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安靜異常。

在謝玦話音落下後, 蘇灼之就呆住了，腦子一片空白，嘴唇微微張著, 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謝玦他, 剛才……說了什麽？

喜歡？

可他不是男的嗎？他們兩人都是男的。

蘇灼之連娶妻都沒想過，更別說和一個男人。這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雖然他也聽說過男風，但那是別人，和他毫無幹系。

蘇灼之受到了不小的沖擊, 楞在原地，久久沒能給出任何回應。

這樣的沈默, 也代表了某種答案。

謝玦的眼神逐漸暗淡下來。

他想過, 要等蘇灼之慢慢適應，有些喜歡上他了, 再說出來，否則最大的可能只是把人嚇跑。但他實在等不了，情不自禁就表明了心意，說出來後，渾身一松，不用再苦苦壓抑。重來一次，他或許也一樣會說。他希望蘇灼之知道。

蘇灼之看著他, 震驚又迷茫，張了張嘴，要說什麽的樣子。

謝玦怕從他嘴裏聽到拒絕的話語, 忍不住先彎腰抱住他, 臉貼著他的頸窩, 深深嗅聞他的氣息, 淺淡的甜氣, 令自己平靜下來。

他攔下了蘇灼之的話，低聲道：“我會竭盡所能對你好，聽你的話，你讓我做什麽就做什麽。”

令人聞風喪膽，暴戾恣睢的魔尊，強大如怪物的人，唯獨對他低頭，抱有偏執濃烈的愛意，願意為他做任何事。這種反差，唯一的獨特，確實會很撩撥人的征服欲，難免心動。

蘇灼之眨了眨眼睛。

謝玦又繼續道：“你不是好奇雙修嗎？若是跟我做，能大大提升你的修為，聽說還很舒服，你想不想試試？”

他握住蘇灼之的手，拉著探入衣襟，按在自己的腹肌上。肌理清晰，溝壑分明，手感還很好。

蘇灼之以前就羨慕過他漂亮的肌肉，此時不禁有些晃神。

謝玦小心打量著他的神情，看他並不反感，沒有推拒自己，心中一悸，漾起難耐的歡欣，忍不住試探地，慢慢吻上了渴望已久的唇。

柔軟，溫熱，微甜，比想象中的味道美好得多。

不禁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口。

蘇灼之也感覺到了唇上的異樣，有些暈暈乎乎的，等回過神來時，終於發現不對。

他完全被謝玦牽著鼻子走了。

他猛地後退，雙手推搡著謝玦的胸膛，和他拉開距離。

被吮過的唇瓣，顏色變得愈發紅潤，透著一絲暧昧的水色，像是沾了露水的桃花瓣，甜軟勾人。

謝玦定定地看著，挪不開視線。

蘇灼之被盯得頭皮發麻，有些慌亂地咽了下口水，臉頰通紅，聲音發緊，“你、你……怎麽能親我？”

原本該是控訴怒斥的話，卻因為遲鈍的羞惱，顯得氣氛暧昧旖旎。

周圍像是有火焰炸開，隨著炙烤升溫，令人燥熱。

黏稠甜蜜的糖水傾倒在空氣中，綿軟拉絲，緩慢流淌。

“抱歉，我一時沒忍住。”

謝玦長睫微垂，乖順道歉，但直勾勾的眼神，步步逼近的高大身形無一不透露出強烈的侵略感，籠罩下來，幾近吞沒了他。

蘇灼之又想後退了，但這樣顯得他很膽怯懦弱。謝玦向他表白，決定權是在他手上才對，他怕什麽？

心裏是這麽想的，但臉上燙得厲害，指尖也在隱隱顫抖，身體後仰著，脊背後腰勾勒出一輪漂亮的彎月弧度。

他退，謝玦就往前，手撐在他身體兩側，離得極近，呼吸都纏繞在一起。如果他撐不住摔下去，就會變成謝玦俯身壓在他身上，令人浮想聯翩的姿勢。

蘇灼之緊繃小臉，強撐鎮定說：“試不試，也是由我做主。”

謝玦盯著他，啞聲問：“你答應了？”

“當然不是！”蘇灼之眼睫劇烈顫抖，飛快否認。

話音剛落，謝玦的臉色就變得陰暗沈郁，雙目赤紅，魔氣翻湧，仿佛一旦被拒絕，世界都坍塌了，他將失去所有，陷入痛苦的癲狂。

他不喜歡我。

他要拋棄我。

謝玦腦中已經浮現出蘇灼之毫不猶豫逃離他，頭也不回，越跑越遠的背影。

還是應該鎖住他的，把他囚禁起來，任何想要接近他的人，都殺了，一個都不能放過。

鎖起來。

鎖起來，他就不能跑了。

謝玦眼裏猩紅的血絲越來越多，神智一步步陷入混亂。

蘇灼之嘴唇發麻，腦子裏還是剛才被親的清晰觸感，心慌意亂，不太敢跟謝玦對視，也就沒發現謝玦的不對勁。他好不容易才想到應對的話，不讓自己落下風。

“你喜歡人，就只是這種程度嗎？做不到讓我心動，還沒我的允許，就亂親上來，什麽都不行。”

