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你抱抱我,我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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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商跟在宋寬後面下樓,明明喝了那麽多酒,卻只有胃裏翻湧著難受,一點困意也無。

他心裏惦記著程煥,尤其是宋寬提出解決方案之後,一閉眼全是程煥,酒精消弭了他的理智,宋寬解開了他的枷鎖,他無法再強求自己的心。

他記得自己當初和辛騰分手之後,再見只覺得厭惡,那現在見到程煥呢?愛與厭惡交織的感覺嗎?該有多煎熬。

天已經黑了,他和宋寬站在酒店門口,假裝道別,遠遠地就看見一個怒氣沖沖的黑影朝他們走過來。

程煥的臉慢慢清晰。

陸雲商擡手整理了一下宋寬的衣領,說:“寬哥,明天我還有一天假,明晚我們——”

沖過來的程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將他從宋寬身前拉遠,“明天不準再見面了!”

陸雲商手腕一痛,皺眉看向程煥。他原以為程煥應該是淚眼婆娑,卻不想那雙愛撒嬌的眼睛裏,滿滿都是憤怒和責備。

哦,他忘了,這個人他是很陌生的,原來那個程煥真的只是一個假象。

這一事實給了陸雲商開口的勇氣,“你現在還有什麽資格管我?”

程煥的氣息不甚平穩,“我還沒答應分手,你怎麽可以找別人?”

“我說過,我們結束了。”

程煥高聲:“我沒答應!”

他從沒見過程煥如此生氣的時候,憤怒的表情總是醜惡的,這就是程煥的真面目嗎?

可是下一秒,路邊車輛的遠光燈閃爍了一下,他才看清楚,那雙漆黑如深淵的眼睛裏,含了層層的淚水。

原來,他愛的那個程煥並沒有消失,只是被現在的程煥沖淡了一些。

他甩開程煥的手,偏頭不再看,“那你就當我出軌了吧,現在可以結束了嗎?”

“不可以,哥,不可以。我以後什麽都告訴你,什麽都聽你的,求求你,你別這麽跟我說話,我們好好談談,嗯?”程煥不甘被甩開,抓住陸雲商的雙肩,“哥,你們發生什麽了嗎?告訴我沒有,好嗎?”

陸雲商拼命感受手腕的疼痛,給自己繼續開口的動力,“介意的話就別再糾纏了。”

他這話很有歧義,程煥情緒激動,理解為了默認,但他當下並沒有什麽介不介意的情緒,只是眼眶裏的淚再也控制不住,一顆顆滾落而下。

程煥小心翼翼的聲音幾乎是氣聲,“哥,你徹底放棄我了嗎?”

陸雲商沒說話。

他回答是,太傷人。不是,又像妥協覆合。

可程煥又將這理解為了默認。

宋寬不知道在何時已經離開了,而他們在門口的爭執也引起了前臺的註意,前臺委婉地提醒他們這樣會影響其他房客,然後把他們領到了一個空閑的就餐區包廂。

這裏的燈光明亮許多,陸雲商還是不想直視程煥的臉,卻擋不住這裏的視野太清晰,餘光無法收回。

他隱約看見程煥臉上有什麽紅色的,轉頭一看,左臉面中有一道長長地傷口,看傷口的狀態,明顯是沒有認真處理過,周邊都紅腫著,還有輕微的發炎,

他沒忍住,“臉怎麽了?”

程煥茫然一陣,才落寞地下了結論,“原來你真的不喜歡我了……”

陸雲商不明白這是什麽邏輯,“我在問你的傷口。”

程煥眼角眉梢都是哭相,他控制了一下要下垂的嘴角,“我還想著,給你一點時間整理好思緒,我就還有挽回的機會……”

他苦笑了一下,像是在自嘲,“哥,之前答應和我在一起,是因為可憐我,還是被我纏煩了?”

陸雲商仍不明就裏,他只是問了問臉上的傷,這不是關心麽,程煥在亂七八糟的說些什麽?

看他仍舊如此疑惑,程煥瞬間心如死灰一般,從衣領裏拉出鉆石吊墜。

程煥:“你那天用那麽大力氣把他砸到我臉上,當時流了那麽多血,你是有多不想看我,竟然問我傷口是怎麽來的?”

他偏過頭去,“我知道我現在最應該向你道歉,求你原諒,可我現在好想怪你。你怎麽能這麽心狠,我那麽喜歡你,你一點都不喜歡我。”

陸雲商眼皮抖了抖,那條項鏈,他費了很多心思,小心翼翼地揣在離心口最近的內側口袋,幻想著程煥收到時的表情。

最後卻是那樣的結局。

但是,這條項鏈還是戴在了程煥的脖子上,從泥水裏撿出來貼身戴著,他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滋味。

尤其,這條項鏈在程煥的面中留下了至少小拇指那麽長的傷口。

陸雲商想問程煥去醫院處理過沒有,會不會留疤,可是腦海裏瞬間閃過宋寬嚴肅教育他的臉,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

陸雲商:“那天雨太大了,我沒有看見。”

他是為了掩飾,可聽進程煥耳朵裏就成了冷漠,程煥不可置信地看著陸雲商,明明還不到一周,怎麽可以這樣急轉直下。

他不奢求陸雲商能留有從前的習慣,心疼他,安慰他,但是,竟然連作為普通朋友的基本關心都吝嗇嗎?

他知道自己犯了難以原諒的錯,可是陸雲商怎麽可以這麽快就放下他,果然半年還是比不過十年嗎?那…他還有求和成功的機會嗎?

程煥想開口說些什麽,道歉,懺悔,承諾悔改,但卻只是落下淚滴。

陸雲商接連吐出刀子,“你現在的難過和眼淚,有幾分是裝出來的?”

