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瑩摸索著一把抓緊女兒的手，嘴唇顫抖，“媽不要緊，老四，強強他怎麽了？”

“他現在已經沒事了。”林如娣泣不成聲，“媽，你快告訴我你眼睛怎麽回事！怎麽變成這個樣子？”

“方強沒事就好！我你不用擔心！”劉瑩長長舒了口氣，“把媽嚇死了，小強在哪裏，快扶媽媽去看他。”林如娣把母親扶到方強的床邊，劉瑩抓緊方強的手，嘴不停地念叨：“強強，傻孩子，你這樣還要不要我們大人活？！！”

正在這時，方強所在廠的廠長和工會主席走了進來，大家互相認識後，談到方強的事，廠長嘆息說他們也正納悶，方強為什麽做這種傻事，原因他們也不得而知，只是發現最近他有些消沈，也有職工反映說他上班身上有一大股酒氣，他們也找他問過，可方強他什麽都不肯說。

朱珠揩去眼角的淚水，問廠長方強在單位是不是跟什麽人結怨，否則怎麽會弄成這個樣子？廠長搖頭否認，說方強和同事一直相處不錯，沒有聽說他和什麽人結怨。

方成義把廠長拉到一邊，低聲說出自己的疑惑：會不會弄錯是他殺？廠長嘆息一聲說：一開始我們也這樣認為，可公安局已經到過現場排出了這種可能性，好在方強現在沒事。事情已出，眼目前重要的事是要多開導他，我們最擔心的就是怕他再犯傻。

方成義一臉的迷惑：可方強沒有理由做這種傻事的。他為什麽要這樣？

廠長沒說什麽下意識瞟了一眼林如娣。

就這一眼林如娣心悸地低下頭。

昨天她剛到醫院就碰到廠長和方強的同事，他們十幾雙眼睛幾乎在同時盯著她身邊的劉策，她知道廠長這一眼中所包含的意思。他是一廠之長，不用說方強肯定把分手的事告訴了他，即使方強不告訴他，看到牽著她手的劉策，也應該明白是怎麽回事！

病房裏，劉瑩摸索著抓緊女兒的手：老四，強強為什麽做這種傻事？你快告訴媽。

林如娣心悸地打量了方強一眼，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見林如娣目光游離，心神不寧，朱珠心中的疑團更大，她起身眼睛直指林如娣：是啊，強強他為什麽做這種傻事，老四你為什麽不阻攔他，有什麽天大的事不能扛？

林如娣低頭避開婆婆的目光。

朱珠卻不依不撓：“莫不是你們吵架了，即便是吵架也不應該這樣啊？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們大家。”

林富強也是一眼的迷惑：“是啊，老四，小強一向開朗，怎麽突然做出這種傻事？”林如娣眼睛一熱，淚水破眶而出，兩條線似的畫在臉頰上。見女兒這幅樣子，林富強預感到女兒和方強之間肯定出現問題，而且很嚴重。他走到女兒身邊，一臉嚴肅：“老四，你為什麽怕成這個樣子，出了什麽事？”

林如娣用手揩著淚水，“爸，你不要問我，等方強醒過來，你問他自己好了？”林富強眉頭緊鎖，“你如果和方強好好的，方強犯得著這樣嗎？”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如娣臉上，特別是方睿，兩只眼睛透著兇光，好像要把林如娣吃了似的。

這一路大家都在猜測方強好端端的怎麽會做這種傻事，會不會和如娣鬧矛盾？事情肯定是因她而起，在這點上大家雖然都不說出來，但個個心照不宣。特別是方睿才知道弟弟出了這種事，就口口聲聲說是林如娣害的。在他眼睛裏，弟弟很乖從小就不惹事，遇事都是和為貴，說什麽退一步海闊天空，凡事一笑了之。而林如娣則不然，爭強好勝，還喜歡招蜂引蝶。他記不清楚自己幫弟弟為她打過多少架，有一次三個人圍攻他，還把他的腿打傷住院，現在走路仔細看都還有點跛。見林如娣目光躲閃不敢看大家，又吱唔半天分明是心虛方睿更加堅信這一點。

在層層目光的圍攻之下，林如娣再次低下頭。

此時此刻她還真不知道如何回答。自己和方強離婚這麽長時間，這麽大的事方強竟然沒有跟他父母吐半個字，這點她是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當然因為害怕她也沒有告訴家人。

“老實說你是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我弟弟的事？”方睿咄咄逼人，林如娣不敢與他的目光相碰，不由得垂下頭。

說到底她從小就怕方睿。方睿是他們礦山上出了名的打架大王，他的拳頭之大就像戴著無形的拳擊手套，一拳過去像石頭一樣的堅硬，好像從沒有人能敵得過。記得方強去上大學不久，她還在讀高三的時候，她的同桌追求她，還給她寫了一首情詩。方睿不知從哪裏得到消息，把那男生堵在放學的路上狠狠修理了一次，讓那男生當了好長時間的大熊貓，這還沒完後來方睿想想得閑又去警告他一回，得閑又去警告他一回，再一再二再三害得那男生不得不上高三還轉學。

為此她們班上的男同學都不敢跟她說話。此時此刻看著他噴火的眼睛，林如娣畏縮了。

“我問你話呢，你做了什麽對不起方強的事？”方睿吹胡子瞪眼，步步緊逼。“莫不是你心虛了不敢說？”

林如娣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猛然想到去打開水的劉策。

其實天蒙蒙亮林如娣就催促劉策回去，他卻無論如何都不肯，再三強調他不放心把她一個人留下，還說她手好冷，是不是病了。她說自己沒事，方強也不會對她做什麽事，她很了解他。

劉策盯著她眼睛：此一時彼一時，在氣頭上情緒一激動保不準做出什麽事，只有他在旁邊心裏才踏實。該來的早晚都要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脫。還說出了這麽大的事，他不能當縮頭烏龜。她卻固執地認為他留下只會火上澆油，爭論了半天，誰也說服不了誰。

萬一劉策這時冒冒失失闖進來怎麽辦？看方睿這架勢，絕不會輕饒他的。

林如娣正擔心著劉策還真的一步跨進屋來。

他是誰？

在這一剎那，大家的目光齊斬斬地落在劉策身上：他頭發蓬亂，眼圈發黑，棉質的休閑服皺得如同剛從鹹菜罐裏掏出來似的，腳上奶白色休閑鞋滿是紅泥，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他一手提著熱水瓶，一手提著一個袋子，裏面裝著幾個包子和兩袋豆漿，他眨巴著眼睛一幅睡意朦朧的樣子。見屋子裏這麽多人，還有這麽多雙眼睛看著自己，劉策一下楞住，想遁形卻無處藏身，他意識到自己的唐突和沖動，顯得有些狼狽和不安。

不知是怕方睿傷害他還是想跑過去尋求他的保護，林如娣一見劉策就慌忙迎了過去，方睿惡虎撲健步搶她前面，他的大拳頭幾乎撞到他臉上。

“不，你不許傷害他。”

林如娣撕肝裂肺大叫一聲，把在場所有人都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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