蘇灼之仰頭瞪過去，努力讓自己顯得氣勢洶洶，結果一擡頭，就看到鋪天蓋地襲來的魔氣，還有謝玦可怕的表情。

他忍不住抖了一下，膝蓋發軟，終於繃得發酸的肌肉撐不住，上半身跌落，整個人仰躺在絨毯上。

謝玦壓下來，仿若一只健碩兇猛的野獸，將蘇灼之完全籠罩在陰影下，眼裏閃著獵食者的暗芒。

身下的人，烏發散落，小臉蒼白，眼尾透著一抹紅，像是快要被嚇哭了。

謝玦用力閉了閉眼，竭力壓制著內心翻騰的黑暗欲念，再次睜開時，眼底依舊黝黑，駭人的紅色卻淡去不少，顯得正常了些。

他喉頭滾動，發出的聲音沙啞至極，一字一頓問：“意思是，得到了你的允許，就可以親？”

蘇灼之身體顫抖，下意識想蜷縮起來，但兩腿一動，就碰到了謝玦的大腿，炙熱的體溫透過衣料侵襲過來，不容抗拒。

他原本是這個意思的，但現在後悔了……還行麽？

他很懷疑，他要是說不，謝玦立刻就會發瘋。

蘇灼之慫巴巴，慢慢地點了下頭，小聲應下：“……嗯。”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謝玦整個人都放松下來，散了力，伏在蘇灼之身上，鼻尖在他頸側蹭了蹭，像是一只撒嬌的大狗狗，跟剛才瀕臨瘋狂的模樣，全然不同。

他輕聲說：“謝謝，我很歡喜。”

蘇灼之的脖子很敏感，顫了顫，被碰到的皮膚瞬間染上粉色，還一路蔓延，全變成了桃花似的粉。他難耐地推著謝玦的身體，小聲嘀咕：“我知道了，先起來，你好重。”

謝玦聽話起身，身側的手握了握，掌心都是汗。其實在道出心意後，他就一直很緊張，後背都被冷汗浸得濕透。他很害怕蘇灼之拒絕他，不要他。

幸好，結果沒有太糟糕。

他之前也有猜測過，蘇灼之是不是對他有點好感，但本人沒說過，只看行為舉止含糊不清，說不定就只是他自作多情罷了。

而現在，蘇灼之沒有一口回絕，那就說明給了他機會。以小少爺的驕矜性子，真不喜歡的話，是絕對不會客氣留情的。所以，即便沒有多喜歡，至少，還是有那麽一點點的。

他要做的，就是讓這一點喜歡變多，最好能多到蘇灼之會經常念著他，舍不得離開他，想要永遠和他一起。

“我只會做讓少爺舒服的事。”謝玦笑了一下。

這明明是句好話，但蘇灼之聽著卻莫名後背一涼，總感覺自己以後要遭殃。他理解的舒服，和自己認知裏的舒服，是一回事吧？

蘇灼之看他周身的魔氣都收斂起來，看起來變得溫順，甚至無害，還是暫時先放下了心。

長大到現在，蘇灼之從未對誰生過情愫，並不懂男女之情，也不知道喜歡一個人，到底是什麽樣的感受。只是謝玦跟他說這些時，他並不反感，在對上謝玦的眼神時，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蘇灼之想不明白，心裏亂糟糟的，就想出去散散步，轉換一下心情。

他剛想爬起來，腿卻倏地一軟，又摔了回去，還是身旁的謝玦及時伸手扶住他，才沒事。

蘇灼之一眼瞪去，沒好氣輕哼。

真要說的話，還不得怪他。

謝玦想跟他一起去散步。蘇灼之卻拿出剛定下的話，歪頭反問：“你說了要聽我的，這點小事都做不到嗎？”

謝玦薄唇微抿，不語。

蘇灼之坦然說：“我不跑，說了給你機會就是給了。與其盲目黏著我，不如想想怎麽討我歡心，你要是沒辦法讓我心甘情願留下來，我遲早也一樣會走。”

說完，又安撫地摸摸謝玦的頭，“你不是還有事要處理嗎？乖，去忙吧。”

