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力站在自家海濱別墅的陽臺上遠眺茫茫的大海。

在這聽不到海潮翻滾的聲音，卻可以看到陽光下在海與天之間翺翔的海鷗，白色沙灘上小花朵似的太陽傘以及那移動著五顏六色星星點點的人影，整個視野就像一張無邊無際的畫。周力就喜歡看這幅畫，當然更喜歡在陽臺上看海時那種令人心曠神怡耳目一新的感覺。

陳婕走出來招呼兒子進屋說話，周力笑道：“媽，這兒空氣多好，有什麽要交待的盡管講。”

見兒子說完便慵懶地躺在棕櫚太陽傘下的藤椅上，凝視著那圓形葉片，那葉柄兩側具細的圓齒，陳婕便過去拉他：這兒風大，你進屋來媽有話要問你。

客廳裏聽母親絮絮叨叨說自己結婚的事，周力懶洋洋地望著天花板不出氣，對於自己的個人問題，眼看年逾三十，他一點不急，總是找這樣那樣的借口一拖再拖。為此陳婕沒少操心。見兒子漫不經心，陳婕追問他準備什麽時候跟吳婷結婚？

“媽，你真喜歡婷婷做你的兒媳婦？”

“婷婷她很喜歡你的！”

“是嗎？”

“你別什麽事都不放在心上，等十月挑個日子你們就把婚訂了吧！媽已經找人算了日子。”

“算日子？媽媽什麽時候也講繁文縟節！”

“結婚是一個人的終身大事，更不能草率了事。該有的禮數還是得有，這周六你請婷婷父母來家裏吃個飯，我們把這事定下來！”

“悉聽尊便。”周力活動著脖子，長伸著懶腰。見兒子漫不經心的樣子，陳婕正準備好好地說他兩句，身旁的電話清脆地響了起來她抄起電話，“哪位？”

電話恰好是楊雙燕打來的，這天她收拾衣服，突然從中掉出一張名片，拾起一看：陳婕。她突然想起這是在船上那個董事長大娘給她的，於是就撥通名片上的號碼。聽到陳婕的聲音楊雙燕非常高興，她興沖沖地說：“你好，我是楊婭。”

在濱海這麽久，楊雙燕已經習慣了楊婭這個名字，她覺得比楊雙燕還好聽，可電話裏好半天沒有聲音，那個大娘會不會把自己忘記了，楊雙燕想了想又補充說：“我們曾經在船上見過，大娘，你給過我一張名片，你忘記了嗎？”

聽到楊婭這個名字，陳婕感到陌生，再聽到“大娘”陳婕恍然大悟一下就記起那個曾經在舢板上救過自己性命的女孩，不由得喜形於色：“記得的，記得的。原來是你，姑娘，你現在好嗎？對了，你現在哪裏？”見陳婕還記得自己，楊雙燕十分高興：“我很好，我現就在濱海的安達藥廠工作，管倉庫。”

陳婕笑了起來，從船上分手後，她以為小姑娘會打電話，沒想一直就沒有她的消息。原以為她離開了濱海，或是把她的名片弄丟，她還真有點後悔當時沒有把她帶回家來。

踏破鐵鞋無覓處，竟有這麽巧的事，她就在自己家下面的一個工廠上班。當然電話裏她沒有捅破這點，只是興味盎然邀請她現在就到家裏來玩，她給她做好吃的東西，還反覆把地址說得一清二楚。

電話裏楊雙燕一口答應了她。

見母親這般熱情周力十分不解。在他記憶中，母親並不是一個好客的人，就是女朋友吳婷來她也沒有享受到這般熱情的款待，特別是父親病逝後母親從來沒有主動邀請什麽人到家裏來玩，大部分時間都是約在外面，再說他家的這個電話知道的人很少，除了董事會裏的幾個頭目和幾個生意場上重要的客戶知道外基本沒人知道。他皺起眉頭，“媽，誰的電話這麽開心？”

“一個小朋友，她很有趣的，你知道她喊我什麽來著？”陳婕眉開眼笑，周力漫不經心：“喊你什麽—大姐？”

陳婕白了他一眼：“沒大沒小，她喊我大娘？”

周力忍不住哈哈大笑：“不會吧，我媽這麽老？我看打頂四十五，只能說明她太沒有眼光。大娘，好土，她肯定是大山裏面出來的。”

