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現場的時候，工人們正對著一棵樹犯難，前期測算失誤，售票處頂部一角和一棵樹杠上了。

售票處是肯定沒辦法做大調整了，但這樹也名貴，不能砍。

陸雲商戴了頭盔口罩過去，“老楊，現在怎麽個說法？”

老楊用還算幹凈的手套背面，抹了把臉，往上看著這棵粗高大樹，“下午農口的人過來，看看礙事的這兩條枝幹能不能鋸了，傷不傷樹。”

“年前能完成吧？”

“可能得超出預計時間兩三天，再有，就看這棵樹了。”

進度卡住，陸雲商幹脆趁工人們難得的閑暇，給他們定了餐廳，請他們吃頓飯。

老楊聽了正開心，遠處卻走來一個男人，老楊的臉當時就拉下來了，“這阿鬥怎麽跑這兒來了。”

程煥一直跟在陸雲商身邊，聽聞這話擡頭看，來人是他大哥，程融。

估計老楊是不認識他，才敢在他面前說自己大哥，但是，老楊這外號叫得也不無道理。

要不是他大哥太廢物，他父親也不至於著急到，把自己從A國叫回來讀大學，還要急切地然他接觸公司業務。

他大哥這人，標準紈絝子弟，私生活混亂不堪，最愛辦各種主題party，但這些party不管冠上怎樣的高尚名號，最後都會落腳於性，或是骯臟的權色交易。

他也從心底裏看不起。

“雲商！來看現場啊，晚上一起喝一杯？”程融衣裝得體，笑容得當，要不是做過的破事太多太著名，一時間倒是能被他迷惑。

老楊不想伺候少爺，轉頭拿起工具，走開假裝忙碌。

而陸雲商只是笑笑：“改天吧，這邊等農口過來看完，我就得回去了。”

程融這才像剛看見弟弟似的，“小煥也在啊，正好。雲商，你讓小煥在這兒等消息，咱倆聊聊？”

陸雲商表情不變，言語裏仍是推拒，“程煥還不了解這邊，我得帶著他一起。”

“新人才更要嘗試啊，你得多給點機會，這就交給他吧。”程融臉上的笑逐漸僵硬，“陸總，辛騰跟你說過了吧，我們可是有機會一起共度……嗯？”

陸雲商的表情也變得不自然，像是急於終止話題，“知道了，我們確實很久沒好好吃頓飯了。”

程融的表情松動，“這就對了嘛，小煥，這兒就交給你了，別給你哥我丟臉，知道嗎？”

程煥開朗笑著，“保證完成任務！”實際上，心裏一百個不願意。

他突然後悔電梯裏用“機會”的話題同陸雲商套近乎，他以為陸雲商是聽了大哥的話，想到他在電梯裏的期望，才這麽走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實際上能夠動搖陸雲商的點，在後半句。

約摸兩個小時過去，農口的同事過來看了看，確定了樹枝的可切割範圍。

程煥等這兩個小時已經很耐不住，至此終於有了聯系陸雲商的理由。

【程煥：哥，這邊問題可以解決了，你們聊完了嗎？我去接你。】

消息沒過多久就收到了回覆，但並不是他想要的。

【陸雲商：過會兒你自己吃個飯，確定沒問題了就先回公司，辛苦。】

【程煥：好滴，收到~】

程煥磨著虎牙，重重摁滅手機屏幕，將手揣在胸前監工。

下午起了風，工地的沙塵被卷起來，吹得他皮膚都有了痛感，此刻呼嘯的冬風還有耳邊鋸子的噪聲交雜，過路同事的腳步聲都能讓他煩躁。

風沒有停的意思，且風力間或加大，鋸到一半的枝幹搖搖欲墜。

程煥看著，若有所思。

拿著鋸子的師傅沖下面喊：“都躲開點啊，風大，這枝子可不長眼，也不輕巧。”

附近的工人門往四處散，找了個背風的地方躲風沙，這風在工地上一吹起來，眼前都是迷蒙的黃沙。

又是一陣大風，與主幹連接甚少的樹枝不堪重負，順著風的方向直直往下劈。

上頭的師傅省了力，“都看著點啊，馬上完事！”

也不知道今天這是怎麽了，或許是工地太空曠，風沙放肆生長，工人們都擋著眼睛，只剩程煥還留在原地監工。

上頭的師傅也被沙子迷了眼，手頭就差一點了，幹脆閉著眼睛鋸了下去。

枝幹落地，同時還有些怪異回聲，像是兩個重物同時落地的動靜。

這會兒風沙消歇，工人們都往地上看，眼前的景象叫人嚇了一大跳。

近乎兩臂粗的枝幹橫亙在前，程煥皺著眉頭趴倒在了地上。

“快快快，快打120！”

“這要告訴陸總嗎……”

“人命關天的事情哪裏瞞得住，我聯系陸總！”

人聲雜亂裏，程煥讓自己的臉壓緊了地面，重重摩擦過碎石沙礫，這下，陸雲商可不得不回來了。

而且，他是陸雲商帶出來的。陸雲商不僅得回來，還得被他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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