長一手提拔的，陳廠長當然竭力維護、包庇隱瞞，並讓王勇給對方賠禮道歉立下保證。為給普方愛人一個說法，同時也為了保住王勇這張老臉，普方的愛人被破格提為車間副主任，王勇則從車間調到廠辦降級為副職才把這事捂住。

再則王勇和他堂兄一直不和，劉策認定這是打擊報覆。

接到林如娣的電話，劉策氣勢洶洶沖到王勇辦公室關上門，金剛似橫眉豎目端坐在他面前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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