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商醒來後，程煥確實已經不在他身邊了，他習慣性地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比起早上，說淩晨更合適一些。

伸手往旁邊摸了一下，還能感受到程煥遺留的溫度。

他可以肯定，自己已經睡了有好一會兒了，所以程煥並沒有在他睡著後立即離去。難道是怕他睡不安穩中途又醒，多陪了他一會嗎？

還真是一個心善的人啊。

世界上最香的睡眠就是回籠覺，在他這個被失眠困擾的人身上也不例外，他放下手機，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鬧鐘響起的時候，是七點出頭。

沒回家的他就只能又穿上昨天的工作正裝，洗漱整理，七點半左右他打開門走出去，發現只有老程總在客廳，用筆記本電腦看電影。

說實話，他並不想在私人時間和上司獨處。

雖然外人都說老程總待他如親子，還說什麽他認了老程總當幹爹一類的胡話，但具體的關系只有他們兩人知道。

他終歸姓陸不姓程，老程總不會全然的信任他。

老程總會刻意交給他一些帶有考驗意味的任務，而他會十分懂事地把任務婉拒，並說上一句：程陽的工作方式更適合這個項目。

那時候老程總就會露出滿意的微笑，並附贈一句，你還是野心不夠，要多歷練，要往上爬。

但他心裏清楚，老程總是不會希望他再有更多野心的。

或許這麽比喻有些誇張，但他就像隨時被皇帝忌憚功高蓋主的將軍

在幾年前，老程總撮合他和程陽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一點了。如果他和程陽結婚，成為了“自己人”，老程總才能放任他的野心。

可惜了，他有些浪漫主義，沒辦法把事業和婚姻混為一談，他寧願就這樣做一個永遠達不到行業頂尖的，永遠活在老程總手下的“小陸”。

但當下，他已經和老程總對上眼神，不在公司，他也找不到理由逃避，只好認命地點頭，打了個招呼。

由於身上穿著正裝，他的動作有些拘謹，老程總身上穿著居家服，意外多了幾分親切，按停電影，叫他過去坐下。

陸雲商心中嘆氣，他多想那個電影再有趣一些，把老程總牢牢吸引住，而不是狠心暫停，叫他過去。

“小陸啊，昨天我大度地說了不幹涉你們的事情，可我昨夜竟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老程總摘下老花鏡，“看來我還是對我的小兒子不夠放心呢。”

陸雲商感覺自己已經置身狗血偶像劇，對面將要向自己扔來500萬的支票。

但他不需要，也還是和一樣的說辭，“程總，我們真的還什麽也沒有，如果你希望我們分開，我做得到，而且我相信這對程煥也不會造成什麽傷害。”

“不不不。”程總馬上否認，還開懷笑了幾聲，“我可沒有讓你們分開的意思。看來你對我的兒子還是不夠了解，看他的眼神我都能知道，假如我讓你和他分開，他會有多傷心。”

“我不是想讓你們分開，只是想了解更多。”老程總擦拭著手裏的老花鏡，“比如說，你們現在真的…還什麽都沒有嗎？”

“當然。”陸雲商回答得很幹脆。

但老程總卻投來揶揄的眼神，“今早清掃阿姨和我說，小煥在五點鐘左右，躡手躡腳地從客房溜回了自己的房間。”

陸雲商沒控制住表情，瞪大了雙眼，他知道老程總一定誤會了些什麽，確切地說，老程總誤會了他和程煥在父母家這麽正式的場合，還按捺不住欲望，偷偷纏綿。

他想趕緊解釋，可若實話實說，程煥五點出去什麽也沒做，只是哄自己睡覺，未免也太不可信。

就算老程總信了，這互動也太膩歪，他一個三十歲的人了，還要被哄著睡覺，丟不丟人。

但他實在受不住老程總探究的眼神，缺斤少兩地誠實發言，“我們真的還什麽也沒有，昨晚也沒發生什麽，只不過我最近失眠，程煥陪我到睡著才走的。”

老程總點了點頭，從他的神態根本看不出是信了還是沒有。

陸雲商感覺自己身上有一團火，慢慢地從側頸燒到耳後，在老程總面前，他有過緊張甚至恐懼，卻沒有想到有一天，還能出現羞恥這種情緒。

老程總喝了口桌上的果茶，“別緊張，我只是想問問你們具體到哪一階段了。雖然你說你們還什麽都沒有，我也想相信，但是在小煥那裏，你們可都是要結婚的關系了。”

陸雲商感覺自己身上這團火更旺了，甚至要都要蔓延到臉頰，“程總，是誤會，那是程煥著急了亂說的。至於哪一階段…昨天晚上他才剛剛向我表白，再多的沒有了。”

“你拒絕他了？”老程總立馬問道，表情和陸雲商日常印象中的老程總十分割裂，現在的老程總，就像是一個擔心自己孩子受委屈的老父親。

陸雲商不知道該怎樣向老程總形容他們之間的關系，畢竟，這種陪伴關系在他的認知來看，都過於超前了。

陸雲商總是被程煥哄騙著做些超出自己認知的事情，卻不自知，且仍能在看到程煥時，覺得他只不過是個單純懂事的孩子。

陸雲商：“也不算是拒絕。”

老程總：“大概懂了，就是現在還在他追求你的階段，並且你對他的追求也接受良好。”

這話聽起來像陸雲商在欲擒故縱，蓄意暧昧，陸雲商想反駁，卻發現老程總說的…好像是事實。

老程總突然笑了起來，“小陸啊，我跟你接觸的都是工作上的事，還以為你是個多精明的人，看來你在感情上真是一塌糊塗。”

“我也不問你了，看起來你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心意。”

陸雲商：“抱歉。”

老程總：“沒什麽好抱歉的，我相信你對小煥也是有好感的。”

正說著，程煥的房門也打開了，看到客廳裏對坐的兩人，他呆楞了一下。

陸雲商看他的表情，就猜到了他的心思，他們兩個似乎心有靈犀了。程煥一定以為現在正在上演著 500萬支票的狗血情節。

老程總又帶回了老花鏡，把筆記本電腦從桌上移到腿面上，“早飯時間還有一會兒呢，小煥啊，帶小陸去你房間換身休閑的衣服吧，看他跟我坐著也怪別扭的。”

陸雲商下意識否認，“不別扭，我一會兒回家換一下就好了，程總費心了。”

“唉，那麽麻煩做什麽？我不是老頑固，你們不用在我面前太拘謹，又不是工作日，兩個年輕人既然在搞暧昧的話，應該要出去過二人世界吧？”老程總一臉調笑，“那就別浪費時間了，趕緊去換衣服，現在男友襯衣什麽的不還挺流行的嗎？”

陸雲商身上的火徹底燒到了臉上。

程煥還來添了把柴火，“對呀，哥，你不是答應過今天要陪我的嗎？又不是沒在我面前脫過衣服，你害羞什麽？”

老程總擡起眼皮，停住了將要繼續播放電影的手。

為防止程煥頂著那雙無辜的大眼睛，從嘴裏吐出越來越多驚世駭俗的言論，陸雲商趕緊起身走到程煥那邊，“那、那我就先去換身衣服，失陪了程總。”

客廳裏只剩了老程總一個人，一邊調整電影進度條一邊嘀咕，“脫過衣服…嘶，我兒子到底是在暧昧，還是愛上了炮 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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