他瀟灑地揮了揮手，真就跨出門，到周圍逛逛了。

剛一出門，蘇灼之就翹起了唇，狡黠一笑。自己剛才說的話真是太有氣勢了！謝玦一句都沒能反駁，掰回一局！

蘇灼之晃晃腦袋，身後軟乎乎的大尾巴也左右搖擺，得意又驕傲，活像一只機靈可愛的小狐貍。

不過，他也沒在外面逛多久，因為天下雨了。

這場雨來得突然，嘩啦一下，傾盆倒下，幾乎瞬間就能把人淋得濕透。

轟隆隆的雷鳴，紫色閃電撕裂長空，嚇人一跳。

蘇灼之下意識快步往回跑。

一路躲到廊下，才停下來，呼出一口氣，渾身濕噠噠的，衣袍黏在身上，有些狼狽。

謝玦出來，手裏拿著一張毯子，把他整個裹住，然後帶他去泡熱水澡。

他來得很及時，後續一切也準備妥當，沒讓蘇灼之有一點不適。

等泡完熱水出來，蘇灼之臉頰紅潤，周身籠著淡淡的白霧，身體裹在暖融融的小毯子裏，謝玦坐在他身後，幫他擦著濕漉漉的長發。

外面雨聲滴答敲擊，他卻享受地窩在屋內，雙手捧著白玉茶碗，抿著熱騰騰的靈茶，舒服得瞇了瞇眼。

其實，這些事可以用術法解決的。但這樣就沒有了熱水浸透四肢百骸，驅散寒氣的舒適愜意，謝玦也無法理所當然地貼近他這般長的時辰，慢慢擦幹濕發。

雨天，潮氣濕重。

小少爺一向不喜，也沒了胃口吃飯。所以，在豐盛的靈食擺滿一桌時，蘇灼之也興致缺缺，懶得動筷子。

以前，小少爺不願吃，謝玦只是看著不管，覺得他連小孩都不如，而如今，謝玦卻微微皺眉，上心至極，耐心地哄著他吃。

桌上那道水晶蝦就是蘇灼之愛吃的菜之一，只是剝殼太麻煩，若是要他自己來，他是寧願不吃的。

謝玦將水晶蝦拿到自己面前，拿起一個大蝦，靈活利落地剝殼，手指冷白，骨節分明，看得人賞心悅目。

剝好了，都放到蘇灼之面前的白玉碗裏。

蘇灼之不想吃，原本只說吃兩個，結果謝玦剝蝦的動作很快，剛吃完又來，甚至他吃的速度還趕不上他剝的。

“我不要了。”蘇灼之蔫巴巴拒絕，推過去，“別給我了，你吃吧。”

謝玦將蝦餵到他嘴邊，輕聲說：“再吃一個？”

蘇灼之看了一眼，覺得謝玦剝也不容易，就張嘴吃了，腮幫子微鼓，含糊說：“不要了哦。”

謝玦又餵了一片青菜過來，嫩嫩的綠，“吃過蝦，再吃點青菜解膩？”

蘇灼之沈默地盯著他，“剛剛你說只吃一個蝦的。”

“這是青菜。”

蘇灼之：“……”

一口嗷嗚咬下來，吧唧吧唧嚼。

他看著謝玦，幽幽道：“別想再騙我。”

謝玦見狀不再勸，轉而說：“我能討點獎勵嗎？我也想吃蝦。”

蘇灼之有點疑惑：“你吃呀。”

這算是什麽獎勵。

謝玦直勾勾地看著他，莫名像只眼巴巴討食的狗狗。

蘇灼之忽然有點明白了，他是想——自己餵給他吃？

這麽小一件事，應該沒什麽的，但真的夾了一個送到謝玦嘴邊，看他張嘴咬了吃之後，蘇灼之莫名就不自在起來。

明明以前也夾過菜塞姜陽羽嘴裏啊。

蘇灼之移開視線，也就沒註意到，謝玦面上平靜，耳朵卻是紅紅的。

飯後，謝玦繼續處理事務，蘇灼之如願拿回了自己的芥子囊，翻出裏面的玄光鏡，先跟秦釗師兄聯絡，告訴他自己沒事，不用擔心。

秦釗不信：“你是不是謝玦？”

蘇灼之只好說了句話發去，證明自己是本人。可秦釗認定他是被迫說的。

說什麽也解釋不清了。

蘇灼之擡頭望去，謝玦也在盯著他，面無表情，黑沈沈的目光，很想做些什麽，又竭力忍住的模樣。

“……”

蘇灼之果斷把玄光鏡扔過去，“你惹的事，你來解決。”

謝玦楞住，似怎麽也沒想到蘇灼之會這麽輕易給他。這是很好的逃跑機會，跟外面的修士聯系上，裏應外合，巧妙逃脫。蘇灼之想的話，能做得到。

但蘇灼之看著並沒有這樣的想法，毫無顧忌就扔給他，還是嫌麻煩的模樣。

謝玦一時晃神，不敢置信。

這應該是一件好事，說明蘇灼之願意留下來，沒有想盡辦法遠離他，拋下他。

但他不知為什麽，內心慌亂，仿若在做夢的不真實感。

患得患失，惶恐無措。

迫切地想要做些什麽，證明眼前的人是真的，而不是虛無縹緲的幻覺。

他伸手握住蘇灼之的腳腕，輕輕摩挲著自己親手戴上的腳鏈，還有著他的體溫。

謝玦傾身過去，湊近蘇灼之，聲音低而輕，怕嚇到他一般，求他的準許，“少爺，我能親你一下嗎？”

蘇灼之很茫然，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這樣，縮了縮肩膀，下意識後仰，動了動唇：“不行……”

謝玦就退而求其次，低頭埋進他的頸窩，克制著輕咬了一口。

蘇灼之低哼一聲，臉暈染上霞色，咬住嘴唇，雙眸微濕。

……這樣，還不如親一下呢。

作者有話說：

狗狗撲倒貓貓，咬一口.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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