程煥感覺自己的整顆心臟都開始失血死亡,“現在我說什麽你都不信了,是嗎?”

陸雲商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但他現在確實對程煥的任何都想懷疑。

只有保持這種懷疑,記起被傷害的痛苦,才能扼制一些沒骨氣的沖動,比如伸手擦掉眼淚,比如載程煥到醫院,比如就這樣原諒了程煥。

他應該先搞清楚事實,“程煥,過去半年裏,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如果非要談談的話,我只想知道這個。”

程煥用手背將眼淚粗暴地抹去,他可以接受相愛時用眼淚去撒嬌,但無法接受分手後哭哭啼啼,這讓他感覺自己只是個沒用沒事業沒見識的學生,不能先一步遇見陸雲商,也沒能力在遇見後把握。

而且,他也怕陸雲商嫌他煩,懷疑他演。

在過去六天裏,他在腦子裏組織了無數遍語言,如何向陸雲商道歉,但最終選擇將自己的所有實話實說,交給陸雲商審判。

陸雲商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他的誠實。

程煥:“過去半年不是假的,111A也不全是假的,我先以助理的身份和你認識了,所以作為111A時怕你察覺,故意裝得成熟。可是我真的沒那麽能演,偶爾還是會暴露,你那時候也懷疑過111A就是我,不是嗎?”

程煥:“111A對你的珍惜和幼稚都是真的。我對你,除了隱瞞我是111A,其他時候沒有騙過你,但有時我確實故意放大我的情緒了,我想要你的關註,所以經常下意識放大負面情緒,希望你意識到我的不滿,然後哄我。”

“但這也不是假的,我情緒放大的基礎,是真的難過和憤怒,就……看見辛騰或者別的男人和你走在一起的時候。”

程煥站起來,走到陸雲商身邊蹲下,將手小心翼翼地搭在陸雲商的腿上,“但我愛你全部都是真的,你不能懷疑這個,如果我不愛你,我費盡心機做這些是為了什麽?”

他試探著去牽陸雲商的手,“哥,我不是天性 愛說謊,我當初做錯了選擇,才導致要用一個又一個的謊言去掩蓋,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再也不會騙你一次。”

陸雲商低頭,卻只敢看著地板,腦子裏回想著宋寬對他說的話。

狠心一點,溺愛的孩子長不大,不知錯。錯了就是要嚴厲教訓,但改正也要不吝嗇誇獎,和戀人相處其實和教育孩子差不多。

宋寬還說,慈母多敗兒,你看辛騰那樣。喜歡年下就要有養兒子的覺悟。

陸雲商覺得,雖然有的地方不太對勁,但總體來說話糙理不糙。

他這麽短暫地走了一會兒神,被程煥挑起的情緒平靜了一些,利落起身,程煥的手隨之落下。

他走遠了一些,“情緒放大是嗎?”確實很像小孩。

“那你剛才的淚,也屬於情緒放大,是嗎?”

程煥看著自己空落落的雙手,已經感收不到陸雲商的溫度,他的全身也是如此冰冷,“不是……我現在是真的很難過,如果你覺得煩,那我不會哭了。”

又有些委屈道:“到時候你別冤枉我,說我隱藏情緒也是欺騙,好嗎?”

陸雲商嘆了口氣,他好想告訴程煥,其實只要程煥開口,他就願意哄,不管是什麽方式。

之前缺乏溝通,現在不是時候。

陸雲商:“你現在情緒不對,之後再說吧。”

程煥緊接著:“之後我還見得到你嗎?你是說真的,還是想趕快甩掉我?”

陸雲商無奈:“你怎麽這麽多負面想法,我還在程氏工作,你有什麽見不到我的?”

程煥:“可你請了一周假,我爸說他八年來都沒給你銷過存休次數,你存休還有258天,萬一你請258天我怎麽辦?”

陸雲商:“我不喜歡被人窺探個人信息。”

程煥瞬間沒了氣勢,“可是我追你需要這些信息,我只能答應你覆合之後不會這樣了,覆合之前我保證不了。”

陸雲商:“我沒打算覆合。”

程煥:“那抱歉,我這輩子都會忍不住窺探你的生活。”

陸雲商扶額:“你這是求和的態度嗎?”

可程煥擡起臉來並沒有什麽理直氣壯地樣子,像是把“委屈”二字刻在了臉上,“你要我誠實,又要我說話好聽,陸雲商,你好欺負人。”

陸雲商無話可說,真實的程煥在他眼前,依舊總無意識地撒嬌,耍賴,還有…愛他。

他忍受不了欺騙,程煥就連基本社交裏的適度形象保持也不做,直接把最深處的自己掏出來給他,因此也多了很多負面。

他覺得今天的交流已經足夠了,他想知道的都清楚了,時間也過去很久,是時候結束這場談話了,他需要獨處空間來消化。

程煥卻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你能抱我一下嗎?”

陸雲商沒動。

程煥:“我看出來你想走了,抱我一下就讓你走。”

“求你了,我快受不了了。”

陸雲商還沒明白程煥說的受不了是什麽,就見程煥擡起手,掌跟按在了面中的傷口處。

在他疑惑的眼神裏,程煥想到了自己幼時殺死的昆蟲,它們犯了錯,所以他懲罰他們,但看到他們受傷亦或死亡的樣子,仍舊會心生憐憫。

所以,犯了錯也有機會得到垂憐。

他以掌跟按壓面中猛地向下一擦,結痂的傷口瞬間開裂,刺眼的血液緩慢滲出。

陸雲商嚇了一跳,從桌上抽了紙巾把傷口捂住,“你幹什麽!”

受不了了,他也忍不了了,“別鬧了我帶你去醫院。”

程煥卻第一次甩開了他的手,“你抱抱我,我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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