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說的，我是第一位，為什麽我都感覺不到我比他重要呢？”

陸雲商本來還想拿出一副長輩的姿態好好說道說道，為了狠下心，專門移開眼神，不看程煥的臉。

但是，這樣反而把程煥的聲音聽得更清楚。

只是聽到聲音，他就能想象到程煥臉上的表情，看來除非封閉五感，不然他對程煥是樹不起原則高墻的。

“你別亂想，現在站在我家裏的人不是你嗎，嗯？”陸雲商拿出手機，“快坐過來我們點外賣，總站著幹什麽。”

臺階已經搭好，程煥卻不願走下，站在原地控訴，“可是他的東西比我先進這個家。”

“什麽？”陸雲商反應了一下，要不是程煥周圍的氛圍太悲傷，他都要笑出來了，“因為是我拿著它們進來的呀，這也要在意嗎？快過來。”

可程煥依舊像樽石像一樣，不言不語也不動。

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哪來這麽多耐心哄這個作精，站起來走過去，“那我們重進一遍？還是你把這些扔出去？”

他站在程煥對面，等了幾秒還是沒能喚醒這樽石像，終於察覺到不對勁。程煥似乎並不是像往常那樣撒嬌討寵，而是真的很傷心。

“程煥，你擡起頭來？”他伸手，想把程煥的臉擡起來，還沒碰到程煥的皮膚，豆大的淚滴先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石化的變成了他，“程煥？”

許是覺得丟人，程煥擡起胳膊粗暴地抹了一把臉，“對不起我今天狀態不對，我先回去了。”說完就真的擡腳往外走。

縱使陸雲商在感情上再愚笨，也知道這時候不能放任程煥離開，他在後面追，也不知道程煥哪來那麽大力氣，將他挽留的手次次甩開。

最後實在沒辦法，快走了兩步，背身擋在門口，自己都嫌幼稚地威脅道：“你現在出去，以後就別想再進來。”

程煥停下，終於肯直視陸雲商，用自己醞釀已久的朦朧淚眼。

雖然眼淚是他將感受到的悲傷放大無數遍後才得到的，但作為基礎的悲傷是實際存在的，程煥覺得，這不是欺騙。

他只是想讓陸雲商重視他的每一個情緒。

比如在辛騰面前不被重視的話，他會哭。給陸雲商形成這樣的概念之後，因為怕他哭，再有類似情形，陸雲商一定會優先考慮他的情緒。

那麽，他就連這作為基礎的“一點悲傷”都不會有。

程煥這毛病是從小時候開始的，家裏大人的忽略太甚，不夠歇斯底裏就得不到關註。

撒嬌、耍賴、裝哭，然後才能獲得寵愛。

一直到長大，到他不再把父母的寵愛擺在第一位，才收起了這副套路。

但遇到陸雲商，他又重新燃起了對寵愛的欲望。

長期以來都沒有人糾正他，如果對方足夠愛你，自然就會重視你，只要你一句話，對方就可以無條件的獻出愛和溫柔。

他要做的不該是用過量的情緒祈求伴侶的關註，而是該用真實的自己去吸引伴侶的愛。

不然，對方就只能是因為怕他哭、怕處理麻煩而小心翼翼地在意他的情緒，而不是因為愛他，發自內心的珍視。

他弄錯了順序，還沒有相愛，他就急著要偏愛，且沈溺於這種索取。掌握不好尺度，對方是會厭倦的。

好在，他的愛慕對象是陸雲商，陸雲商的溫柔縱容，能一定程度上包容這種順序的錯亂。

“對不起，你工作這麽久，到家還沒能讓你好好吃飯休息，哥，你讓我先走吧。”程煥覺得自己真適合當個演員，可以在控制好表情的前提下，漂亮地湧出淚水。

他做了個牽強的笑，“我明天就會好了。”

“真的，明天見吧，我會整理好情緒的。”

嘴上的懂事掩飾著程煥心裏的急躁，要是換成程融和程陽，現在早就沖過來擁抱他了，陸雲商卻還在糾結著。

再他想出下一句臺詞之前，陸雲商終於朝他邁進了一步，但並沒有他期待的擁抱。

陸雲商只是牽過他的手腕，把他拉回沙發上坐著。

陸雲商抽了紙巾給程煥擦臉，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抱歉，我沒想到這件事對你來說分量這麽重。因為我是絕對不會和前任覆合的，不管我和辛騰曾經如何深愛，分手了就是分手了。”

“可能對於你來說，十年真的很沈重。但你要知道，在一起時那十年是珍貴的，分手之後，那十年就只是累積的後悔和厭惡。”

“在我看來，現在的辛騰沒有哪裏是可以勝過你的，情緒穩定一點，好嗎？”

這也是陸雲商吸取了上一段感情的教訓後的結果。

他不善表達，關於愛，總想著對方能意會，不必執著於言語。關於矛盾，他總是默默妥協原諒，而不去溝通解決，讓兩人越隔越遠。

現在，他明白了溝通的必要性。

程煥：“好。哥，我也會做飯了，以後我做給你吃好不好？”

陸雲商不給他擁抱，他就自己去拿，主動把臉埋進陸雲商的頸窩裏。

自從去年知道辛騰給陸雲商做飯開始，他就下定決心要學了，起初在陸雲商家跟辛騰學，後來回家跟阿姨學，最後幹脆報了個烹飪班。

雖然只學完了基礎課程，但滿足日常飲食需要是綽綽有餘的。

“好，但是今天太晚了，只能委屈你跟我吃外賣了。”陸雲商沒躲，一手摟著程煥的腰，另一手劃拉著外賣軟件。

程煥在外賣上倒是很好說話，隨便點了一些，沒有挑剔難纏。

陸雲商把手機放在一邊，“你也起來，我想躺一會。”

“嗯~”程煥哼唧著拒絕，直接環住陸雲商的腰背把人往側面撲倒，陸雲商如願躺到了沙發上，程煥挪了挪，側身抱著陸雲商不撒手，“我不起來，但你可以躺一會。”

陸雲商玩心起，偏頭瞇眼盯著程煥。

程煥果然立馬收起了笑，遲疑著松開了環在他腰側的手。

他不想被程煥掌控，莫名享受這種掌控程煥的感覺，或許是上一段感情的後遺癥，他不想自己傻傻地相信著對方，最後卻在別人的床上發現了伴侶。

他希望程煥就是他看到的這樣，單純，善良，唯一的缺點就是醋勁大，愛作。

他希望程煥能是被自己掌控的戀人，而不是深藏不露，像辛騰一樣，給他那麽多“重磅驚喜”。

看著程煥聽話起身的樣子，他滿意地恢覆微笑，伸長胳膊把程煥攬回來，“開玩笑呢，一起躺一會兒吧，外賣還要一小時才到。”

程煥眨眨眼才意識到自己被耍了，皺著鼻子壓住陸雲商，把嘴唇貼到陸雲商面前去，意思很明顯：被耍了不高興，要你親一下才能好。

陸雲商擡手撫摸著程煥的發尾，看他發紅的眼角和鼻尖，感受近在咫尺的呼吸，還有彼此囂張的心跳。

自從和辛騰分手之後，他一直覺得這房子裏冷清， 當下，他第一次覺得溫暖，這種溫暖融化了全身的力氣，讓他擡不起手推開程煥，也仰不起頭給予親吻。

須臾，程煥不再堅持，低頭躲進了他的懷裏。

陸雲商本以為是等不到他的吻，所以放棄了，卻突然感受到大腿處的異物感。

還有程煥羞怯的請求，“哥，想蹭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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