“還四十，都六十多了，少在媽面前貧嘴，再說大山裏出來又怎麽樣，小姑娘長得非常漂亮，打扮起來不比你的吳婷差。人也很實在，很逗人喜歡，總而言之她是一個很好的女孩子。”

“簡單，那讓這個十全十美的小朋友做你的兒媳不就得了。”周力仰面看著天花板，“免得你一天犯愁。”

“好啊！我很喜歡她的。只要她看得上你我沒意見。”

周力冷言冷語：“她看得上我，我未必就看得上她。沒意見，我意見大著呢！”

“我又沒有說什麽！”陳婕眉開眼笑：“兒子，你還別說，小姑娘挺逗人喜歡。”

“是嗎？聽你口氣你真想讓我娶個一問三不知、鬥大字不識一籮筐的小女子。你以為漂亮就行，你也太小看你兒子，我可是剛北大在讀博士，她和我能有共同語言嗎？大娘，想起來就好笑，別像巧珍，一天就只會告訴我她家豬又下了幾個小豬仔，那才叫好玩呢。”

“巧珍是誰，媽怎麽從來沒聽你說過？”陳婕盯著兒子的臉，“她是你以前的女朋友？”周力坐直身子，“女朋友？求求你饒了我，路遙的《人生》你天天念叨，不會這麽快就忘記了吧？”

“噢，媽想起來了。說起《人生》裏面的那個巧珍，媽還真是喜歡，媽就是喜歡實實在在的女孩子，你要能找個那樣的媳婦媽負責幫你培養。”

“江山易改，秉性難移。培養，你要是有這能耐你早就當奶奶了。”周力說完四仰巴叉倒在沙發上。

“能怪我嗎？你不看看你一天就跟一些什麽人，我就搞不明白，在對待自己的個人問題上你腦子裏面是不是都裝些糨糊，從你高中看上的小娜，到後來的小薇、小梅、再到現在的婷婷，媽真的不好說。”

“你不是會培養，她們又不是朽木不可雕，有什麽不好說的。不過聽你的口氣你並不滿意吳婷，我記得我第一次帶她回來你誇過她的。我真不明白，你為什麽橫挑鼻子豎挑眼，到底是你找媳婦還是我找媳婦。剛剛是誰說讓十月結婚的，不要臨時臨了我和吳婷訂了婚你又想讓我打退堂鼓。”

陳婕白了兒子一眼，“我說過不滿意的話嗎？”

“我聽得懂話中話的，我又不憨。”說到這，周力長長伸了個懶腰，“不開玩笑，媽，我還有點事，有小朋友陪你，今天我就失陪了。”

“你才回來屁股都還沒有坐熱又要走，你把這當成旅館？今天你就不要出去了，你把吳婷接過來，我們一家子吃頓飯。”

“真要喊她，不要人家來又使臉嘴給人家看。把她氣跑了，

你兒子就只有打光棍了。”

“一點出息都沒有。你去接，媽這就給餐廳打電話。”陳婕站了起來。

“吃館子，你不是告訴小朋友你做好吃的給人家吃，逗人家玩？”周力賴在沙發上不動，“這樣的話還不如出去吃。”

“保姆今天請假說有事，媽話都說出去了，改不了。”陳婕邊說邊抄起電話。周力也站了起來，徑直走出門去，見狀，陳婕急了起來，“你要去哪裏？”

“你不是讓我開車去接婷婷，又改主意了？”

陳婕嘆息一聲，“剛才怎麽就沒有想到一起接小楊。對了你趕緊給門衛打個電話，興許她還沒有走呢？”

“給門衛打電話，哪裏的門衛，小區的？”

陳婕開心地笑了起來，“這世界還真是小，我在舢板上昏倒遇到她，她找工作又找到我們家的工廠。你不知道她就是我們安達藥廠的庫管。”

“安達藥廠庫管？”周力拍了拍頭，突然想起那把紅傘，“原來是她。”

“你們認識？”

“只是見過一面，並不熟悉。”周力慌忙搖頭，眼珠子一轉又說：“媽跟你商量點事，等會那小東西來了，你就稱呼我小周，是你的專職司機，我呢就喊你董事長？”

“你怕她知道你是我的兒子？”陳婕不解地看著兒子。

“別問那麽多，你照辦就行。我只想跟你的小朋友開個玩笑，她的確很有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